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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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刚过完，大队就通知队里几个出了名的壮劳力拿起锄头下地了。
虽然这时候天气冷地里还有一层雪，但是再板扎的地也得给它松土再堆成一垄垄规整的育苗床。
这种天气干活要说不冷不累那是假的，但是不把红薯的育苗地伺弄出来，等五六月新粮没下来队里非就闹饥荒不可。
别看俗话说糠菜能顶半年粮，但是家家户户就那么两分自留地，即使犄角旮旯都种上红薯土豆、那高的豆角架子下面兼种只有一尺来高的金豆、再就是墙角再搭两株南瓜……别看不大的地都种得满满当当，可任你再有多大能耐伺候它，自留地里的出产还是不够一家子十来口人嚼用。
家家户户的常态都是缸里没粮饭量不减，别说成年人了，就是四五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哭着抱着碗要添饭。没办法没有主食光吃菜它就是不抗饿，非要吃不就得加倍下肚才能有饱腹感。但是成天出工劳动量大，往往撑不到下一顿，这个菜混了虚饱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叫了。
此时红薯的地位和菜一对比就提升了，好歹它扛饿，虽然吃多了烧心，但总比饿得没力气下地强。
所以大队里把种红薯的任务看得很重，育苗地都是指名道姓的让几个壮劳力来干。因为是拿满工分，所以即使是板结硬实的地，也被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别看他们很快就把地整出来了，实际上这个满工分可不好拿，最起码知青们没一个能拿得上。许宁可亲眼看见了，人家一锄头下去最低都是挖翻七公分厚的土，带出来的泥块看着硬实可在他们手里用锄头背一敲就散了。
也是因为正月还没结束所以许宁没看到全村一起下地的场面，估计再过半拉月他就能对山河大队老老少少的勤劳能干习以为常了。因为等到过段时间暖和一点化冻的时候，土地会被融化的雪水浸润，这种情况下不说壮劳力，就连大队的妇女们都能随随便便挖翻十厘米厚的土壤。
现在条件差就差在天气冷土地板结了，所以男人们只能挖个七八公分。
虽然受罪是难免的，可他们拿的可是满公分十分。下次要想有这种好事，估计就是去挖水渠了。不过那可不好挣，因为要从早上挖到黑，挖出来的那一堆堆泥石还只能自己挑或者用杠子两个人抬，更别说要从六点出工干到晚上七八点收工，那才叫拿命换工分！
当然许宁不属于青壮这些活轮不到他干，这次托张承平的福他捡了个轻松的活——捆草垫。就是把稻草还有茅草之类的铺开，用事先拧好草绳的把它们交错捆成不怎么严实的垫子。做这个的目的是为了育苗的时候铺上去保温防冻，当然因为比较简单，所以干一天只有五个工分。
除了许宁，知青点有两个女知青因为去年就跟着做过，所以今年也跟着做，再有就是大队里五个手脚麻利的本村人。八个人里除许宁之外都是年轻的女孩子，许宁在里面算是个异类，可他学得很认真，哪怕仅仅只是五个工分，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正月十九，也就是阳历上的三月初，大队仓库里提前捂出芽的红薯终于种下了，在盖上薄薄的土又盖上草垫那一刻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大队里的气氛都跟着放松了起来。
说起来今年都算偷懒了，去年山河大队初八就动土整地了。
队员们自己家的地确实是和去年一样早就育苗了，村支书、村长和大队书记本来也是这么计划的，可公社那边临时来了任务——社里根据上面的指标安排他们大队今年腾出一部分地来种花生。
正所谓是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这不临时通知就打乱了原有安排，弄得山河大队硬是晚了好几天才育苗。
幸亏红薯可以扦插，现在种下不需用多久红薯藤就长长了，到时候随便剪一截栽下去都种得活，所以问题不大。
