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只为重新等待》墨陌默

6、第六章 我本轻玚，涅槃重生 夕

　　夕阳西下，远处天边的火烧云正是最美的时候，云如烈火，纵横声色。在热的天气都会慢慢降下温来，在痛的伤疤都会被重新揭开，时间并不能让人学会遗忘，只会让人学会逃避，你所不愿面对的，压在心底的，终有一天都将重新浮出水面。
　　“公子”，楚阳虚弱的扶着门边的柱子，医馆已经建了好些年，木柱经过时间和环境的打磨从原本的坚实磨人变得光滑又再变得稀松粗糙起来，用手摸上去似乎是老人粗糙的皮肤，留着时间的印记，“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儿”。
　　北堂渊远猛然抬起头，眼中是楚阳从未见过的色彩缤纷，北堂公子平日里沉稳冷静，可能是学医的关系使得他比同龄人更加沉熟稳重。
　　“楚阳，你知道我们要找谁？”
　　楚阳虚弱的笑了笑，“知道，你们要找的不就是楚家的那个女儿嘛，三娘已经告诉我了。”
　　“她在哪，在哪？”北堂渊远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向着楚阳的方向快步走去。
　　“你怎么不问问她是否还活着？”
　　“占星天师曾经说过，她不会死。”北堂渊远肯定的说道。
　　“没错，她没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你？你是楚轻玚？你是那孩子？”北堂渊远双手紧握了握手中的折扇，万分惊喜，又紧张不已。
　　“就是我，奶娘曾告诉过我，我身世特殊，恐惹来祸患，不久之后奶娘一家就被人灭了口，所以从五岁开始我就女扮男装。”重生之事实在过于匪夷所思，楚阳只能这般解释。
　　“楚阳，楚轻玚，这么相似的名字我怎么就没注意到呢。那你之前怎么不说”，说到这北堂渊远顿了顿，“如果蔡伯在，那他一定是最高兴的了，不过最重要的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北堂渊远深深看着楚阳，似乎目光从她的身上透过看向了另一个人，“其实你的唇应该是最像她的，都有一颗小痣，你的眼睛倒是更像你姑姑了。”
　　“咳咳，公子，能来扶我一下吗？”楚阳轻咳几声，只感觉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
　　当顾三娘从外面回来时看见的便是二人坐于八仙桌前相看无言。
　　“三娘，那孩子，找到了。”北堂渊远看着顾三娘，二人对看了许久，顾三娘突然露出一个笑来。
　　“找到了？”顾三娘轻轻问，随后便开始自言自语，“竟然找着了，哈哈哈，蔡老头你听没听见。你才刚死，那娃娃就找着了。”
　　“三娘，我先让你看看那孩子吧。”顾三娘其实性子泼辣，嘴上一直是不饶人的，这时大概是悲喜交加，口不择言。
　　“那孩子在哪？”顾三娘马上就息了声，一双眼睛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北堂渊远。
　　“我们一直以为那孩子在城外，其实我们都错了，她早就进了这京都，还隐姓埋名，女扮男装。”说完看了楚阳一眼。
　　“难道，是楚阳？”顾三娘不确定的问。
　　“没错就是我，让三娘你们费心了。”楚阳故作大方一笑，刚才顾三娘提到了蔡伯让她心里有些愧疚，如果蔡伯知道自己就在身边想必走时一定更加安宁吧，以蔡伯那样的身份，一辈子都是不能见光的，仇家众多，担惊受怕。有的人哪怕是死了也不敢立个墓碑，就怕祸及子孙，不得安宁。
　　“没想到，我顾三娘在江湖上也有些名望，自认识人无数，没想到竟被一个小娃娃迷了眼。”
　　“谁会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啊。”北堂渊远摸了摸楚阳的头，“你可真是像你那个爹啊，无奸不商。”
　　自从知道了楚阳的身份，北堂渊远说话总是带着些感慨，好像是从楚阳身上忆起了往昔岁月，那时山花遍野，自在逍遥，少年人总是想着执剑天涯，行医救世，只不过瞬息之间风云变幻。
　　“公子，明日看过蔡伯我就要走了。”楚阳突然开口，将北堂渊远的思绪慢慢拉回了现实。
　　“楚阳我们找了你很久，如今总算是都坦白了，为何还要走？”
　　“楚阳曾经说过，自己有未完成之事，如果没了遗憾，我一定还会回来。”楚阳抬头望月，似是回到了刚来的那一晚，星月交辉，皓月千里。
　　另外二人都知道楚阳的心思缜密，一旦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是啊，这满堂盛宴终散场，如今这故人所托之事我已完成，阴监这次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一定还会回来，再呆在这里凭着他那狗鼻子一定会有所察觉，我也要走了。”顾三娘突然语带感慨。平心而论顾三娘是一个泼辣美人，谁也想不到她竟会有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
　　“若他还是这四监之一我还会忌惮几分，不过是暗影阁罢了。”北堂渊远有些不屑，就算他是个医者仁心的人，可能在这些有权力的人心里，对于曾经对自己谄媚伏低做小的人，终究就只是个奴才。
　　“我不能连累公子你，暗影阁阁主千羽化与当今六王爷渊源颇深，她手中有许多朝中大臣的把柄。妙手毒医已死，他们一定会再来找我。”
　　“不论何时，你二人都不过是我这医馆中的顾三娘和楚阳，再无其他。”
　　说罢三人都未再多言，离别在即，谁也不知前路该是如何，究竟一帆风顺还是蛇窟毒穴。
