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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纳妾文书(一) 刘大郎君的 ...

  •   …

      彼时厅堂静谧无声,仿若无人。

      刘铭远那些话,赵氏未有半分动容,只见她唇角勾起一抹显而易见的冷笑,而后,她眸光锐利如刃,直直钉在不远处的刘铭远身上。

      她早已屏退了左右仆役,此刻四下无窃听之人,便也无需在此事上…继续维持平日里慈爱温厚的慈母模样…

      那一刻,赵氏她周身气场清冷肃穆,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字字沉稳,却句句压人:“你若已然铁了心,执意要娶那禺滔,不顾前路风雨,甘愿拿自己的仕途前程名望…去换一个落魄孤女…那么即便我与你阿爷是你的生身父母,也是无可奈何…”

      她话音微顿,目光沉沉,眼睛紧紧的锁住刘铭远眼底翻涌的挣扎,赵氏心中只觉得一稳,而后她语气骤然放缓,添了几分看似体恤的温和,实则…步步为营:“只是大郎,有些话…阿娘今日必须要将利害摊开与你说透,以免你日后怨怪父母。”

      “你若听完阿娘这些话,依旧初心不改,无怨无悔,那阿娘在此立誓,往后绝不插手你的婚事…我会依着当年的婚书旧约,为你二人风光置办婚事…日后禺滔进门,我亦以正室之礼待她,绝不苛待半分…”

      这番话看似退让成全,实则是拿捏人心的陷阱!

      刘铭远浑身一震,方才满腔誓死相守的决绝,骤然一滞,眼底翻涌的炽热情意…也瞬间黯淡大半,他眉心紧紧蹙起,神色复杂难辨。

      赵氏将他这细微变化尽收眼底,悬在心头的那丝不安顷刻消散无踪,心底也已然看得透彻…

      她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她心中有数…在这一刻,纵然刘铭远对禺滔情根深种,可这份情意,终究比不上他寒窗苦读换来的仕途前程,比不上他汲汲以求的高官厚禄!

      赵氏心里很清楚,一直以来,情爱于自己儿子而言,从来都是锦上添花,绝非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仅此一瞬的迟疑,赵氏便知,此事大局已定!

      她的儿子,那些决绝之言即便说的在如何高昂激动,也绝不会为一个女子,赌上自己的一生…

      刘铭远喉结滚动,心头纷乱如麻,方才的坚定早已摇摇欲坠了,终是压不住心底滋生的惶恐与不安,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阿娘此言何意?什么叫以我的仕途换她?”

      见他已然入了局,赵氏神色愈发从容,端起一旁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后,动作悠然闲适,尽显掌控全局的笃定。

      待那口茶下咽之后,她才不疾不徐的将禺家落难的真正缘由,一一道来…

      先前的刘家虽知晓禺父被贬,但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他们其实并不清楚,后来稍加打探一番后,才知晓还和禺滔有关…那一刻,刘荀和赵氏二人便隐隐有些不对劲了。

      再加上后来知晓和禺家有所龃龉的那家人…是神都城颇有些身份地位的世家之族后,他二人对这一桩婚事的迟疑便更加的强烈了。

      从前或可因某些缘故尚且观望犹豫,可自禺父病逝,禺家彻底败落之后,赵氏心中的悔婚之意,便再无半分遮掩,愈发坚定。

      刘荀素来庸碌无为,不善决断纷争,虽未曾主动开口反对这门婚事,却也从未阻拦赵氏的步步筹谋,默许了她那所有的算计。

      说到底,毁掉这桩婚约,舍弃落魄禺家的…是他们夫妇二人心照不宣的共同决断,不过是赵氏素来果决,甘愿做这担尽恶名之人。

      厅堂之中,赵氏抬眼看向面色发白的刘铭远,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重石砸在他心上,她接连三问,句句诛心:“大郎,你可知…当初禺家之所以会出事,便是因为禺滔曾被神都城的郑家所求…而那神都城郑家,可是实打实的世家之族。”

      “大郎,你且好好想想…如今禺家只剩禺滔一介孤女,无家世可依、无权贵可傍,郑家若念旧怨,迁怒所有与禺家有牵扯之人,你执意娶她,便是主动站在郑家的对立面,往后你科考之路,乃至入朝为官,升迁调任,处处皆在郑家眼皮底下,他们只需稍加出手掣肘,你半生寒窗苦读,满腔青云之志,便会尽数化为泡影…”

      “这般代价,你当真受得住?

