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焰紫梧桐

3、离开

　　或许是夏末的原因，京城这几日雨水颇丰，一夜大雨，到了早上才微微转小。

　　橘白端了早膳进来。

　　“夫人，还下着呢，咱们今日还走吗？”

　　林嘉仪起身到了廊下，看着远处腾起的水汽，用手接住廊下落下的一滴雨：“走啊，东郊的庄子离城门不远，这点雨不碍事，咱们用了早膳便出发，只是那些家具什么的怕是不好运过去！”

　　“是啊，还有一些贵重的摆件儿，这雨天也经不起颠簸！”

　　“无碍，我等会儿去找柳承明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将那些暂时不能运走的东西暂时存放在柳府，等天气好些，我们再来运！”林嘉仪想着这点忙，柳承明应该是可以帮的吧。

　　但是没等林嘉仪用完早膳，便听见禀报说柳承明过来了。

　　即使撑着伞，柳承明的半个肩膀也被雨打湿了。

　　“怎么现在过来了，用过早膳了没？”林嘉仪起身将他迎进屋。

　　柳承明的颓色一眼便让人看出来，面对林嘉仪，他还是有些不自在：“还没，今儿个下雨，我过来看看，你不然缓缓再走，等这雨停了，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林嘉仪示意他一起坐下用膳，吩咐橘白再上一些，才回柳承明道：“这点雨倒是不碍什么事儿，我原本也正想找你商量，一些家具摆件今儿个怕是运不走了，你看能不能容我暂时在柳府放上几日，等雨停了，我便让人过来运，我会按日折算成现银给你！”

　　柳承明闻言，拿起的筷子微顿，又放下了。

　　“银钱倒是不用，你我二人即便是和离，也还算有些情分的，只是想不到你这样迫不及待，不惜冒雨也要离开！”柳承明苦笑。

　　林嘉仪也未说话，二人相对无言。

　　“夫人，柳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用完膳便可出发！”橘白进来禀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林嘉仪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柳承明起身：“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就不打扰你用膳了，你走时遣人去给我说一声，我......我送送你！”

　　“好！”林嘉仪轻声应着，起身将他送出门去。

　　橘白看着柳承明落寞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落忍，嘟囔了一句：“柳大人也挺可怜的！”

　　林嘉仪站在她身边，同样看着柳承明离开的背影：“是啊，只是身在这局中，谁又不是可怜人呢！”

　　雨还下着，并没有变小的趋势，但是挡不住林嘉仪想要离开的心。

　　“夫人，我让人将马车赶到咱们院子门口，省的淋到了雨！”橘白建议道。

　　林嘉仪看着这个住了五年的院子，摇头：“错了，已经不是咱们的院子了，咱们的院子在林府，在东郊的庄子上！”继续道：“离大门也不远，咱们撑着伞过去吧，让他们都穿好蓑衣，带好斗笠，免得淋了雨生病！”

　　“哎，您放心，都备好了呢！”橘白应声道。

　　林嘉仪最后看了一眼这小院，朝橘白道：“那咱们走吧！”

　　主仆几人撑着伞，相互搀扶着朝柳府大门走去。

　　路上，便遇到了正往这边来的柳承明。

　　见柳承明撑着伞过来，橘白默默的后退了一步，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昔日的夫妻。

　　“要走了？”柳承明问。

　　“嗯，走了！”林嘉仪答。

　　柳承明手中的伞撑到了林嘉仪头上。

　　“走吧，我送你上马车！”

　　二人共撑一把伞，冒着雨朝外走去。

　　待林嘉仪上了马车，柳承明站在门口朝马车上望着，随着那抹身影被马车上厚重的帘子盖住，自己的心仿佛也缺失了一块儿。

　　林嘉仪在马车上坐稳，掀开帘子朝柳承明挥了挥手，遂放下帘子，朝外面道：“走吧！”

　　“好嘞，夫人您坐稳喽！”穿着蓑衣的车夫扬起马鞭，以林嘉仪为首的几辆马车“哒哒”的动起来，很快离开了柳府所在的梧桐巷。

　　柳承明看着最后一辆马车转过街角看不见了，肩膀一下子颓了下来。

　　门房上的张老伯看着昔日尚算恩爱的夫妻如今走到了这个地步，心里叹息一声儿：“老爷，回吧，外边儿雨大，仔细身子！”

　　“嗯！”柳承明嗯了一声，脚下并未动，依旧定定的站在原处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张老伯看他这模样，再次叹息了一声儿，并未多劝，只是站在他身后，陪他一起。