听着大家絮絮叨叨的说着五月份吃红薯叶，六月吃红薯藤，等到红薯成熟当粮吃，许宁觉得种红薯真是好处多多，从头到尾一点都没浪费。
而忙完队里的育苗工作后，紧接着许宁就跟着张承平忙活起自家的菜园来。
张承平的菜地也就是他的自留地开在屋后头，院子围墙有道小后门，一推门走两步就是他的自留地。
和大多数村里人一样，自己家的东西总归是要尽心一点的。所以张承平在初五过后用竹筐装了掺合着柴灰的土来育苗，土壤肥力够，种出来的红薯藤和菜苗长势颇好。
此外，许宁了解到再有十来天就可以把菜苗移到自留地里了。
整地的时候张承平理所当然的负责松土划分不同的种植区域，许宁头一次自己种地，就先给他打下手在一旁学着。
“承平哥你看我捞的这垄能行吗？”，看了半天后，许宁不甘干站着，拿着锄头捞了半拢地试试。
对于土里刨食的人来说松地捞垄手到擒来，他们的手艺是许宁望尘莫及的。即使他学得很认真，不到一米的地垄还是没有大队育苗地的规整服帖，所以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帮倒忙了。
“做得不错，我待会儿扶点土夯服帖就差不多了。”，张承平鼓励性的夸了许宁一句。然后关切的再次叮嘱他：“再看看手缠好没有，当心磨出泡来。你再看看看我是怎么做的，多看看就会了。”，这点地对他来说是小意思，哪怕再多一点他都干得完，有时候他倒宁愿许宁没有这么好强。
许宁不知道张承平心疼他，反倒是扬起用破旧布条缠得严实的手，面上有点小得意。这是前几天编垫子的时候一个女知青教他的方法，可以避免茅草割手，他已经学会了。
张承平见状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两句好话来哄许宁开心，没想到被不速之客打扰了。
“平子哥，我娘让我来问问你今年还种金豆不，种的话她给你留点豆种。”，突然间胡东趴在山墙上大声的喊到，毫不自知自己打断了张承平的话。
闻言张承平扬起招牌式的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想把胡东从墙上揪下来，他刚才注意到了许宁被胡□□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不过张承平还是礼貌的回他：“不用了，家里还有，帮我谢谢你娘。”
胡东听了这话本该回家的，没想到他反而跟猴似的手脚麻利的翻墙跑到后院，还厚着脸皮和张承平套近乎：“我家地都翻好就等暖和下种了，哥你一个人干累不，要不我帮你吧！”
许宁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一个人干，明明他也在努力啊？
不料胡东不由分说的直接抢过了他的锄头，没看他一眼，就开始埋头苦干了起来。
好嘛！一看胡东的速度许宁就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说了，人家确实有这个资本，和胡东比起来他干活就像过家家似的。
“小宁回屋蒸几个高粱馍馍来，送上门的免费劳力咱不用白不用。”看着许宁手足无措的站在地里，张承平当即给他找点事情做，省得胡东这小子傻里傻气的惹他生气
许宁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然后就听话的去厨房蒸馍馍了。
“平子哥我不吃饭，不用做我的。”，胡东看得出来家里主事的是张承平，而许宁就听张承平的，所以连忙和张承平说到。
张承平啧了一声，“你把哥当什么人了，好好干馍管够。”，说完他不看胡东尴尬的样子，像平时邻里闲话似的说起家常来，以此转移胡东的注意力：“要说家里劳动力多就是好，你看你家这么快就把自留地整出来了。开春你爷、你大还有你大大是不是都准备都拿满工分？”
说起来方言真是十里不同俗，有些地方大是指爷爷，大大在南方沿海一带是奶奶。而大在山河村附近十里八乡这一带是指爹，大大则是爹的大哥也就是伯父。
事关生计，即使胡东还没有成年，说到这个他也有不少话想说：“今年我大大和我大说爷爷年纪大了，不让他拿满工分了。爷闲不住还想去来着，后来被劝了好几道才同意拿八分。还有就是我今年也想拿拿八分……”，说到这里胡东卖力的挥舞着锄头，语气里隐藏不住的向往。
