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榆罔

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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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又是谁将酒喝掉了呢。
　　她有那么些不甘和懊恼，因为即使她有多么努力的去长大，很多时候刻意的任性和关心，在山城那儿，总是会被像是看着年幼的妹妹那样轻描淡写的一笔带去。
　　其实她也早就和那时的山城一样，变成了可以不动声色，不会太情绪话的人了啊。在那个冬夜里得以明白的心情，也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愈发强烈与渴望。
　　年岁的增长带给时雨的不仅仅是身形的变化，更是性格上的愈发饱满。她也算是跟着山城长大，像影子一般。期间扶桑偶尔有回来过一两次，山城也会去赴约，但再见面的时候，视线虽然也会比往常有所多一些逗留，但终究再没了那让她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
　　高兴或不高兴的时候，友人的聚会，她也能学着喝上那么几杯酒。时雨的酒量不好，所以每一次看着快要不胜酒力的时候，山城便会伸手拦下她面前的酒杯，然后早早的带她告辞。
　　最后一次扶桑走的时候，她也带着自己去相送，机车骑了多年还是那辆，饯别的晚餐过后，她们一起目送轮船消失在夜色的深处。海岛的夜有些冷，让积郁于胸腔的酒精蹭蹭的上脑，潮湿的海风吹到自己的脸上，她坐在后座想，也许山城终究还是放下了扶桑。
　　她感觉自己很清醒，却又忍不住的想要絮絮叨叨一些杂碎的事。
　　于是她就多说了那么几句。
　　关于这座岛，关于她们的相遇，关于双方都不甚圆满的家庭，关于那些离开的人，从开始到现在，还没有问起未来，原本飞驰着的机车便在她的家门口急急的停了下来。对于这粗暴的刹车有些不满的翻身下车，刚想抱怨几句，便对上了山城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的疑惑还没问出口，便听见山城单薄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对她说，“时雨，我要走了。”
　　路灯下的女孩难得认真的抿起了嘴角，她站在空旷的马路中央，灯光倾泻在她的身上，如同有着颗粒感的老照片，有些模糊，像是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是….因为扶桑吗？”也许是这离开的讯号来的太过突然，无数个疑问一时间充斥着自己的脑海，但最终嘴巴开开合合，千回百转，时雨下意识的，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但山城并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看了自己很久，久到让时雨感觉自己在她眼里的倒影都开始变得模糊。她觉得这可能不过是一场梦，但这个念头刚刚起来，便被眼前人的下一句话打碎。

　　“时雨，我总不能永远待在同一个地方。”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山城耐心的等了又等，看眼前的女孩脸上挂着的，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的移动到马路边不知名的花花草草，“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山城，你看着我。”
　　“回家去”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便被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突然激动起来的时雨拉住了手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山城感觉自己被猛的一拽，抬起略带惊讶的眼，隔了很久，才开始真真正正的打量起这个不止从什么时候已经快如自己比肩的女孩。
　　时雨的眉眼早已长开了，原本就明亮的眼因为微醺的缘故，像是点缀了星光，面对这样浩瀚的星空，她本能的想要去逃避，却被对方紧紧的扣住手腕，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她假装镇定的再与她对视，却被那期待又忽明忽暗的星光泼疼了眼。
　　她觉得有些痒，却又没法推开。
　　“山城，我喜欢你。”
　　她看见听见眼前女孩的声音里，像是带有了一丝哭腔。
　　“我是真的喜欢你。”
　　像是承载了不知多少的勇气与期待，乞求与小心。
　　但是，谁又能告诉她，到底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爱呢？
　　是父亲的不辞而别，还是扶桑的无疾而终，亦或是，在她这不算漫长，却也不甚轻松的人生里的那些所见所闻？
　　她觉得她永远也不会明白。眼前跟着自己悄然长大的少女在等待回应的一分一秒里眼里早已泛起了泪光，她感觉这种无望她也曾感同身受过，于是她伸手轻轻的，抚慰性的摸了摸女孩早已留长的发。
　　“我听见了。”
　　低低的叹，消散在风里，山城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想了想，还是俯身拥住了时雨。
　　“可我不值得你这样去喜欢。”
　　“我始终也没有明白什么是喜欢，那什么又是爱，就像我的父亲，小时候我总在想，他真的爱过我的母亲和我吗？如果没有，那为什么要一起，如果有，那又凭什么离开。”
　　“我也一度觉得，扶桑于我，总归是让我能够喜欢，或者爱着的人，但她曾离得我这么近，但最后也会不得不离开，而我后来也觉得，这种喜欢与想要靠近的冲动，更多的时候却源自于我对她的依赖。以至于最后她在我的生命里来去这么多回，我最终还是能用平常心去对待。”
　　时雨从未听过山城如此絮叨的回话，像是这么些年只能独自反复咀嚼的疑惑与懊恼，不甘与失落终于有了这么一个宣泄的出口。她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凉，但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其实这么些年来，说照顾，我也没怎么照顾你，我也知道我很多时候不讨人喜欢，比起不幸的我，我总觉的你该值得更好的。你说喜欢我，可我为你做的那些事，我总觉得根本不值得你去这样喜欢。”

　　“那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山城讲了很多，该听懂的时雨也懂，这样委婉又自卑的拒绝让她不甘的打断了对方，死死的盯着她的脸，似乎想要找到那哪怕是一丝丝的动摇。

　　“怎么会一点也不喜欢呢。可是，光光是那么点喜欢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时雨，我只是个半吊子而已啊。”
　　最后，她松开了怀抱，轻轻的说。
　　“半吊子，又怎么能被那样的喜欢呢。”

　　我没有为你伤春悲秋，你也不会与我踏过万里。
　　最后只剩海潮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