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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个我用了一个童年去嫉妒的姑娘 关于那个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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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房间橘黄色的灯光打在我的眼里,古老的色调带我回到书架上发黄的老照片的年代。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我的眉毛深锁着,心里闷闷的。
很不开心。
看到她过得如此不好,我,并不开心。
我已经三年没有登过那个小时候的□□了。中考失利,我没有考进市里最好的高中,去了排名第二的中学。那时我幼稚地难过着,重新申请了另一个□□,幼稚地想和过去的同学断了联系。
也许是因为微信的流行和对新学校新朋友圈的逐渐依恋熟悉,我居然真的没有再登录过这个□□。对老同学的那份不舍留恋也留在了刚进高中的九月份。
就这么,到了今天。我接到大学录取通知的第四天。在和亲戚唠嗑的间隙,无聊地点开□□,按下了“忘记密码”的字符,顺理成章地申请了新的密码,登录,点进空间刷动态。
一条条动态刷下来,不住在心里赞叹着初中同学的超大变化,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孩子,无一例外地长着一张与记忆中青涩面庞相近的脸,哪怕脸上的粉底口红高光让那些模糊的棱角变得清晰分明,也是记忆中相似的语调和微笑。
直到,我刷到了一条超长的说说,配着与订阅号小美文标配的非主流色调的图片。
眼里闪过无感,正打算直接跳过,一看头像,却是她。心里一惊,点开“展开”继续翻看。
语调里全是悲伤,抑郁,沉闷,甚至有些让人心惊胆战的疯癫。不知道她在跟谁对话着,像在自问自答,却又一直有另一个对话的对象。
我皱紧眉头,点进她的空间。
全都是长文说说,特别多的长文。配着昏暗灯光雨天咖啡背影等带有浓郁□□空间风格的图片。
我起身回了房间,凝重地点开她最近的一条说说。
一条。
又一条。
摆在我眼前的,是一个被生活压到喘不过气的十八岁的姑娘。眼泪委屈难过和压抑占据了她的整个世界。
可她,明明只是一个刚要上高二的小姑娘。
记忆中的她,有着让我从小艳羡不已的雪白色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和永远笑对生活的乐观态度。
正是因为得不到她身上的美好,我从小就很不喜欢她。
小时候的我,是家里几代以来唯一的女孩子,谈不上想要什么有什么,但只要家里有的,我想要就是我的。娇生惯养的生活让小时候的我娇气又任性。
直到遇到了她。她是大舅家的大孙女。母亲有四个哥哥,外婆生她时已经四十多岁,那时大舅已经娶妻生子。于是等到母亲生下我的时候,大舅的孙女也已经出生。
我们同岁,但她比我小了几个月。
我们之间的不对盘,也许就是从她叫我的第一声“姑姑”开始的吧。
是的,按照辈分,我是她姑姑。
我们两个虽然同岁,但真的生动诠释了上帝老儿天平的不平衡。
当然,我不是被偏爱的那方。
小时候她长得雪白雪白的人见人爱,而我从小到大就是班里最黑的姑娘;她三岁就留了一顶柔软的长发,而我三岁还长不出头发愁死了家里人;她从小乖巧懂事活泼开朗,我小时候就是个任性蔫巴戾气占有欲极强的小孩;她妈妈在18岁就生下了她,我妈妈在29岁才生下了我,所以小时候她的穿搭就是走的萝莉公主小萌妹路线,与此同时我那个当教师的母亲从小给我买最多的衣服就是一整套的粉红色运动服,美其名曰“舒服”“方便”“精神”……
于是每当我过年去外婆家串门的时候,家里的表哥就会把我们两个人的衣品作一番从头到尾的对比评价,男生小时候说的话最是顽皮恶劣,常常把我说到哭着跑回外婆家找妈妈。
……
这给小时候的我留下多大的阴影啊……
再加上我那直男癌的母亲大人从来没看懂我对“小侄女”的怨气,动不动就带上她回我们家住上个十天半个月,动不动就给我们两个人买一模一样的字服一个大码一个小码,动不动就“你是她姑姑要让着她”地教训我,直接把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恶劣关系发展到白热化。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单方面的怨气。因为我从小读书就好,小侄女从小就把我当成学习的榜样,对我倒是礼貌乖巧笑容怡人。
Alright,但这个不影响我对她心存怨气。小孩子的心眼是很小的,占有欲是极强的,特别是我这种心理变态的小孩。
于是就这样,我幼稚地排斥着她。也幼稚地,在中考后把所有的笔记工具书都送给了即将初二的闺蜜,在她来找“姑姑”借书时,超“遗憾”地冲她一摆手说没有。
我高一那一年,某一个周末从家里回来,看到母亲进进出出听电话和忙着去外婆家,才知道他们家出事了。
吃喝嫖赌,不管那一样,过,则为灾。
她爸爸染上了赌博,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我哑然失色。拽着校服的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盯着妈妈焦急地进进出出。
后来又听说,她爸爸又偷偷跑出去赌了。把家里的厂子和家里的房子都作为抵押,幻想着翻盘,结果全都输光了。
一个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
追债的人追到他们家,搬走了所有的机器,嫂子跪下来大哭求着,也还是留不下最后的家当。
这些事情我都只是后来听说,在市里上高中的我极少回家,回家又不敢问一脸陈色的妈妈,等到我听到风声,他们全家都已经搬走了。
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他们一家逐渐淡出了我的生活,除了妈妈不经意提起,为天上的大舅叹惋,其他人,好似都没被这件事影响。
生活,仍会继续。不管有多少人在暗夜里哭泣。
再一次见到嫂子,是今年年初了。
看到她的那一瞬,我咬着下唇,努力着,不让一惊一乍的自己惊呼出声。
眼前的38岁的嫂子,记忆中永远被夸赞着像18岁少女的嫂子,脸上耷拉的皱纹让她看起来比49岁的母亲还要苍老,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眼睛里不再是记忆中明媚的笑意,而是一条条红色的血丝。
没说两句话,她又难掩悲伤地捂着脸哭了出来。
母亲在她身旁坐着,安慰着,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跟弟弟对视一眼,默默地回了房,沉默地看着对方,说不出话来。
后来她中考了,考了一个并不好的高中,听妈妈说她常常在家里坐着坐着就哭出来,听说她高二没有去读书,听说她的成绩一塌糊涂,听说…听说……
我对她的了解,就只剩下听说。
直到今天,我给她发过去一条信息,跟她说高三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聊聊,她告诉我她不想去参加高考了。
我笨拙地告诉她高考的重要性,告诉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告诉她要坚持相信自己。焦急,却越笨拙。
她只回了一个“嗯”。
我不知道怎么说,从小的排斥,让我对她说不出亲密的话来,她很难过,我却不是一个会安慰他人的人。
我叹了一口气,关闭了会话框,躺到床上,忍不住回想起我们两个人从小到现在,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除了悲叹,我不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