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驾临闲人免入》魂魂和金鱼酱

8、第 8 章 楚无异在树

　　楚无异在树上呆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孟宝驹耷拉着脑袋、擦着眼泪离开。
　　这期间，孟宝驹一直苦苦哀求，所用之词实在感天动地，痛彻心扉；似乎小菀姑娘不嫁给他，他就要魂飞魄散一般。
　　楚无异听了这些，简直哭笑不得。
　　这就奇怪了，听那姑娘的咒骂，似乎自己是被强掳而来。想到这儿，楚无异栖身在树上，准备将这件事查看清楚些。
　　等到奏乐的侏儒收拾好乐器离开，又过了半晌，确定四下无人，楚无异才悄悄来到房门外。他戳破窗纸，朝房内看了看。只见一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忿忿地坐在桌边，看他相貌，确是聂小菀无疑。
　　楚无异轻轻敲了敲门。
　　“你有病是不是？”
　　“姑娘莫生气，在下楚无异，是来搭救姑娘的。”
　　楚无异之所以自报家门，也是赌了一把，他猜想以他的名望，孟家堡里的人一定是知道他的名字的。
　　那姑娘停顿了一下，说：“你是楚庄主？”
　　“是！”楚无异微笑着说。
　　“您的魂魄也被勾来了吗？”
　　魂魄被勾来了？楚无异停顿了片刻说：“姑娘，可否让在下进来面谈。”
　　聂小菀打开门，看见楚无异，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姑娘免礼！”
　　楚无异再看聂小菀时，见她肤如凝脂、眼若璨星，虽算不上绝世美人，却也自有一番风姿。
　　“楚庄主请坐。”
　　“姑娘请。”
　　二人端坐桌边，楚无异问了问她具体情况。
　　......
　　十多天前，聂小菀正在后厨忙活，突然眼前一阵晕眩，好像被一片白光吞噬。
　　当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她慌张地起身下床，只见珠帘羽帐，翠被雕床，再一照镜子，镜中的自己竟已换上了新娘子的凤冠霞帔。
　　“这是怎么回事儿？”
　　正当聂小菀惊惶无措时，走进三个头上长着尖角的白发侏儒，他们一个个都带着脚镣，手里还捧着各色精美佳肴。
　　她紧张地后退了几步，问：“你们是谁？”
　　“我们？精怪呀！”
　　“很奇怪吗？”
　　“值得大惊小怪吗？”
　　几个侏儒精怪一声接一声，句句都带着怨毒。
　　“我怎么会在这儿？”
　　聂小菀接着追问。
　　“死了呗~”
　　“魂儿被勾到鬼界了呗~”
　　“你被我们主人看上了呗~”
　　又是连珠炮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语气。
　　“你们主人是谁？”
　　“他？”
　　“爱哭鬼~”
　　“孟宝驹~”
　　“呵——~~呸！”三个精怪异口同声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一听孟宝驹的名字，聂小菀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自从小时候进孟家堡帮厨，到后来成为唯一的女主厨，这些年看够了孟家父子的德行。
　　好几次，她都准备辞工不干，另投别家，孟家父子就是不允。
　　好在孟家人所开工钱还算丰厚，又答应她年底加“喜面儿”，她也就勉强留下了。
　　当她长得有一些女子的风采时，孟福龙本想将她收房做妾；不曾想，她青涩的外表下竟有一颗执着刚烈之心，更何况她掌红案多年，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耍得虎虎生风。所以，每当她竖起眉毛时，再刚猛的汉子也要忌惮三分。
　　“这个小妞儿，一点风趣都没有~”
　　“别惹呼她啦，弄不动！”
　　“唉~~，冷美人，可惜了。”
　　这样的话，时不时地会传到聂小菀的耳朵里；而聂小菀也根本没当回事儿。
　　后来，孟家母子先后因病去世，孟福龙本想将年龄较长的私生子接入庄内，但是碍于宗祠和舆论的压力，又因为私生子太多，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无奈之下，孟福龙写信给唯一的姐姐，言辞恳切地请外甥张书朴前来协里家务。
　　张书朴来了之后，孟福龙整日里继续和酒色为伴，每天只是去账房拨拨算盘，看看账本，其余的大事小情都不放在心上。
　　可能是因缘造化吧，聂小菀和张书朴彼此一见倾心，二人虽是主仆，却无话不谈，后来竟比亲兄妹还要亲。
　　经常地，张书朴忙完之后，会到后厨去看看小菀，有时还帮着打打下手；小菀也偶尔给张书朴开个小灶，做个春卷奶茶、酥饼肉汤之类的。
　　不仅如此，久而久之地，他们还共同创治了五十多道独特的新菜。
　　“等咱们弄够了一百零八道菜，就去开个酒楼吧，我已经攒了不少钱了。”聂小菀曾经无限向往地对张书朴说。
　　“好啊~你主厨，我给你当跑堂的。”
　　“嗯......采买的活儿也是你的。”
　　“哈哈哈哈，好嘞。”
　　“嘻嘻嘻，孟家这么大的家业，你舍得扔下？”
　　“我姓张，不姓孟，这儿不是我的家，再大的家产又与我何干？”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
　　说起这些事情，聂小菀眼中不禁闪出点点泪光，但她旋即扭过脸去，擦了擦眼角。
　　听到聂小菀和张书朴的故事，楚无异也为之动容。
　　楚无异虽然不喜欢女人，但是面对男女间的真情实感，也不免感动。
　　“我该怎么帮你呢？”楚无异说道。
　　“多谢楚庄主好意，我已经死了，回不去了。”
　　“那你猜我死了吗？”
　　聂小菀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咦？楚庄主，那你是怎么到这儿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儿，但我一定能回去的，我自信也一定能把你带回去。”
　　楚无异又把这两天东郊义庄看到的一切告诉了聂小菀。
　　听说有人深夜到义庄对着自己的“尸体”痛哭，聂小菀不禁脱口而出：“是书朴！”
　　她愣了一会儿，问楚无异：“难道......我不是真死”
　　“反正我没见过哪个死人，面色还能如活人一般红润的~”
　　“那......”聂小菀用疑问和期待的眼神看着楚无异。
　　“姑娘放心，你和书朴贤弟的事情，我管到底了。”
　　“多谢楚庄主！”
　　......
