6、第六章 春夜落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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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落雪，裴回乱绕，这纷纷乱乱的雪正如祁连的思绪，他看着不久之前还对他拔剑相向的人，这一刻却换了个里子，喊他师兄。三百年年前的旧事纷纷袭来，一阵喜悦与苦涩涌上心头，再也压制不住，那一滴三百年前未曾落下的泪，在今日，终于落了。
林然见祁连落了泪，知晓他定是想起前世种种，怕他太过难受，连忙上前一步抱住他：“师兄莫哭，我好好的在这呢。”
祁连被他抱了个满怀，乱纷纷的脑子被那股血腥味一激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哭了，不由得脸红起来。他挣了挣，发现这具身体实在太过矮小，正正到他胸口，根本挣不脱，这种自家小孩突然长得比自己高好多的违和感让他有点郁闷，却又感觉到欣慰。
过了好一会儿，林然还是不肯放手，牵挂着他身上的伤，祁连只能努力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好了，师兄在这呢，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小孩似的粘人。你身上还有伤呢，另外刚刚那是怎么回事，给我解释一下。”
林然乖乖的放开他，转眼又牵起了他的手：“这些事说来话长，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师兄不如同我回山，休息过后我再同你细细说来。”
记挂着他身上的伤，祁连只能压下心底疑惑，随林然回山。
一路急行，五更时分，两人终于到了山脚下，道旁大大的三个字“扶风宗”让祁连皱起了眉头，那店小二的话虽不可尽信却也有些有用的消息，扶风宗派遣弟子大肆抓捕黑猫大概是那先前占了林然身躯的人做的，只是不知道那人有什么法宝，在自身毫无修为的情况下能够夺舍一名元婴修士，且在神魂出窍后立即逃走。他只顾思考，并没有注意到几人的到来，直到近前才反应过来。
“见过林师叔。”领头一名气质稳重的弟子道，“掌门昨日出关，嘱托弟子如若您回来，请您到剑阁去一趟，另外下山的弟子送回了近百只黑猫，都养在了后山。”
林然还没松开牵着祁连的手，祁连发着呆也忘了，几人不敢明目张胆的看，看了一眼连忙低下了头。
祁连察觉他们的眼光，抽了抽手，却没能把手收回来，怕弄出太大的动静只能作罢。
林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辰时我拜见掌门之后会去后山，那些猫待我查看完后叶铮你带着几人将它们放生到城镇，另外，派几个洒扫弟子将偏殿打扫干净。”
“是，弟子谨记。”叶铮行了一礼道。
林然带着祁连回到了他的住所，恍惚间，祁连以为他回了家。楝花夹杂着海棠，环绕着几处小小的房舍，一条小路旁翠竹丛生，雪白的细沙铺满了除房屋和小路以外所有的地方。正殿的匾额上写着“长越阁”，笔迹同当年的那一块别无二致。
正当他愣神的时候，林然又靠了上来：“师兄可喜欢，这些树和竹子我都是移植过来的，当年的长越阁虽然烧毁了，但是这些植物没被烧完，这块匾额是我亲自写的，可还像？”
后背温热的感觉驱散了祁连的悲伤，他看着这一切仿佛回到了年少时期最好的时光，语气不由得轻快起来：“我很喜欢，难为你了。”
林然笑了起来：“师兄喜欢就好，不枉我等了这些年。”虽是笑着，那笑容却是带了些苦涩，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时光在他这里太长了，长到他再也不能像年少的自己一样，把所有的爱与思念脱口而出，只能在心脏最深处生长发酵。
两人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才进入殿内，屋内的布置也丝毫不变，一切都与祁连曾经的住所一样，看着这些熟悉的物品，祁连心中一动，似有什么在脑海中划过，却又只是一点模糊的印象，他微微蹙眉，感觉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林然观察着祁连的神色，见他面露疑惑，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那个方法还是有些影响，不过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师兄，林然又笑了起来，只要他活着，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等了这些年，他可以继续等下去。
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林然沏了两杯茶，犹豫了一会儿道：“师兄，我要讲的这些事要追溯到千年前，当年祁家灭亡与此也有很大关系，前因后果都太复杂，且我尚未查明所有事情，所以有些地方我也没办法解释清楚。不如你先歇息一会儿，等我见过掌门回来再同你讲明。”
