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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沈稹之念 他应当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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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稹自幼笃志苦读,其心有二,一盼他日登科入仕,躬行实事,报效庙堂,其二欲借功名改换门第,洗商户出身之桎梏…
今时便是为明年的科考而去往神都城,只因友人相邀才来了这蜀地游玩一番…
他也不是故意在此处窥伺禺滔二人,只因方才在此处闲步,观那树高耸挺拔,便一时兴起,登高而上眺望各处。
那刘铭远来时,他正好刚刚才上去,即便是有心不在此处,那等境地也不好突然从树上蹦出来,这么一来,便错失了离开的机会…
这才叫他见着了两人的那番动静…
其实以沈稹一贯而言的脾气秉性,他虽从不自认为自己是个什么端方守正的君子,但有些分寸还是能守住的。
自方才察觉到禺滔二人的关系不一般,看样子又像是要说些私下话的那一刻起,沈稹他心底便打定了主意,定要隐匿身型,不叫自己暴露。
虽然耳不可掩,却可敛目收听,少观少闻。
而后来他之所以出声相诘,事事皆出有因。
出身商户门户的沈稹,天生便善察人意,不过下意识抬眼几瞥,便一眼窥破禺滔藏在眸底深处的层层算计…
她看似面上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一副久病难支的模样,可一双眼…却清明如镜,不见半分病中人的迷蒙昏沉…这般模样,哪里像是缠绵病榻数日之人。
方才她与刘铭远的那一番言语,字里行间也全无半分真心,句句皆是试探引诱,那些话…全是她苦心布下的局,只等着刘铭远顺着她的话落入她的圈套。
更甚至…她虽是满目水光的言说着那些缱绻情意,但沈稹却瞧得出来,她的眼眸深处…毫无波澜,全是一片平静无波,脸上的那所有动静皆是她故作而出的刻意,偶尔会兴起的那一点悸动,也很快就会烟消云散了…
正因这先入为主的念头,彼时不明前因的沈稹心中断定,禺滔是个心计深沉、口蜜腹剑的女郎。
在他眼中,禺滔那一刻,正在利用、践踏旁人的一片赤诚真心。
沈稹素来看重情义,见此情景,难免心生不快…
只是纵使心中对禺滔这番作为颇有不适,却并未生出厌憎,他出身商贾之家,这么多年,也见了许多的魑魅魍魉,他从不认为,人为自身谋划是可耻。
恰恰相反,他向来敬佩那些为求生路奋力一搏之人。
只不过,禺滔这事于沈稹而言,不同之处在于…亲眼瞧见禺滔那种种行径的沈稹,早已断定禺滔是个为一己之私,借他人真心,毫无顾忌的加以利用,去达到她自己的私谋,这样的人,沈稹嗤之以鼻。
再加之,禺滔与刘铭远分开之后,那一瞬间,她脸上挂着的那所有温柔笑意便一下灰飞烟灭了,仿若不存在一般,那一眼,一下就又…刺激到了沈稹…
让他心中止不住的想着,这姑娘…还真是个善作矫态之人,满心算计之人一去,便不复先前那般温柔动人了。
这么一来,他积压心底的种种不快,终化作一声不甚温和的轻嗤笑声…也由此令二人生出后续那一番言语交锋。
自顾自的念完那两句之后,沈稹便抬步离开了,他向着东园深处过去了。
一路上,方才的那种种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禺滔那张面孔挥之不去,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心头竟有这般的放不下,几番思量,最后寻得一个尚且说得通的解释…
适才与禺滔一番言语争锋,他并未占到上风,反倒隐隐被这城府深沉的女子所牵制,还落了下风…这才叫他心底留了这一丝不甘。
自然,这一丝轻微的放不下也并未持续多久,不过是同那邀他来锦城的友人袁三一相聚,此番的小小波折便被他遗忘了…
禺滔这个人也并未在令他有多么的经年难消,只是偶尔会想起这一日,想起禺滔转身时的那双平静从容的眼眸…但等他离开锦城之后,东园之内发生的这事,早已不能令他的心神有所悸动了。
甚至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未在记起这桩事,以及那一日的禺滔…
另一边,与他争执过后的禺滔,心境与沈稹也是有些莫名相似的,方才那场交锋,也终究是令她的心底生出了几分不安。
只不过,却并未到慌乱失措的地步…
其一…她与沈稹不过萍水相逢,仅有这一面之缘,纵然言语争执,也并无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就算对方心存不快,想来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去刻意为难她一个孤女。
其二…
禺滔虽不想承认…但仅仅与沈稹那么几句话的言谈,禺滔也看得出来,他应当不是个器量狭小,斤斤计较之人。
这么两处加在一块,禺滔以为…此事于他二人而言,只是一桩小事,不值得一提…最多就是…在那一刻,她这个人…对沈稹而言,有些蔑之鄙夷…瞧不上罢了。
但…那又如何呢!