听了这话张承平了然的点点头，队里这些事他都知道，但是不妨碍他继续和胡东聊天：“我就说你小子不是无事献殷勤的人，是不是想让我帮你家给队里通个话？”
张承平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毕竟队里的活一般都是有定数的，要想调动得提前安排。胡家要想自己报也不是不可行，但是他们说话没有张承平好使，尤其是胡东这个岁数想拿八个工分难免会被人质疑。
听出张承平的语气里满是调笑，胡东就知道这事能成。事关工分所以他也顾不得来前他娘叮嘱的那些，反而是猴急的直截了当的和张承平说到：“哥你看我干活不丢人吧？再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今年要是还拿六七分就该让人笑话了。”，说着说着他声音就小了。
这头许宁刚把馍馍热上，一时没事做就想着过来看看胡东是怎么干活的，没想到恰巧听见胡东说这话。
原本按照他的心里预期能挣七个工分就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了，没想到人胡东比他小两岁都奔着八个工分去了。
其实不怪许宁没追求，胡东是正月生的，过完元宵节已经满15了，所以说起来他是比他是大两岁，然而严格说起来就大他一岁多一点。
况且许宁打小就是被娇养着的，他大伯母事无巨细精心照顾生怕养不好他，哪里是胡东这种放地里见天长的可以比的。
但现在许宁沦落到靠工分吃饭，这他就比不上胡东了。
首先传说中的大工分就不敢妄想了，那十二分离他很远很远，就算要选人他连边都摸不上。其次是满工分十分，劳动强度非同一般；再者九工分仅次于满工分是给壮劳力偶尔状态不佳走神的时候用的，八工分是少数特别能干的女性和这种大部分青壮的，六七工分的活是安排绝大多数妇女和少女的，再低就是三四工分给老弱妇孺的……
综合各方面，许宁想要拿七公分对他来说已经是不小的挑战了。
“小宁快来看看他捞的垄比得上育苗地的不？”，张承平第一眼就注意到许宁过来了，连忙招呼着他过来。因为他发现许宁有点认生，有胡东这个不熟悉的人在，如果他不搭话估计他就一直站在旁边看了。就算是知青点，除了被邀请那次，他就再没看见许宁去过了。
许宁不知道张承平已经发现了他的弱点，他听到张承平喊他，就不自觉的靠近了他。等挨着张承平后他仔细看了一会儿胡东的劳动成果，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确实是看不出和队里育苗地有什么差别，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胡东有点害羞了，捞土夯实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只有张承平没事人一样的下结论了：“还成，这活拿八个工分不亏，回头上工的时候我和队里说一声。”
给胡东一个肯定的答复后，他转过头来给许宁解释着队里的活和工分是怎么划分的。
许宁刚开始听着一知半解的，好在张承平照顾着他，讲得浅显还举了例子，所以他就不时的点着头表示自己在听。可他不知道自己头一点一顿的可爱无比，要不是手上出了汗，张承平非得捏捏他的脸过过手瘾不可。
也就只有脸皮薄觉得欠了张承平人情的胡东傻了吧唧的埋着头干得热火朝天，所以没注意到许宁的动作和张承平眼里的柔情。
有胡东这个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自留地这点小地方还不够他和张承平热身的。
许宁热的高粱馍馍胡东最终还是没吃上，一是张承平看他在许宁面前不大自在，二是他娘也来喊他回家吃饭。所以为了不让人说嘴，张承平就拿筷子插了一串馒头花硬是让他带回去了。
胡东走后，许宁被张承平开了小灶做了醪糟鸡蛋安慰了一下，本来他也没太纠结自己不如胡东这个事，有张承平陪着哄着就更没时间去钻牛角尖了。
不过许宁暗暗地下定决心，他要向着七个工分努力，争取早日能拿八个工分。也幸亏他只是心里想想没说出来，不然张承平可有得心疼和头疼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1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