　　第二日，三人未带随从，天还未亮就向着城外云水寺去了。云水寺在几年前还是一座没有什么人会去的小寺庙，后来来了一位法号慧静的和尚，有人传言，其可断生死，通天命，只要得他小小点拨就可有大作为，此后云水寺开始声名大噪，拜求之人络绎不绝。
　　三人来了云水寺先在旁边的树林里找到了一个没有碑的坟包，待了一炷香的工夫，这正是蔡伯的寂静之地，楚阳还是那副哭不出的样子，只是在走之前回了数遍的头。
　　他知道，那留着山羊胡子满头白发一直精神抖擞的老头此生就要永永远远的留在这里了，生离死别本是人之常情，只不过生而为人，有时却着实可悲。
　　“那我们就在此别过吧。”出了林子，楚阳看向顾三娘和北堂渊远，二人都知道他去意已决。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要去哪？”
　　“这天下之大，终有一处是我必须去的”，说完楚阳又从胸前拿出个白玉小瓷瓶递给北堂渊远，“昨日我已试过，确是这井水中有‘不悔’无疑了，只是这迷药在天启实在少有，倒是在天成国有其材料原地，若公子想要加以调查定要小心，只怕不是一件寻仇的小事。”
　　“好”，北堂渊远接过瓶子，就算不打开辨别也知这一定是七色散，七色散是由天成国绝壁崖上长得七色花加上各式材料研磨而成，在天成国都十分名贵，往往都是皇室所用，可以辨别毒物也可入药。
　　要说这天下除天启和天成外，还有天圣，三国鼎足而立。数十年前天下大乱，其中三国迅速扩大实力崛起，形成了互不相让的三国鼎立之势，其余小国大多依附于三国，有的甚至自降一级甘为人臣。
　　“好，就此别过。”顾三娘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施展轻功离开，剩下二人也各奔东西。来时还是三人行，不过半日，便孤身一人。
　　楚阳并没有急着下山，反而是朝着云水寺的方向走去，她倒是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慧静大师。
　　云水寺从外观上看并没有多么华丽，还是那种破旧的门，远远可以看见院子里那几棵高挺却总是光秃秃的树，要说楚阳上一世与这云水寺倒是有些渊源。那已经是楚阳在潇湘楼的时候了，有一次一个纨绔公子邀她同游，来的就是这云水寺附近，当时楚阳还想来捐些香油钱，可是有个和尚并没有收，只说了一句：将死之人，应远离红尘。
　　之后不久就是天下大乱，然后是自己惨死，在那些被折磨的日日夜夜，楚阳有时候总是想到这句话，出家人自是不打诳语，若自己真的在当时远离红尘，那是不是结果也会不也一样。
　　眨眼间楚阳就到了这云水寺前，刚要叫门，只见这门便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露出个圆溜溜光亮亮的小脑袋。
　　“阿弥陀佛，小僧法号慧空，敢问施主可是姓楚？”出来的是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却偏要装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看着楚阳。
　　“正是在下。”
　　“施主请进，方丈昨日便说会有故人前来相见，小僧一早就在此等候了。”
　　“劳烦领路了。”楚阳双手抱拳，躬了躬身。原本他是不信这些的，可是既然自己能重生而来，想必这世间应当是真的有神人存在的，因此现在他对这些事情总是抱着些敬畏的态度。
　　二人进了后院禅房，这一路上见了许多个和尚，大多是面善的样子，终于到了角落里的那间禅房，慧空师傅敲了敲门，这才叫道：“师兄，人到了。”
　　过了许久，禅房中的人才应道：“还是这幅毛躁的样子，请楚施主进来吧。”这前半句是对慧空说的，后半句才是对楚阳说的。
　　楚阳边推开禅房的门边说道，“大师料事如神，楚阳佩服。”
　　“楚施主说笑了，贫僧也只是猜测。”禅房的床上做这个和尚，身披袈裟，年纪似乎也不大。楚阳仔细看了看，赫然就是上一世不要自己钱财的那个和尚。
　　“若世人都能像住持这般猜测，想必天下早就大有不同。”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与施主已许久未见，不知施主可好。”慧静此话一出，楚阳便知道大概这慧静也是重生了，自己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还是在上一世。
　　“自然是极好的，此前住持曾送我一言，今日再见，不知是否还愿再赠一言。”
　　“施主的命格变了，自然走得路也有所不同，可以说施主这一世是峰回路转，涅槃重生。只是这天道轮回，是福是祸还要看施主自己的造化。”
　　楚阳听了这话微微一笑，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慧静口中再知道些什么，只说道：“这一次，不知住持可愿意收下楚某的香油钱。”
　　“楚施主宅心仁厚，贫僧先替众生谢过施主了。”
　　楚阳闻言知道二人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只说句告辞就转身向门外走去，在踏出门口之前，只听身后幽幽传来一句：“施主苦尽甘来，杀戮太多只会使命格倒转，切记。”
　　楚阳没有回头，只说了句，“多谢大师”。
　　捐了钱财，出了寺门，楚阳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只觉得这前路漫漫，人生苦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