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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退婚(一) 他不想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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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盏清茶早已凉透了,屋中沉寂得落针可闻。
禺滔端坐席间,心绪纷乱如麻,过往数年的那些点滴,归乡之后遭遇的种种冷遇,层层叠叠,翻涌上她的心头,搅得她方寸难平。
就在这时,茶肆外传来几声极轻的步履响动,细碎低微,却骤然惊醒了沉陷自己思绪中的禺滔。
她心神一顿,下意识的侧首望向了木门方向,不过须臾几息,一个冰冷刺骨的真相,轰然撞入她的心底,也碾碎了她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期许…
刘铭远…不在刘家,他今日…也在这茶肆的不远处等着。
这…也就意味着,他…也应下了那张纳妾文书…他们…早已筹谋周全…他在等着自己…在等着她低头,等着她妥协,等着她心甘情愿的应下那屈辱的纳妾文书…
原来赵氏今日的步步紧逼,句句苛责,从不是一时起意的刁难,刘家上下,他们母子二人…早已暗中周全,步步设局,算尽了她的孤苦无依,算尽了她手中无半分依仗的窘迫。
他们精心布下这一场局,要亲手将她这个本该刘家明媒正娶的未婚妻,硬生生的给折辱成了卑微妾室…
刹那之间,一股彻骨的阴寒骤然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禺滔却只觉浑身浸于隆冬寒冰之中,刺骨寒意顺着肌理血脉蔓延游走,冻得她指尖发麻,心口发僵,连呼吸都好像带着一缕冰凉的气息,
那仿若无尽的寒凉与荒谬,萦绕她的周身,生出难以言喻的窒闷与不适…
一旁的赵氏一面怕夜长梦多,一面又唯恐刘铭远现身之后再生变数,打乱她筹谋已久的计划。
她丝毫未曾察觉禺滔骤然沉冷的异样心境,当然,她也不在乎…只见她压着嗓音,凑上前去再度出言逼迫,就像是怕外面的人听见什么似的,声音就那么刚刚好的令外间的人…听见了。
“禺滔…你最好清醒一点,如今你孤身一人,无父无母,家中无依靠,你与我家大郎,本就不甚相配,这一纸婚书,于大郎而言…是拖累!”
“你若是真心实意的愿大郎好,便也不想他因你而累,即是如此,你以妾身入我刘家,便是于你二人最好不过的…这般一来,你二人既能相守,亦不害我家大郎!”
“你且好好想清楚,莫要…辜负了我家大郎对你的一番惦念和的心意…”
禺滔置若罔闻,全然不理会赵氏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她眸光澄澈冷寂,只静静凝望着那紧闭的木门,眼底无波无澜,不起一丝涟漪。
赵氏见自己这番言论,她始终默然不语,心头怒火再度翻涌,面色渐沉,已然按捺不住胸中戾气了,正要再度厉声斥责发作。
恰在此时…“吱呀”一声轻响,那紧闭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刘铭远和代春二人的身影便出现了。
那一瞬,禺滔毫不遮掩,眸光直直的落在刘铭远的脸上,只一眼,禺滔便…彻底的…心意尽绝了…
因为…刘铭远他站立在那处,目光飘忽不定,始终不敢落向禺滔半分,那双在她的记忆中,在她跟前从来都是清朗温润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仓皇与愧赧。
很明显,他在心虚,在愧疚,在心有亏欠,他此刻心底正翻涌着无尽的难堪与自责…
也意味着,他心中清清楚楚的知晓,自己愧对眼前之人。
他…默许了赵氏的步步逼迫,认同了这一场折辱人的安排。
所以他心虚,所以他愧疚,所以他满心自责难堪,所以他不敢看她分毫。
…
很奇怪,这一刻的禺滔,在面对未婚夫婿的胆怯、懦弱,自私,甚至可谓是背叛的真相之时,她明明该难过、痛苦、愤怒、绝望…也可能该是心生畏惧,不敢直面的。
可这些,她都没有…
等那股彻骨的寒意消散之后,她突然一下就那么冷静了下来,一点为刘家,为眼前这个人…伤心痛苦的念头都没有…
没有痛彻心扉的难过,没有被背叛的愤怒,没有痴心错付的绝望,更没有半分畏惧与不甘。
她神色平静从容,眉眼清冷淡漠,仿佛方才那些诛心的逼迫,那些卑劣的算计,还有那些碾碎尊严的折辱,都从未发生过。
眼前之人,亦不是辜负她,算计她的昔日良人,不过是陌路人罢了…
而此刻的刘铭远,他心中…正犹如烈火燃烧一般令他焦灼难耐,他是心意禺滔的,多年来只心意她一人…从未改变。
他也心知如今的禺滔孑然一身,孤苦无依…而自己身为婚约所系之人,非但未曾护她分毫,反倒…任由家中布局算计于她,不仅不能依诺践行婚事,还…因自己的那点私心…想让她以妾之身入刘家…
这是卑劣,是自私,是怯懦,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辩驳的羞耻与过错。
刘铭远心底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的所为,龌龊不堪,愧对初心,更愧对禺滔。
可他终究,存了最自私的念想。
不想退婚。
他不想与她从此分离,不想!
