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交的平行线》夜船吹笛

6、第三章 A面 董仕嘉

　　章启越又回到L市的时候，稍微有点扬眉吐气的雀跃。至少，有非来不可的理由，不似上次，躲躲闪闪不敢让人知道，既怕被嘲笑不自量力，更怕最终落选颜面扫地。
　　但要说有多开心，也不至于。
　　出人意料，下了飞机居然有人接。五六个小姑娘推推挤挤，递给他一束花，一只娃娃，聊胜于无。
　　章启越不挑，照单全收，亲热地和小姑娘们聊天。然后，就看到董仕嘉出现在人群之后，一高兴就一手捧花，一手抓着娃娃和行李箱拉杆跑了过去。
　　“哎哟喂，真不容易，这份上了还有人接机呢！”董仕嘉团团转了一圈，“还不错，墨镜口罩套餐没上。”
　　章启越腾不出手，踢了他一脚，“不会说话别说！”
　　董仕嘉也不客气，推搡着他到停车场，车门一关就上手了，“你来干什么？啊？章启越，你不好好唱歌你来干什么！”
　　章启越反压制住他，“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节目你们家做的？”
　　“要是我们家做的世界末日了也不会叫你来……”
　　车前有人走过，章启越威胁，“还想上热搜，好好一个综艺明星天天打架上热搜。”
　　董仕嘉推开他，坐正了气咻咻地整理衣服头发，骂了一句，“你咖小，打你上不了热搜。”
　　“嘿！”章启越做势去拉车门，“我这脾气！咱俩下车正正经经打一架，看上不得去上不去？”
　　“去去去去去！”董仕嘉打火发动车，“想上热搜想疯了，这种黑料别带我！”
　　章启越隔着座位抬了抬脚。
　　无论是刚下飞机时的雀跃，还是有粉丝接机的惊喜都消散了，他现在觉得踏实。
　　董仕嘉也没再说话，他专心开车，目光都在路面上。
　　章启越凝视着他的装腔作势，笑个不住。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董仕嘉依旧态度恶劣。
　　章启越不在意，“嘉哥，怎么是你来接我？”
　　“你口碑太差，人人怕你耍大牌，都不愿意来，也就我不嫌弃你。”
　　“耍大牌和暴力狂，嗯，挺般配。”
　　“我去你的般配，谁想跟你般配……”董仕嘉被气笑了，“作死啊你，网上现在什么人都有，你还想再被组一波CP？”
　　章启越盖了盖眼睛，往事不堪回首，“不想，不想，余磊现在都不大愿意理我。”
　　“唉，要说般配，你俩才般配！”董仕嘉来了精神，“人CP粉们都怎么说的来着，一个清冷孤傲世家公子，一个满腹经纶白衣书生，就我活生生挡在你们俩中间碍眼，我就不该得那个第二名，该让你们俩挨着，人家截图也方便……”
　　“嘉哥，要不这回跟节目组商量商量，咱俩剪一CP得了。”章启越也来了精神，“我跟丁培西说说，他一准儿乐意……”
　　“滚滚滚！”董仕嘉打了个冷战，先败下阵来，“丁培西那个没下限的，你少自己作死！”
　　章启越倚在靠背上，现在不只是踏实，他像一条濒死的鱼遇到了泉眼，又活了过来。
　　“余磊不唱歌了，现在连你也……”董仕嘉有点倜伥，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很难得。
　　“老大老二都不唱了……”章启越缩了缩脖子，没再说下去。
　　“你们得回去啊……”董仕嘉无力地劝。
　　“为什么你不回去？”章启越横了他一眼。
　　“我去！你们俩——”董仕嘉突然激动了，“一个嗓子好，一个能创作，我有什么，我除了有点风格，那年恰好对了观众的胃口，我有什么资本在歌坛混！”
　　“你有钱。”章启越轻飘飘地说。
　　董仕嘉像被人掐了脖子，半天才憋出一个“我靠”。
　　“我前几天来过L市……”章启越说。
　　董仕嘉出人意料地没有立刻跳起来指责他没来聚聚不够朋友，大概能预感到是件悲凉的往事。
　　“来见季导，想拿他电影的主题曲。你猜他说什么？”章启越强迫自己去想那一天的细节，“季导说，他那是严肃的作品，不能掺进去个选秀歌手破坏了整体品质。”
　　董仕嘉也那句常挂在嘴边的“我靠”也说不出来了。他憋着气，猛踩了一脚油门。汽车带着他的愤怒冲上主路，章启越被惯性带得歪在座椅上，然后就保持那个歪着的姿式舒服地坐着。
　　“没钱花了？”
　　开了一阵，董仕嘉换了话题。
　　“不太多，勉强够用。”
　　“你得买个房……”董仕嘉婆婆妈妈地劝。
　　“嗯！”章启越第一次点头，“这单综艺的劳务就拿去付首付，买在你旁边，咱俩做伴，帮我留意着你们小区的房子。”
　　“咦？”董仕嘉深觉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失去了用武之地。“怎么想通了？”
　　章启越拢了拔衣服，虽然春末夏初并不冷，又调整了一下坐姿，“我爸妈催我结婚，我出来躲躲。”
　　董仕嘉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却不正经，“回头我得跟叔叔阿姨解释一下去，你不结婚可真不我带的。”
　　“嗯，确实不是你带的。”章启越又拢了拢衣服，脸几乎要埋进领子里。
　　董仕嘉放在他肩上的手就收不回来了，“阿越你那到底怎么回事？”
　　“新闻里不都报了吗？”章启越笑笑，“难得我还有新闻，嘉哥你都不看的。”
　　“分手？就分手而己？”董仕嘉干笑几声，没再继续追问，总结“阿越你最近点真背。”
　　“嗯。”章启越点头，董仕嘉不问他正好不想说。
　　“也不叫事！”董仕嘉乐观地挥了下手，“咱们几个谁身上没点事啊！你这都不值一提——就还说余磊，你猜他去拍电视剧是为什么？他说他上回罢演之后根本没人找他演出，但他就是不觉得自己错了，所以他想多拍点电视剧，多认识点导演制片人，回头可以给电视剧唱片头片尾插曲什么的，他就不回去求那帮孙子！”
　　章启越乐了，“还这么天真啊！余磊真是——”
　　“余磊是条硬汉，咱们俩多少都有点赶不上他。”
　　“难得呀！老二终于服老大了！”
　　“我哪儿不服？我那是心疼，不愿意看他碰得头破血流！人都唱假的，就他不上台！有些事心知肚明，心里那根底线过不去就不要去，何必去了以后非要挑战人家的规矩？不撕破脸皮才有以后，现在好了，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所以他是老大。”章启越小小地感叹了一下。
　　“得啦！”董仕嘉豪情万丈，“不管老大啦！咱俩混，保证风生水起。”
　　“借你吉言吧！”
　　“倒霉也得有个限度，我不信咱们仨里边一个翻身的都没有！”
　　章启越笑笑，他依然留在公司，知道的比董仕嘉多。比如余磊为什么急于拍剧，比如名次还不如他们几个的一些兄弟是何处境。但是，何必都说出来让一个乐天知命且运气还算不错的兄弟一起阴郁呢？他们这波人，能多一个开心且顺遂的是一个，不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