“没关系，修行之人一夜不睡也没什么，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我可没有那么娇气。”祁连喝了一口茶，苦涩的茶香在舌尖蔓延，正如他苦涩的心，当年之事实在是他心中一痛，虽然可能参加这件事的人要么逝世要么修为尽散，但是不知真相实在让他意难平。
千年前，一名修士在闭关渡劫过程中被天雷打伤了神魂，虽然渡劫成功，但是神魂不稳，常有头痛，一日这名修士头痛发作，痛到发狂之际突然昏迷，等到他苏醒之时仿佛换了一人，言行举止都与往日不同，并且经常一人自言自语，唠叨着“系统，穿越”之类陌生的词。修士所在的宗门掌门见事不对，请出了验魂石，果然这人原本的魂魄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奇怪力量保护着的灵魂，这个灵魂很脆弱，但是保护他的力量却非常强大，几乎有大乘时期的实力。掌门与门内长老都没有办法将他驱除，只能尝试将他封印在验魂石中。这人见势不好，脱离这具身体而去，原本的修士魂魄却再也找不回来了。百年内这种事情出现了十几起，引起了很大的风波。过了近百年，这些外来的灵魂也逐渐适应了，逐渐不再露出马脚，找出他们越来越难，这些事情被大部分人忘记，只有小部分人还记得，但是他们也不敢大肆张扬，因为这些外来的灵魂实在太神出鬼没，一不小心便会被夺舍。因为忌讳，这些事情到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人知道了，而三百年前的事情与林然身上发生的变故，也与这些外来灵魂有关。
这些外来的入侵者在这千年的时光里，夺舍了上百人的躯壳，他们选择的几乎都是位高权重的人，而这些人要么被吞噬要么与这些入侵者两败俱伤，除非心智坚定到极致的人才有可能驱逐入侵者，重新夺回躯壳。
问题无法解决，人们只能把它当做一个禁忌的话题，几乎没有人提起，但是五百年前，这一切出现了转机，祁家家主祁赋的妻子被夺舍了，这名女子性格强势，不愿自己的身体被旁人占据，与入侵者的神魂纠缠在一起，又逼着自己的丈夫动手烧死这名外来者。，祁家的功法属火，地狱红莲，万物可燃，神魂自然是可以烧毁的。祁赋十分了解自家妻子的傲性，只能含泪出手，却不想火焰一点燃，那名入侵者便嚎哭不止，那股力量对上这火焰毫无抵抗的能力，他拼死逃掉了，代价是烧了一半的神魂。祁夫人是修行者，虽然也被业火伤了一部分神魂，但是问题不大，只要养一养就好了。
经过这件事后，祁家开始注重对神魂的保护，只要是祁家子弟，都要学习《鸿渐决》，即使这本功法本是本家才能修习的，也在祁赋的坚决要求下打破了这个规定。
两百年过去了，祁家逐渐发扬光大，逐渐有赶超当时第一大仙门世家的趋势，但是一场浩劫之后，修仙界再无人提及祁家。
两百年的时间，足够那个入侵者恢复过来了，更不用提他还有藏在暗处的同伙，一场策划已久的复仇，在默默的展开。
林然大致说了一些，以祁连的聪慧，剩下的不用他说也明了了，这群外来的灵魂为了安稳的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当然是要拼命消灭祁家这唯一的威胁。林然自己寄生在化为黑猫的苍玉藻里，也是由于这群入侵者。其实祁家当年并没有什么错误，他们修炼了几百年的家传功法却成了催命符，怀璧其罪罢了。
想到这，祁连百感交集，那些无辜死去的修士，大部分都是被蛊惑了，他们本不该如此。祁家的老老少少，更是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林然看着祁连的眼睛道：“师兄，如今世上只有你一人会《鸿渐决》，只有你能杀死这群人了，我明白，你很想为师父师娘还有师兄弟们报仇，但是我求你，在实力允许前不要冲动好吗？即使我现在修为在元婴，也可能没办法护你周全。我等了你三百年，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了。”
即使隐藏的再好祁连还是看出了他这几百年的孤独与悲伤，他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是怎么从业火中活下来的，又是怎样复活了自己并且那只黑猫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入侵者。疑点太多了，祁连相信他，但是这一切都太值得深思，林然只讲了一部分，这里面，怕是还有更深的谜团。
快要到辰时，林然起身道：“师兄，我先去拜见掌门，你先歇息一会儿吧。”
祁连也站了起来，帮他理了理头发：“以前你总是说我头发乱糟糟的，怎么长大了自己变成了这样。”
林然笑了下，转身去了，在祁连看不见的地方，他又很仔细的摸了一遍刚才被祁连的手碰过的地方，眼中有一点小狡诈划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