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杨柳花 6 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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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了。
这话不仅是对傅抱文说的，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傅抱文执意要带我走，论蛮力我是斗不过他的，不过不知道路遥从哪蹿出来挡在我俩中间。我第一次见他拔出那把刀，明晃晃的，冲着傅抱文，不让他带我走。
我看过太多话本和小说了，也许女主角就该在那一刻不能自制地爱上大侠，可我只觉得疲惫。
联系起他们二人的并非是我，我只不过是恰好值得这两个人利用而已，更让人伤心的是，我太有自知之明了。
那日我把自己贴身的荷包给了傅抱文，让他带着回去，就说我死了。我想我一定太过狠心，就连傅抱文也被吓到了，他让我回去，说愿意同我和离，我却没法再相信他。
傅抱文走后，路遥接替他照顾我，不过男女有别，多有不便。他本想替我找个使唤丫鬟或婆子，被我一句“你很有钱吗”逼了回去。我本也想赶他走，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气他，可他只装聋作哑给我洗衣煮饭。
我现在确实没多少钱，路遥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大富商家里的女儿了，我在江城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也是好事，要从一无所有才能重新开始啊。
我只好别扭地由着路遥继续照顾我，也学他装聋作哑。
有天他烧了热水端来给我洗脚，没受伤的那只脚，他总很细心，动作轻柔，生怕伤到我似的，他手上的老茧不经意蹭到我的时候反而更让我心里痒痒了。我有点怕痒，可不好意思得寸进尺跟他提，只好忍着。等他用布巾细细替我擦干，我才磨磨蹭蹭开口，“等我的腿好了，你就离开这里吧。”
“怎么？”他将布巾搭在洗脚桶边，蹲在地上看我。
“你不是说自己生来就是要跑遍大江南北吗？自己说过的话就忘了？”我不好意思被他这样仰视，只好低着头拿手扣弄被子上的花纹，不看他。
“没忘，”他的语气倒没有不开心，接着道：“不会忘，我还说过，要带你去大漠骑骆驼，去岭南吃荔枝，去东海仙岛，西境绿洲，去看长白山上雪，鉴湖湖心月。你看，我没忘记，等你腿好了我们就出发。”
“路遥，是我不想走了，”我还是不看他的眼睛，“我累了，走不动，甚至见不得车马，一见到我就心慌，眼前发黑，喉咙痛得紧，吴先生说我这是病了，我可以留在这里养病。医馆很好，有人跟我说话，有人教我辨识药材，我最近在背药汤歌，吴先生愿意教我，我也愿意学，我不走了。”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也不怪你过去想过害我，所以我放你走，我求你走。
如果我没猜错，路遥是当年背罪的那个车把式的儿子，傅青和明珠县主出事以后，当地府衙连夜搜山，官府的人甚至也有失足滑落出了意外的。找了两天一夜，只发现傅青和明珠县主的尸体，而赶车的车夫因为跳车及时捡回一条命，却背了个谋害皇亲的罪名，在牢里被审了三日之后重伤不治，听说他的家人下场也不好，估计是有兴平郡王府的人在背后动手。傅家的祖父母维护了家族的名声，却操劳过度，傅家祖父病逝，祖母一直在寺庙里清养，不见外人，这些年就连傅抱文也没见过。
所以路遥能出现在我面前，得是吃了多少苦，得是抱着多大的恨。
我心里虽对他有怨气，却不能怪他，而他在我眼前确实是好，从未亏待过我，给过我对未来的期望，满足了我的江湖梦，甚至我挂在悬崖边的树杈上命悬一线的时候，也是他把我救了上来。在我视线以外，我却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经历过什么，想来我当时在他背上写字，是心里想到什么都要同他讲，如此一作对比，我还有些委屈。