      “阿娘还有一句话问你…如今的禺家,只有禺滔一个人,势单力薄,于你而言毫无家族助力…”

      “你今日凭着一腔情爱,觉得此生非她不娶,可日子漫长,仕途艰险…来日你若步步维艰,事事受阻,看着旁人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唯独你寸步难行…到那时,你见惯了官场冷暖,权势沉浮,看着毫无助力只会拖累你的娘子…你今日的深情,还能剩下几分?你当真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就这么几句话,刘铭远整个人原本的那股心绪,便彻底的…不对劲了…

      他方才满腔滚烫的情意瞬间冷却,指尖骤然收紧,双拳死死攥起,指节泛白,背脊隐隐绷紧,眼底的坚定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迟疑…纠结与忌惮。

      他自年少便倾心禺滔多年,这份情意真切不假,可在触手可及的锦绣前程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一边是多年的年少欢喜,一边是毕生追求的仕途功名,两相拉扯之下,他心神大乱,方寸尽失,整个人怔怔的立在原地,飘忽不定,不知该如何抉择。

      赵氏将他所有挣扎、犹豫、权衡尽收眼底,心底彻底安定,嘴角掠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

      她知晓儿子对禺滔的心思,又不愿让他为一介孤女自毁前程,当然…更不愿因一桩无用婚事与亲生儿子生出隔阂嫌隙,落得母子离心的下场。

      短暂沉吟思量过后,赵氏心中已然生出了一个两全之计,既保全了刘家颜面,也护住了刘铭远前程,又能平息他心中情意…不让他们母子生隙。

      当赵氏缓缓道出那折中解法时,刘铭远眉眼间瞬间涌上了浓烈的抗拒与难堪。

      他纵然私心深重,却也知晓,此法看似保全婚约,两全其美,实则是将傲骨铮铮的禺滔…狠狠踩入尘埃,是极尽的折辱!

      可…赵氏先软后硬,先是说什么既然他二人情深意重,心意相通,那禺滔为了刘铭远的仕途,为了刘家的安稳,便该…退这一步…

      接着,又直接语气坚硬的告诉刘铭远,若是想让她同意禺滔入刘家的门…便只有这个这一条路!

      刹那之间,刘铭远心底狂风骤起,巨浪翻涌,万般纠结、愧疚、不甘与野心交织缠绕,撕扯得他五脏六腑皆乱,心神焦灼,痛苦不堪。

      反观赵氏,端坐椅上,神色淡然,胸有成竹,似早已算准了他所有反应,半分慌乱紧张也无。

      果不其然,不过短短数息挣扎,被前程利弊彻底裹挟的刘铭远…终究还是低了头。

      他未曾在争辩一句,未曾在反驳一言,只余下满脸沉沉郁色,背脊僵硬,而后转身大步踏出了厅堂,步履仓促狼狈,无声无息间…已然是默认了赵氏的安排。

      待他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一旁静坐良久,始终沉默旁观的刘荀眸光微微一动,侧首低声问道:“…大郎这是应了?”

      赵氏她神情似是有些不耐,微顿了那么片刻后,她才忍住自己想要言语讥讽的冲动,淡淡的应着:“自己的儿子,郎君难道不清楚他的性子吗?”

      “若是大郎不愿,怕是此刻早就同我们继续竭力争辩了,他如今这个样子,便是他…无言相驳,便也是他…应了…”

      “行了,既然郎君将此事交与了我,郎君就莫管了,我心中有数。”

      有些不想同他在此处过多的言语,赵氏说完这几句话后便也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目送赵氏决绝的背影,他眼底温和尽数褪去,眸光沉沉,面色瞬间覆上一层阴郁寒凉,只是这神色变幻,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片刻后,他眉眼缓缓舒展,心底竟隐隐生出了几分轻松闲适。

      若是此刻赵氏能瞧见这一幕的话,怕是立刻就会气的牙痒痒,也定会猜到…

      此刻她的郎君,是一副浑身无事,乐得自在的悠闲心境…是庆幸有她这个娘子冲锋在前…替他担下所有压力,挡住所有谩骂,丝毫不会顾及和担心她费尽心力也会身心俱疲,也更加不会在乎…此事若是传出去,受累受骂的…只独独是她赵氏一人!

      …

      东园那日之后,又过了三日。

      这一日,锦城风和日丽,天朗气清,刚过端午的城中四处依旧还充满着浓郁的欢乐和活力。

      听闻刘家登门来的那一刻,禺滔正同钟玉在院中悠闲的坐在一处随意的闲聊着,大约是他们来的太突然了,她二人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禺滔当时便是一个激灵的站了起来,愣了那么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立刻便让钟玉去将人请进来…她本以为是刘铭远或是赵氏来了。

      可她没想到,都不是…来的人的确是刘家人,只不过是赵氏的身边人…也就是代春…

      她是来寻禺滔出去同刘家相见的。

      那一瞬,禺滔心中一紧,她隐隐有觉得一丝不对劲,但却没有真正的怀疑和警惕…直到那代春在禺滔应下之后,突然提出…让禺滔把那一纸婚书带上时…

      虽然她那话说的冠冕堂皇,事出有因…“我家娘子说,既是同姑娘议此事,那两家当年所立的婚书…姑娘应一并携来。”

      那一刻,禺滔心中…已经笃定了那一丝不对劲…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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