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壹-- 我听到的，那个步伐 壹 –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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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
已经过了三周。明明是初春，这三周却是小雨不断。然而花己看着窗外笑了笑。
既然下着小雨，就不会下起大雨。花己是这么想的。
因为花己感染的风寒，初春的这三周，花魁游街之日被推了三次。慢慢事情趋向发展到被孤立的花己，不让探班甚至不让接客，以免传染风寒。
“这一周你好好休养休养，下周你就算带病也得游街，明白？”妈妈桑道，花几则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那次跟神威接吻后，他就走了，不留下一丝气息，不留下一句话。
记得花己问了一句，你还会回来么？
而神威转过头，眼含笑意的看着花几，然后就走了。
因为那个眼神，她相信他会回来。于是不管是强制还是怎样，花己是绝对不会做花魁去游街。
她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她已经想到自己想过的生活。
不许在我面前，继续这种名副其实的笑容。
——这句声言，更是令花己暗自坚定。从十七年间没有人能够看破她那无谓的面纱。
而这么一个男子、这么妙，这么俊，这么柔的一个男子。而这么一个男子却令她不小心露出她的自我。
“哎，神威啊…”花己手里拿着烟斗。
仕女走过来为花己梳头发。“神威？是姐姐的朋友么？”
花己道：“这不关你的事。”她点上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怅然若失的看着夜空。
江田家的侍卫站在屋檐下，避着小雨。薏云下楼的同时注意到他的身影，然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侍卫转过头，一脸冰冷，看得薏云心中微微一瑟。“你是江田家的侍卫吧？”冰清的口语。
“是的。您是？”侍卫单肩背着的弓箭，浓眉大眼，一身干练。
“我是谁不重要，可是你们家少爷何时才会再次光临此街？”薏云说着。
好一个冰山美人，侍卫暗暗感叹着。“不清楚，不过我想少爷这段时间是不会来的。”
薏云低囔了一句是么，然后便甩袖离去。她回了厢房，而在里面等待的不是仕女，却是高川府上的老爷。
“高川大人。”薏云意料之外的跪下来，紧张之余，她为对方倒了杯酒。
高川晋次从前是战场上不可缺的射手，因他那百发百中的技术。后来战争平息的时候他便用幕府发的银两开了家布料店，而其儿子便继承他的射击技术，一家收入不断，是当地一大富翁。
“听说你找过我儿子了？”老爷道。薏云点了点头，然后抿了抿酒杯。
老爷沉重的看着薏云。要知道，高川府上的人都是老实人，面对如此表情是绝非常见。“我们家的收入为何连连不断，老爷我虽然已经退休，却明白得很。而说实话，我并不喜欢我的儿子过那种日子。”
薏云放下茶杯。“你要我怎样？”
“我明白我的亲生儿子。所以我只希望你不会伤害他。”
薏云看着老爷漠然庄重的眼神而叹了口气。“我从没有打算伤害他爱慕他。我算是蛇蝎女人么？”
老爷不说话，默默地站起来，然后拉开纸门。他刚想开口说话，却止住了自己。他只留下一口长叹。
花己趁着仕女熟睡时走到了下房。“云娘？”她轻声道。
“何事？”纱帘之后是一番苍老。
“云娘，”花己往前踏了几步。“我不想成为花魁。”
云娘拨开纱帘，眼里透着一股不耐烦和一丝厌恶。“为何？你可是我最看好的妓女。淡定，神秘，也不会去理解世事情爱。花魁，你是不二人选。”
“我不神秘，我只是慵懒。一幅淡定平静的态度只是为了客人。而只有这么一个男子能够发现并令我展现出自我，不去理解世事情爱这种事，我已经做不到了。”
花己吸了口烟斗，然后冷笑了笑。“我想，云娘是理解不得吧？”
云娘大喊一句放肆，然后叹了一口气。她披上外衣穿上鞋子，拉开纱帘走到花己前。“你不是早就看穿情爱么？为何还会被痴迷？”
花己闭着眼睛吐了口烟，然后怜惜的看着云娘，不失那丝坚定。
“之前只是迷雾，我现在终于明白..不是不知道男人的谎言，只是追求爱。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是追求爱。”
她皱了皱眉，痛惜的看着云娘。“我真的，爱神威。”
“谬论！”云娘叫道。“你怎么可以如此荒谬？所谓情爱不过是被孤立的感情，因为得不到而神圣！而你们艺妓正是玩弄这些感觉的女人，抓在手里不知道有多少爱情却被你们捏碎，你还能好意思去爱？”
“云娘，你是被男人抛弃的，永远孤独的生活在此梅烟屋，就如诅咒一样。你是不能想象到那种感情的。”
云娘哼了一声。“你会后悔的。这么勇敢的去追逐爱？代价是痛苦的下半生！”
花己也笑了笑，然后吸了一口烟斗，吐烟到云娘脸上。“那只是你，只是同时追求名利的那个花魁。我迟早连艺妓也不会做了，这个吉原，所谓男人的天国，也不过是色男人的欲望之地而已。”
她转过身走向大门，走路之余说：“我不做了。”
“站住！”云娘叫着，旁边的仕女因听到动静才匆匆赶到。“你有本事离开这生你养你的地方？”
花几不理会，拉开纸门就走进了小雨蒙蒙的街道。
江田家的侍卫看到街道上的花己怒气冲冲，然后就潜藏在暗处。他拿出背上的弓箭，然后瞄准花己。
“再见了，美人。”他道。
