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不欢》木有雨

11、我们都不勇敢 不过一刻钟

　　不过一刻钟，浴室的门打开，扑面而来一股湿漉漉的潮气。
　　程彻从浴室出来，睡袍上有星星点点的水印，头发也没有擦干。
　　他走到她身边问：“看什么呢？”
　　沐心悦倚在沙发里，头也没抬，“《偷影子的人》，下午刚买的。”
　　“看得这么入迷？”
　　程彻按了按她的肩头，湿漉漉的短发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弄得她发痒，她笑着往旁边躲，“凉～先把头发擦干吧。”
　　程彻随口‘嗯’了一声，走回去拿了块毛巾擦头发。
　　“这书讲的什么？”
　　沐心悦合上书，“讲的是一个能偷别人影子的小男孩，帮别人治愈伤痛的故事，说是故事，倒更像童话。”
　　这样的天赋只存在于童话里，她没有马克那样神奇的天赋，也没有他愿意为影子点亮生命光芒的无私。
　　程彻站在她的身边擦头发，零星的水珠溅在她的脸上，她笑着躲开：“干嘛呢，撒了我一脸。”
　　程彻赶紧停下动作，擦擦她的脸，连声说：“Sorry，Sorry······”
　　沐心悦白了他一眼，看他的耳朵被揉得通红，不禁皱眉：“跟你说了多少次，洗澡的时候当心点，别让耳朵进水，你就是不听。”
　　程彻却不当回事：“没事，早就好了。”
　　沐心悦一听，笑着呛他：“上次的中耳炎再严重一点，或者干脆让你聋了，你就能长记性了，这庄稼旱死了才想起来浇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程彻一怔，说：“下次一定改。”
　　沐心悦按着他坐下，小心地帮他清理耳朵里残存的水渍，“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记得住？”
　　程彻正色道：“我保证。”
　　沐心悦“噗嗤”笑了，“你的保证，我能信吗？”
　　看他脸色僵住，她起身往浴室走去，“我去洗澡了。”
　　程彻突然从后面抱住她，“我们在一起吧。”
　　沐心悦能感受到他手心里传来的阵阵暖意，心却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停了半晌，才说：“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
　　程彻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扳过她的身体，把她整个人紧紧箍在自己的怀里：“我们在一起。你不离开我，我也不离开你，好吗？”
　　沐心悦沉默。
　　这样熟悉的话，曾经成功地击溃过她的心理防线，但现在，她再也吐不出曾经的那句‘好’。
　　其实，曾经的他们是幸福过的。
　　他们一起学习，一起赚钱，一起吃饭，一起旅游，一起快乐。
　　他也会做很多好吃的给她吃，却从不让她动手。他们会趁着假期，一起去巴黎爬埃菲尔铁塔，去日本看樱花，去海滩跳伞······
　　她最喜欢美丽的科斯岛，还有绿松石海湾里长相怪异的黄貂鱼和海龟，他答应有空一定带她去打卡的，
　　虽然，至今还没有······
　　那些身处异国他乡的日子，他们一直这样相互鼓励，相互取暖，消减寂寞。
　　她常常在想，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会不会有真正嫁给他的那天呢？
　　说到底，还是天意弄人。
　　刚开始，他们在异国他乡，相互陪伴，以友相称。
　　后来，他饱受情伤，她温言安慰，他感动表白，她便喜欢上了他，
　　再后来，他向她求婚，他们便欺上瞒下，在异国他乡成为了合法夫妻。
　　紧接着，他们有了太多分歧。
　　直到最后，他彻底打碎了她的自尊······
　　那时，她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选择了离开。
　　没错，就是这样简单，而狗血······
　　而如今，她镇静，清醒，默默的退出他的怀抱，“如果我决定留下来呢，我们要怎么在一起？”
　　程彻似乎早已料到，同样的问题又横在他的眼前，让他做决定。
　　但这次他却没有犹豫，反而坚定地说：“那就留下来。我陪你，一起留下来。”
　　一句话，让她顿时愣在了原地，乱了方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程彻，你······你别闹了，你······”
