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千万里》丁逾白

1、前尘

　　“状元郎——状头来啦!”
　　“后头的作甚么，别挤别挤!”
　　“哎姑娘，要一枝百合吧，扔中了状元郎没准就能求得一段露水情缘了!”
　　长街万人空巷，熙熙攘攘，议论夹杂着叫卖声不绝于耳，各色人等挤在街边，盼着那高头白马上载的少年状元到来。
　　开阳十四年，本朝出现了一位历代罕有的连中三元者，更稀奇的是此人竟还是一位少年才俊，不过束发之年便在春闱中惊世扬名，上抵圣听。坊间更甚者道，此人不仅才华绝世，更是貌若好女，但身弱体贵，自小多病，从不见人。 因此今日状元是否会照以往惯例游街，便成了民间津津乐道之事。
　　“来啦，来啦!”
　　也不知谁喊的这一嗓子，人群瞬间骚动了。众人屏息，果真见一鲜红身影被红绸白马驮着，身后侍卫华盖相随，从长街尽头缓缓驶来。
　　“这、这是天人下凡哪!当真是……照仙人模子刻出来的郎官!”
　　“是啊……开眼了，开眼了!老朽活这么多年，头回见这般模样的人!”
　　“文曲下凡……文曲下凡!高中皇榜，文曲下凡!”
　　百姓们逐渐高声齐祝道：“——高中皇榜，文曲下凡!高中皇榜，文曲下凡!”
　　侍官朗声宣读：
　　“开阳泰来，有贤悯者，喜中连元，少年风流，才备惊世，今赐游街，破先朝愚民策，立尚儒之风，开崇德之气，以效一二——”
　　 马蹄踏过之处欢呼沸腾，渴慕功名的书生和大胆求姻缘的姑娘皆手持花枝向马上少年扔去——本朝异俗，状元似乎身兼多位神仙老爷的职位，求仁得仁，求爱得爱。
　　桃李杏梨海棠香，一时长街扬花如雨，风姿万千。而白马上那抹鲜红身影却始终模糊着，似在寻找什么，在漫天红白中留下一道清拔的虚影，衣袖翻飞。
　　“哎哎哎，挤什么挤……啊！本姑娘的花——!”
　　东门香饼家牛姑娘颤着一身膘肉，粗壮的胳膊被人一撞，手中那枝准备抛向状元郎红袍袖的桃花倏然朝他后脑飞去。手劲奇大，准头奇精，千钧一发之际状元却似感觉到了这“暗器”一般，于一片哗然中蓦然回首——
　　飞来的桃花枝不偏不倚地，稳稳卡在了他的衣襟上。
　　红衣少年郎愕然间拉紧缰绳，身子一仰，那分量不轻的丝冠便顺着滑落，露出珠帘后那张惊世的面容。
　　白马长啸，足蹄振踏，回首的少年衣带飞扬，有如谪仙。
　　少年状元，衣襟戴花，策马风流，踏尽春华。自此佳话传遍了长安巷道，在往后的许多年里，襟边常带四季花成为士人的流俗，红衣宴饮仿佛也成了不知何时而起的雅兴。而开阳年间那名惊才绝艳、名震一时的少年却突兀地从世人心头抹去，逐渐风流云散，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