他是要害我，却救了我，最终我也不过伤了腿，我的家人朋友却害他失了全家性命，说到底是我欠他多些。我虽不愿再认我那父母和夫家，心里总还觉得亏欠路遥，大概就像小蝶说的，我是个善良的人。这世上总是善人吃亏要多些。
“没关系，我陪你。”路遥说的很真诚，真诚得我差点就要答应了他，可是我不能答应他，我知道我们彼此只是亏欠之情，可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对方就要和对方在一起，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天底下的许多道理，也是不能靠心平气和、好言好语讲通的，“事情的真相你如今都知道了，留在我身边还有什么用？如你所见，我和家里决裂了，也没了傅家这样的靠山，你在这里勾引我倒不如去勾引傅抱文，也与他称兄道弟！也与他同寝同食！指不定哪天他死了家产也留给你！”狠狠地骂他吧，到底是心高的人，迟早会被我骂走的。
听了我的话路遥也生气了，出了门就再没回来。
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上一次这样还是和傅抱文成亲的那晚，那晚我是心痛，今天也是这样吗？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看到桌上油灯还没吹灭，心疼起来，今时不同往日，灯油也是要银钱去买的。正欲起身吹灯，不知哪里一阵风刮来把灯吹熄了，我放下心来，闭起眼准备睡觉。
风是从哪刮进来的呢？门窗不关好会不会进贼？我仍是烦躁地睡不着，摸黑下床去关窗，没跳几步就被放在床边的洗脚桶绊倒，那桶水早就冷了，撒了一地，我坐在地上，衣服湿了大半，屁股痛得很，腿也痛，哪里都痛，于是我无声地哭了起来。
有人在门外喊我的名字，我却没法回应他。门外那人急了，道一声冒犯，推门进来，点了灯，帮我收拾了残局。我不肯让吴先生再多帮忙，自己一个人折腾半天换下了湿衣服，好在腿没事，却受凉染了风寒，精神不振，在床上昏睡大半月才好。
躺着躺着我想明白了，整日在床上躺着只会更加懒散，没有力气，便取了拐杖蹦到医馆前堂，也替他们拣拣药材。
“花花，我们后日要去寺庙祈福，你也去吧。”医馆里的小学徒来约我，我知道她说的我们是指她和吴先生。
我本不欲在中间打扰，只是他们出发后医馆就剩我一人了，他们放心不下。
好说歹说，我还是去了。
寺庙在山上，不过山不高，来烧香祈福的人很多。我腿脚不便，落在后头，看见前头二人亲昵，还冲我招手。
我怕他们担心，也笑着同他们摆摆手，让他们别管我先上去。手没能放下，就在半路被另一只手劫了道，我大惊，扭头看。
是路遥。
他的手很大，很有力量，很温暖，因为做过很多粗活，有些粗糙的老茧。以往他只会轻轻碰我，好像我就是别人寄存在他这里的瓷器，一不小心就破了，这次他终于用力牵住了我的手。
我没挣脱，他风尘仆仆，眼下还有青黑，没休息够的样子，我想着，就算是我牵着他扶着他走一走吧。
我们在人群中慢慢地往山上走，小学徒和吴先生已经见不到影子了。
他说，傅抱文从未想要隐瞒真相，可是他祖母以死相逼，不允他，他有苦衷。
他说，我父母并未与傅青叔父或者傅家祖父母串谋，要害我来保全秘密。
他说，他不是贼人，有人雇凶害我，被他抓了，小蝶求他查明真相，他才将计就计接近我，带走我。
他说，既然现实中都有虚假的部分，那我梦中的回忆又怎会全部真实呢？
他说，他姓路名遥，父母是庄稼人，大疫时没了，他被人收养，之后一个人流浪江湖。他是真的，他回来了。
不知不觉登到寺庙门口，他拉着我站定，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我光明正大来娶你，黑纸白字，上面还有官印，你可别不认。”
“好。”
好，既然我所有的噩梦都结束了，那么我也来相信一次美梦吧，相信一次，我藏了两个书箱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杨柳花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