沈稹这个人对禺滔是什么样的看法,对禺滔而言…她并不在乎,不论他是厌恶也好,误解也罢,禺滔都不在乎,这个人本身对禺滔而言就无关紧要,那自然,他对自己的看法…也同样无需在意了…
至于那一点点的不对劲和放不下,也仅仅是因为禺滔身为一个女郎,做了那等见不得光,裹挟算计的丑事…还被一个并不认识的郎君给点破了…便至于她有些下意识的紧张和不自在罢了。
若是定要寻个缘由,姑且可以算作是…女儿家的小性子作祟…
是以,离开东园之后,钟玉神色紧张,低声问她要不要暗中去打探一下沈稹的来历时,禺滔稍一沉吟,便出言拦下了。
她深知钟玉用意,若是查清对方身份,便可早做防备,他日一旦生出流言蜚语,她们才不至于束手无策。
禺滔也不瞒钟玉,将心中所想细细说与她听,听完禺滔那番考量之后,钟玉心头的慌乱才慢慢平复,而后不再多言,二人便径直离开东园返回禺家了。
之后数日,禺滔所有心神尽数放在了刘铭远与刘家身上,对于沈稹,对于那日被他看破伪装一事…早已不再放在心上。
当然,那时的沈稹,也如她一样,对他二人的这段往事,不以为意。
如此一来,禺滔和沈稹一事,便如一汪湖水一般平静无波,安然无恙…
至于那另外的一桩事…
则是令禺滔在措手不及之下,又如同坠入深渊一般难以自持,难以控制住自己的心绪。
…
正如禺滔在东园时所想的那般,刘家始终不曾将过往的那些阴私之举让刘铭远知晓,非但如此,赵氏还刻意在儿子面前装出一如既往善待禺家,怜惜禺滔的模样。
故而当刘铭远将东园与禺滔见面一事告知给了刘家,一脸笃定欢喜,诉说着要与禺滔如何如何,还打算以未来郎婿的身份前去禺父坟前祭拜之时…刘荀与赵氏二人,脸色瞬息万变,青一阵白一阵的,百般难看。
幸亏赵氏对此事心中早已有了成算,当初作下那些抉择,对每一步都是有过思量的,这才不至于乱了阵脚。
对自家儿子的心思,作为父母而言,他们自然是心中有数的,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赵氏才会瞒着刘铭远,才会并没有将事情做的那般绝,才会…想让禺滔有自知之明…
可她没有料到,刘铭远会这般…不争气!
竟背着她同禺滔私下见面,还这么一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丢人模样。
赵氏那一刻可谓是气得不行,恨不得指着刘铭远的鼻子骂一句…不成器的东西,被一个女郎引得没了分寸,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真是枉费自己为他费心筹谋!
不过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又是自己给予厚望的,赵氏在如何心中不忿,也还是有了动静…
只见赵氏那一刻,第一时间令所有仆从出去,屋中只有她和刘荀刘铭远两父子,那一刻,赵氏不在遮掩,不在隐瞒,直接将当初她和刘荀二人做下的那个决定…全都告知给了刘铭远。
虽然没有说的那般事无巨细,没有将他们心中的那所有的见利忘义,所有背弃诺言的谋划言说分明,但…那一刻的刘铭远,已经从他们的眼睛和那句“婚事作罢”中,知晓了…不论是禺家,还是禺滔…自己阿爷和阿娘,都变了。
听闻自家藏着的这个真相之时,刘铭远先是一怔,只觉气血翻涌,万般不愿,而后他语气铿锵,态度决绝,直言此生非禺滔不娶,其余女子,他一概不看。
那副决绝不肯退让分毫的样子…恐怕是个人都会以为,他是个痴情郎君了。
但是…
赵氏却对此不以为然。
她对自己这个儿子,虽不是那般的洞知其性,但有一点,赵氏是可以断定的…她知晓,在刘铭远的心中…从来都是权衡利弊,取舍得当的。
也正是出于这等缘故,赵氏才很快就对他的这个反应有了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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