刘铭远不敢对视禺滔的眼眸,不敢看她眼底的任何,哪怕是一丝波澜,更不敢直面自己那懦弱无能又极为自私的本心,这份沉甸甸的亏欠与愧疚让他抬不起头,亦无颜在此刻与禺滔说上只言片语…
心中那七上八下的心绪令刘铭远有些无法稳住自己,虽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可这一时之间…他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就在这一刻,禺滔开口了,她的语气听着一如往常般温和,可对那一刻的刘铭远而言…却并非什么好听的话,反而是一瞬间便让他更加的慌乱不安了…
“大郎君,劳烦你走这一遭…你既是来了,那你我二人的婚约一事,今日须得当面说清楚。”
清冷沉静,从容自若,在这一刻,孤身一人的禺滔立住了自己…
那股不安慌乱的念头一起,刘铭远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猛地一下抬起头,直直的看着禺滔,接着…他两个大步走近了她,迫不及待的张口,急切的说那些软话:“…阿…阿滔妹妹,你…你别生气,这事…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伤心了…我们的婚约…”
“大郎!”
眼看着有些不对,赵氏果断的一声厉吼,也由此打断了刘铭远因为那不安的心绪,下意识即将要说出口的那些…立誓!
那一瞬,禺滔亲眼看见…刘铭远那眼中的点点火光,顷刻间,消散殆尽…她知道,这是他…又一次背弃了自己…
莫名的,禺滔突然有些想发笑,尤其是看见他那副因亏心于她而止不住的惴惴不安,又因赵氏的动静而不自觉的躲闪踌躇的样子…实在是…可笑至极!
禺滔心中止不住的想着,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竟然这么的…令人厌恶又作呕…
不过这一刻,禺滔心中除开那些以外,竟也不自觉的庆幸着,也幸好是在这时看清了他们的嘴脸,若是走到下定那一步,或是成婚了之后才知晓…他其实并不可靠,并不能为自己撑起一片天,更甚至在遇见利益纠葛的事时,还会抛弃自己…到那个时候,她才是更加的举步维艰!
而也是在她终于心死的这一刻,禺滔她突然记起了宋玉昭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在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伤害你,除了你自己…”
那一瞬,禺滔仿佛回到同宋玉昭在一处的那一日,莫名的,一股强烈的力量扑面而来,让她突然从头到脚都被一股暖流包围了,也让她…更加的冷静从容,更加的坚定…且抬头挺胸了起来。
既然事情已经走到了尽头,禺滔也不想和他们母子在继续纠缠什么了,同他们二人在这一处…让她此刻连张口呼吸都有些艰难了…
可就在禺滔打算同他们直言之际,一旁的赵氏抢在她前面说话了:“大郎,你急什么…你与禺姑娘自幼相识,这般的情分岂是旁人能比的…阿娘方才已将那些话同禺姑娘言明了,她定是心中有数了,你就莫要在扰禺姑娘清静了。”
“…你明日便要回青山石室了,有些玩乐心思该收一收了,早些回去将一应事务处置妥当,以免明日有何疏漏…至于禺姑娘这处,自是有阿娘和你阿爷在…你安心受学,我们定不会叫她受委屈…”
“大郎,阿娘曾告诉过你…你是咱们刘家的依靠,家中一切都指望着你…阿娘知晓你与禺姑娘的情谊,放心,阿娘会替你顾好她,你好好读书进学,待你来年考中…那时在风风光光的迎她入门,岂不是锦上添花。”
“虽说如今你禺伯父亡故,禺姑娘家中也没什么人了,这等孤苦之际你应当对她多加爱护,但…你多年苦读,只为这一场科考,阿娘…便来做这个恶人…”
“不过阿娘想,禺姑娘与你,你们那是自幼的情分,她又向来懂事体贴知情识趣,应当是能…以你为重的,自然不会对咱们家有所不满…你就放宽心,禺姑娘…不会不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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