然而出乎意料的，上方一个黑影跳到他的身影并把他按倒在地。“该说再见的，是你吧。”黑影有着笑意的口吻，而侍卫感觉到黑影的服饰并不像日本的和服饰。
是武士或类似之人？身上却没有一点钢甲。那他会是谁？侍卫心想地同时感到了一条垂到他胸口的麻花辫。
“我的名字叫神威，而我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哟。”黑影平静道，说罢便拿手抵住侍卫的脖子。
侍卫使劲挣脱，却没想到所谓神威的黑影力气却这么大。情急之下，他把弓箭对向神威。
花己在街上朝着吉原的大墙门走着。她注意到后面跟上的梅烟屋的武士们，便加快脚步。
“死老太婆！”她骂道，然后开始加步快跑。
天公不作美，不知不觉中阴云积聚，下起大雨。花己却不管的跑到墙门前，用尽力气的推，然而怎么也开不了。妈的！花几心里咒骂，然后继续无谓的敲着门。
她听到武士们开始赶到，然后更加用力的推着门，门却不动丝毫。
开门啊！花几心里呐喊着。快点开啊！
她回过头看了看正在跑过来的武士们，身上被大雨给完全打湿。她转过头继续用力。
——快点，给我开门啊！
花己随着一声轰动而闭上眼睛。当她睁开眼睛时们已经被打出一个大洞。
“你终于出现了…”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我等了你，快三周了呢。”
神威笑着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我们走吧。”
花己转过头看着神威，捂住嘴笑了笑，然后抓住神威的手。
二人在大雨中一直往眼前的道路跑，然而不久之后神威却开始喘粗气。他捂着腹部，额头上流着汗，然后当他们跑到了一个桥的中央，神威便慢慢停下脚步，单膝跪下。
“神威？”花己注意到他的异情，也跪下了抓着他的手。“神威，你没事吧？肚子痛么？”
神威抬起头，还是像平常那样笑着。没有波折，没有一丝红尘气息，只是那幅美丽的笑容。可花己看着自己抓着神威的那只手的时候，眼角却慢慢渗出几滴泪水。
“神威，你流血了！是受伤了么？”花己着急得说着，然而此时脚步声从远方慢慢逼近。
梅烟屋的那帮武士看到了花己便跑过去，可是花己不管，还是着急的关心神威。
“花己，你继续跑，我马上就到。”神威抱住花己，手撑着她的后脑勺。花己没能说什么，神威便把她推开，然后起身踢倒了一个武士。
花己看着神威。没有了那种美丽的笑容，神威捂着伤口的打着那些武士，令花己心里潺潺作痛。
“神威！”她喊着。“你别再勉强了！我就算回去当艺妓，也没有关系了！”
神威不理会。大雨令花己的视线面的微微模糊，然而她拿住一个倒下的武士的木刀，朝眼前的一个武士狠狠的砍过去。
武士倒下后，花几看到的则是神威踢倒一个人，然后站在一群倒下的武士的中间。
神威转过身子，慢慢的走到花己面前，转过脸又是那种不受污染的笑容。只有这个时候，花几才能够感受到那个笑容的逞强。脱尘也好，非凡也罢，花几感到那个笑容已经成为浮云，手一伸，指尖一碰，就会烟消云散。而越是想要抓回，却越是无用。
“放心啦娘子，我这种打斗，打了很多年了…”神威的声音里带着虚弱。
花己感到她的心里一颤。
……娘子？
远方，高川府上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手里拿着箭，对准花己。
但是看到倒下的神威，高川府上的黑衣男子却慢慢软下拿着弓箭的手。
此时此刻，江田的侍卫满身是血，一跛一跛的走到桥的附近，对准了花己。
神威倒下了。他的身上流了很多血，积了之前的伤和刚刚的血。即使精疲力尽，神威却还是不忘笑容。
而花己跪在神威身旁，双手抚摸着他的脸蛋，眼神只有一个惜字。
“神威……”
神威在血淌中仍然微笑着，眼里透着柔情。
“花己，”
花己面无表情的恩了一声。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呢？
感觉，一切都停了。
“你就算在雨中，也异常的美丽呢。”
花己手继续抚摸着神威的脸，然后低身把额头靠到他的额头上。
高川府上的黑衣男子摇了摇头，然后放下弓箭。而江田家的侍卫则是瞄准了花己，心里毫无动摇。
“这一剑，是为了我们家的少爷…”
神威嘴巴动了动，可是没有发出声音。
除了花己听到了，就没有发出声音了。
那声音，像什么？
花己明白。
哦、阿、哩……
神威利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身子挡到花己面前。
——我爱你。
我听到的，是死亡的步伐。
那个步伐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是无法躲避的脚步，
也是无法往回走的脚步。
我听到的，是死亡的步伐。
雨越下越大。
神威安然的把头靠在花己的锁骨上，她眼神凄凉的看着他。
花己把手伸到他的背后，用冰凉的体温摸了摸他在背后灼热的血，然后那支为她挡住的箭。
如果再给我一秒钟，那我可以把十年的心事倾诉出来。
如果再跟我牵着手，那我愿意把身上最温暖最柔软的体温留给你。
如果再与我相识一看，那我一定呈献内心最真实的我，即使早被你读透。
———花己抓住神威背上的箭，然后往里一推。
..如果啊如果，神威，如果啊。
如果你还听得到我，听到我叫你一声‘相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壹-- 我听到的，那个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