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冷雨幽心

6、沣云庄之云雾重重（3）

　　“少宫主到！”一干侍女在旁高声唤道。

　　头上珠玉摇曳、叮铛作响，面上紫纱不时磨蹭着我的脸，有些微痒。我故意忽略它们，只是平视前方，步伐稳妥而坚定。甫一踏入殿门，便见宇哥哥立从软榻上起身，恭谨地向我握拳欠身行礼，“属下楚辰宇，参见少宫主！”

　　是的。无论我们私底下有多亲厚，在宫人面前，他仍需尊我一声“少宫主”。

　　“起吧！本宫来迟，劳楚护法久候了。”我步至上位坐定，神情自若，同时颔首示意他也坐下。

　　“谢少宫主。”楚辰宇悠然落座，其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冷冽气质丝毫无损，星眸却略带焦虑地看向我。

　　其间有侍女为我奉上一杯幽香四溢的梅花茶。每天早晚必饮一杯梅花茶。这是我多年来的习惯，宫人皆知。
　　我悠然地呷了一口茶，待那股清甜芳香滑入咽喉。我方缓缓开口，“不知楚护法一早求见本宫，所为何事？”是的。我很好奇他此行的目的，甚至还有点莫名的忧心。但自幼娘便让我要喜怒不形于色，是以我现在虽然焦急却能如此淡定地面对他。

　　“能否请少宫主屏退左右？”

　　其实我也正有此意，挥了挥手，奶娘便领着一干宫人下去了。

　　四下无人之后，我复开口问道，“现下就你我二人了，宇哥哥，有什么事你便直言吧！”

　　楚辰宇眼中忧色更甚，目光迟疑不定，许久不语，似乎内心颇为挣扎。

　　相处多年，我还是第一回见他脸上现出如此神色，心中不由一紧，复问道，“到底什么事？宇哥哥，你说话呀！！！”

　　“小痕，昨晚我派出的探子回报，沣云庄的背后－－是乾国。”

　　乾国？！我突然嘈住了！天下第一庄沣云庄，它的背后居然是南朝大国乾国！！！那么，乾国在江湖上扶植沣云庄的目的何在？娘此举的目的又何在……思及此，心下微凉。

　　“这件事宫主必然也是知晓的。而寒月宫与沣云庄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此次贸然向沣云庄宣战实在令人百思而不得其解！宫主心里应该很明白，与沣云庄宣战无异于与乾国为敌！这于寒月宫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我实在想不出宫主这么做的理由！我更不明白的是，为何还是指名让你去？小痕，我很担心你！”

　　我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雪，径自起身来到窗前凝望，窗外绽放着的依旧是那一片美得动人心魄的香雪海！娘为我打造出来的香雪海！我并不在乎此行有多少危险，也不想知道娘这么做的目的和理由。我伤心的是她没有告诉我实情……十三余载，娘从不曾向我解释任何事情，亦从不与我分享她的心事。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不能全然地信任于我？我可是与她骨肉相连的女儿啊！思及此，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撰在一起……

　　楚辰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立在我身旁，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地陪着我。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话来。“小痕，若你不愿前往沣云庄，我便去向宫主请命代你前往……”

　　我打断了他，“不！此行我非去不可！”

　　“可是……”

　　“宇哥哥，没有可是。娘的安排我相信自有她的道理。我们不必多作揣测。宇哥哥，请你当作什么事也不知道，一切如常。今日你我之间所谈论的话，还望宇哥哥不要言于第三人！”

　　“好。小痕，我只要你记得一件事。不管将来发生任何变故，我都会在你身边，护你周全！所有你不喜欢的、不愿意面对的事，我也愿意去替你承担！楚辰宇一心只愿小痕平安喜乐！”

　　当我抬头对上他眼中那满溢的心疼、怜惜与情深不移时，一直被我隐忍着的泪……终至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