　　“哎呀，我的儿，那林氏真走啦！”柳沈氏的大嗓门传来，张老伯看到柳沈氏退后半步朝她行了个礼站在了一边。

　　“承明啊，你怎么这么傻，她要走，直接休了便是，和什么离啊，对了，我方才去她住的院子看了一眼，她是留了一半嫁妆给咱家？”柳沈氏眼中闪着精光，甚至透着喜意。

　　柳承明看着眼前掩饰不住一脸喜意的柳沈氏，突然觉得很陌生，小时候家里不富裕，又是在乡下那地方，一年到头能吃饱就算不错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全靠柳沈氏厉害些能做些活计养活一家人，那时候柳承明对柳沈氏除了感激便是亏欠。

　　现如今，看着柳沈氏贪婪的模样，柳承明觉得自己心中的感激与亏欠都少了许多。

　　面对柳沈氏的询问，柳承明没说话，看了一眼柳沈氏，转身便走了。

　　“承明......哎，承明，那些到底是不是留给咱们的啊！”柳沈氏几步追上去，拉住柳承明的衣袖问。

　　“够了，那是她自己的东西，你们谁都别想动！”柳承明甩开柳沈氏的手，冒着雨头也不回的走了。

　　柳沈氏也没顾得上撑伞便急匆匆的追着柳承明从门廊下出来了，此刻被雨一淋，湿答答的头发贴在脸上，样子甚是滑稽，好在没多久，柳承欢便带人撑着伞急匆匆的过来了。

　　“娘，那林氏真走啦？那院子里留下的嫁妆怎么说？”柳承欢急切的问道。

　　柳沈氏“呸”了一声，中气十足的骂道：“那小贱蹄子，人都走了还搅的我们不安生，这几年吃的用的哪一样不花钱，让她留下点东西有错吗，你哥也是个死心眼儿的......”

　　看了这场闹剧的张老伯看着柳沈氏骂骂咧咧的走远，叹了今日第三口气，这老太太也忒不讲理了些，这府里人谁不知道，自打夫人嫁进来，府里吃的用的穿的一应开销，哪样不是花的夫人的，否则光靠老爷那点俸银，这一家老小怕是要喝西北风去了。

　　罢了罢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门房，管这么多作甚，这下雨天的也没什么访客，还是窝在屋子里喝上一盅美！

　　因为下雨，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京城的地面又都是石头铺就的，即使下着雨，也不妨碍马车通行。

　　车夫将马车赶的稳稳当当，林嘉仪一行人很快便出了城门，一路往东行驶。

　　只是出了城门之后，这路便不似城里面那般好走了，经过一整夜的雨，路面泥泞的很，即使车夫的驾车技术很不错，一行人也是行进缓慢。

　　眼见着雨势有变大的倾向，屋漏偏逢连夜屋，林嘉仪乘坐的马车突然大力颠簸了一下，不动了。

　　“王叔，怎么了？”橘白掀起帘子问。

　　赶车的王叔下车查看了一番，回来禀报：“夫人，马车陷到水坑里了，您安稳坐着，我去叫后面车上的人一起将马车推出来！”

　　“哎，您小心点！”林嘉仪掀起帘子应了一声，透过雨幕看见王叔将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子们叫过来一起推车。

　　“来，一二三！一二三！”

　　口号喊了几轮，马车依然纹丝不动。

　　林嘉仪在车厢里坐不住了，拉着橘白下了车，撑着伞站在雨中，甚是一度想上去帮忙，被橘白给拉住了。

　　“哎呦我的好夫人，您可别过去，这下着雨要是伤着可就不好办了，王叔是赶车的老手了，咱再等等看！”

　　林嘉仪见许多人都被淋湿了，后面马车上甚是还有嬷嬷丫鬟想要下来陪她一起，连忙将人赶回车上，心里愧疚的很。

　　“怨我，要是听你的建议等雨停了再出来，便不会这样了！”

　　橘白安慰她：“夫人说什么话，奴婢们都知道夫人那种急切离开柳府的心，奴婢们也是巴不得快点离开那地方呢，您别自责！”

　　王叔带着人努力了好几次，那马车依旧陷在水坑里纹丝不动，林嘉仪靠近了几步，问：“王叔，怎么样，这马车还能动弹吗？”

　　“夫人，这马车陷进水坑的那轮子好像坏了，动弹不了，要不您先将就一下坐后面的马车先走？”王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

　　“不成啊，这道儿统共就这么宽，这坏了的马车横在路中间，左右都过不去别的马车了！”

　　橘白大声道。

　　王叔与林嘉仪看着左右的距离，的确如此。

　　“这样吧，后面的马车返回城中，先去林府落脚！”林嘉仪的话音儿刚落，便听见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

　　几人透过雨幕看去，马背上一袭墨衣的男子带着斗笠，正疾驰而来，待走的近了，似乎发现了他们的囧境，勒住缰绳，跳下马来，问道：“可是马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