　　叮铃叮铃......
　　“小菀姑娘，在下先失陪了，你别担心，我会再来找你的。”
　　“楚庄主小心。”
　　楚无异随着铃铛的声音，翻过几个围墙，来到西边的一件厢房外。
　　透过窗纸，楚无异看到烛光投射下的三个人影。
　　楚无异查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准备一探究竟。
　　“哎呀，鬼姑婆，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呐？”
　　楚无异看了看正在说话的中年妇人，竟是已经过世的孟夫人，孟宝驹的母亲。
　　“人，我用我几十年的深厚法力帮你们给勾来了，剩下的事情，我也不好办呐。”
　　这鬼姑婆嗓音干哑，枯瘦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手上端着一根翡翠嘴儿的金杆烟斗。
　　孟夫人脸都快笑僵了，她擦着了火棉，帮鬼姑婆把烟斗点着。
　　“姑婆自谦了，谁还不知道您老人家的法力！再说了，都是一家人，您侄孙儿的终身大事，哪能少了您这个证婚人呐。”
　　“哼！”鬼姑婆喷出一口烟雾，“你这张嘴啊，比鬼还滑。唉~好事多磨呀~”
　　“我的儿，快！”孟夫人给孟宝驹使了个眼色。
　　孟宝驹跑进房里，端出一个托盘，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他把托盘稳稳地放在鬼姑婆面前的茶桌上，孟府人掀开红布，几十锭大元宝金光闪闪。
　　鬼姑婆看了看金元宝，“唉~那我就受累帮你们想想办法吧。”
　　“多谢多谢。”
　　楚无异听了这些，心中有火，这对孟家好母子啊！
　　......
　　叮铃叮铃......
　　楚无异回过头去，只见墙边站着一个灰袍客，头戴一顶斗笠，脸上还戴着棕色的昆仑奴面具。
　　楚无异更是一眼看到灰袍客腰间的黑色铃铛。
　　灰袍客腾空而起，跃出围墙，楚无异嗖地一声跟着飞出去。
　　灰袍客一路纵跃飞奔，楚无异步步紧跟，却始终离着一丈多远的距离。
　　二人来到一处空地跟前，那灰袍客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楚无异也立在当下，手握剑柄。
　　“阁下到底是谁？”
　　“这不重要。”灰袍客的声音沉闷，竟然是腹语。
　　楚无异满脑子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次他到鬼界，总有铃铛的声音，更不知道这灰袍客为什么会一直给他指引。
　　“阁下所为何来！”
　　“帮助你！”
　　“帮我？帮我什么？”
　　“你以后就明白了。”
　　楚无异最烦别人说话模棱两可，他急切的想知道对方的身份。
　　“请恕在下就失礼了。”
　　楚无异拔出长剑，直刺灰袍客面门，他想一剑把他的面具挑下来。
　　剑尖抵近对方下巴时，铃铛一响，灰袍客突然身影晃动，闪到了楚无异身后。
　　“阁下好功夫！”
　　楚无异立即使开景沐芳传授的“游龙诀”，跟着灰袍客的行踪，不停变换步法身形，一刻不停地剑指对方。
　　“阁下功夫也不弱。”灰袍客冷冷地说，“但还差得远！”
　　语音未歇，灰袍客疾速后退几步，双手结一个法印，跟着一掌推出：一团骷髅形状的黑雾飞出，击中楚无异的胸口。
　　楚无异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刚要站起，灰袍客又结一个法印，一团黑雾从指尖喷出，朝着楚无异冲过去。
　　楚无异本想一个腾空躲开，不料那团黑雾突然变大，一下子把他罩住了。
　　灰袍客不停地念咒，黑雾越来越浓。楚无异倒在地上挣扎，脸色涨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迅速暴起。
　　“感觉如何？”
　　楚无异瞪着灰袍客，眼中露出少有的凶光。
　　“哈哈哈，就喜欢你恶狠狠的样子。”
　　楚无异双手不停地抓挠自己的脖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很~好，继续！”
　　灰袍客他静静地看着楚无异，直到楚无异眼中泛出金色的光芒。
　　“哈哈哈，今天就到这儿吧。”
　　灰袍客解除法印，黑雾立即蒸腾飘散。
　　楚无异如野兽一般，喘着粗气，眼中的金光忽隐忽现，直到最后消失。
　　......
　　楚无异呆坐在当地，天边露出鱼肚白，他的气息逐渐平稳，只是耳朵里还有嗡嗡的杂音；朝霞照亮他俊美侧脸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他站起身来，朝着阳光的方向走了几步，原来昨夜竟跟着灰袍客来到一座山的山顶。
　　俯瞰山下，楚无异心中一凉。
　　尽管艳阳高照，但也无法掩盖山下的一片荒凉破败。
　　“这......这就是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