　　程彻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我是认真的。”
　　沐心悦很是震惊。
　　她承认，她是在故意试探他，认为此话一出，他定会知难而退。
　　当初，沐娉婷让他作同样的选择，他却宁愿忍痛接受她的分手，也不愿放弃得到PR的机会。
　　可如今，他竟然······
　　好吧，她承认，她有一瞬的动摇。
　　程彻紧握着她冰凉的双手，一字一句地说：“相信我，相信我好吗？”
　　沐心悦微微皱眉，她的双手被他攥得发麻、发痒，像是有一群虫子在爬来爬去，一直蔓延到心里。
　　如果她在回来之前，就听到了这动人的承诺，那这就是她听过的世界上最好的承诺。可现在，这句迟到的承诺于她而言就像一颗过期的巧克力，虽然甜，但却吃不了了。
　　沐心悦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平淡：“你先睡吧，我有点事，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程彻搂住她的腰晃了晃：“很晚了，别去了。”
　　沐心悦拿开他的手，转身一笑：“的确很晚了，你早点睡。”
　　夜色里的濠江，仿佛是上帝遗失在人间的一颗珍珠，璀璨夺目。
　　横跨两岸的桥上有车流穿梭，豪车琳琅。
　　江对岸的新区□□较之旧区更密集些，从远处看去，如同绽放空中的烟花，一个个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这里，纸醉金迷。
　　这里，夜夜笙歌。
　　夜深了，正是它最热闹的时候。
　　沐心悦刚到楼下的酒吧，就接到了电话，“你真的来了？”她有些意外。
　　电话里的人笑了：“还能是假的？”
　　“你在哪儿？”她举着手机，四处看了看。
　　“这里！”欧阳帆冲她招招手。
　　沐心悦笑了，快步走了过去，这里浓烈的灯红酒绿老远就能飘出一股肆意的味道，她还没喝酒，就觉得有些醉了。
　　“这么晚还打扰你，我以为你会拒绝。”
　　欧阳帆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俊朗严肃的脸上有与其气质严重不符的爽朗笑容，“为什么要拒绝？我还要感谢你把我叫出来，没让我错过这么热闹的夜晚。我很高兴！”
　　沐心悦有些不好意思，后悔自己的一时任性，“让你这么一说，我更不好意思了。走，请你喝酒去！”
　　“好，不醉不归！”
　　酒吧里乐声喧闹，人声鼎沸，每个人如同打了强心剂的啄木鸟一样摇头晃脑，点点豆豆。
　　舞台上那几个狂野的外国人玩着‘隆隆’作响的重金属摇滚，或红或蓝的霓虹射灯耀得人晕头目眩，音响里混着听不清词的Rock。
　　沐心悦很快适应了这样的吵闹，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又疯又闹，欧阳帆哭笑不得，甚至有些招架不住，最后是生拉硬拽地把她拽回了吧台休息。
　　欧阳帆陪着她坐在吧台边上，把她的伏特加悄悄倒进自己的杯子，不让她再多喝。
　　“白天玩得不尽兴？”
　　沐心悦用手支着脑袋，“没有啊，很开心啊。”
　　欧阳帆敲敲杯沿，“那怎么大半夜的约我出来喝闷酒？”
　　沐心悦“啧”了一下，纠正道：“喝酒就喝酒，什么叫约你出来喝闷酒？”
　　欧阳帆好笑：“我又没瞎。”
　　沐心悦皱眉：“你就不能装会儿瞎？”
　　欧阳帆放下酒杯，正对着她，眼珠一转，成了个斗鸡眼：“是这样吗？”
　　沐心悦终于笑了，“行了，你别学了，一会儿转不回来了！”
　　欧阳帆握握她的手，“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嗯。”沐心悦点点头。
　　欧阳帆瞄了一眼她的神情，小心地问：“那······可以和我说说吗？”
　　沐心悦刚才可能喝得有些急，这会儿反应慢了半拍：“说什么？”
　　欧阳帆拨开挡在她眼前的刘海，问她：“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
　　沐心悦沉吟了一下，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欧阳帆点头：“你问。”
　　沐心悦趴在吧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有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