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十九娘》钧衡

9、第九章 小莲 我换了一身

　　我蹑手蹑脚地推开合着的偏门，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了一眼，还好没人。我拎起搁在地上的食盒，抬脚进门。

　　“小姐”突如起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这一跳，害得我一松手，食盒斜着掉到地上。我拍拍胸口顺顺气，在这里住了没多久，胆子倒变小了很多了。一低头，看见秋兰正在捡落在地上的碎盘子，我的鳕鱼蛋羹撒了一地。

　　“原来是你，吓了我一跳。”

　　“不是叫了小姐了。”秋兰一边说，一边正要把那地上的碎盘子放回食盒里，我连忙挡住食盒。“碎了就不要放进去了。我先看看另外那两样菜。”说着就将食盒提正，将第一层移开，我的三只大闸蟹躺着的姿态没有从前美观，幸好盘子没碎。我再小心地拿开第二层，“秋兰，我的四宝蒸鸡毁了。”盘子里一块鸡肉都没了，统统落在食盒上，盘子里就只剩点汁和葱花了。

　　“对不起，小姐。”秋兰低着头小声地说着。

　　“没事，就是你小姐我又吃不到鸡肉了。”自从那叶吕说了，大姐只能吃清淡的素菜，这蝶云苑就没进过一只鸡。我实在是想吃，在外面又都赶不上饭，吃也吃点糕点。今天是我在那万福楼门口站太久了，齐武才体贴地问我是不是想吃饭啊，在得到我否定的答案后又盛情难劝地给我装了这些吃的。我热泪盈眶地接过来，一步三跳带到家门口，就这么没了。

　　我叹了口气，提着我的食盒进门，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来：“秋兰，你不是在我屋子里呆着，怎么跑外面去了。”

　　“我娘让我给夫人抓药去，这几天都是我抓药煎药的。”秋兰说着，还朝我显了显手上的药。
　　“为什么让你干啊，夫人房里那么多丫鬟。”

　　“我也不清楚，从前夫人少爷的药都是我煎的。”

　　“你娘是不是戒心很重？我觉得她对我很有敌意。”

　　“我娘只是不怎么轻易相信别人罢了。但是小姐，秋兰绝对相信你是好人。”秋兰说得真诚万分，我一高兴，一把抱住秋兰，“这里秋兰最好了！待会儿分你两只螃蟹。”

　　“对了，我屋里有人呆着吗？”

　　秋兰答着：“我出来的时候都是小莲守着。我说小姐在屋里看书，没事的话让她不要进去打扰，免得惹小姐生气。”

　　我笑着拍拍秋兰的肩膀：“真是好同学，我还以为你不会撒谎呢。”秋兰也不关心我的措辞，跟着笑笑。

　　远远地传来一声声“秋兰…”“秋兰…”，我看都没看那人，闪到柱子那里，借着草丛躲到假山里。

　　那话音传来却是所来的，“刚刚你和谁说话呢？远远地看着像个少爷。”

　　“你眼睛看花了吧，我是一个人在这里的。”秋兰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谎了。

　　“我明明看见个人，耶，该不会是三少爷吧。”

　　“你胡说什么。”

　　“那天我和少爷清清楚楚地看到三少爷给你东西的。”

　　秋兰像是急了，“那是三少爷捡了我的手帕还我，你不要在外面胡说。”

　　“嘿嘿，我不信…”所来平时一副诚恳的模样，居然欺负我家秋兰。

　　“不要胡说…”我听着两人声音越来越远了，我才从假山里出来，抱着我的食盒回房去。

　　我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就看到个女孩坐在椅子上打盹，头还不住地往下垂。我绕着她转了两圈，一边摸着我光亮亮的头发。秋兰不在，我又不会梳那种头，只好让头发们解放着。

　　这个女孩看起来比秋兰还小，脸庞不但红扑扑的还有些肉肉的。脑袋一沉一沉地猛然一抖，她是揉揉眼睛，还伸了个懒腰才算看到我了，立马站了起来，唯唯诺诺地叫了声：“六小姐，不是不是，小姐。”

　　我笑了笑，“怎么一会六小姐一会小姐的。”

　　“梅姨说在蝶云苑只能叫夫人少爷小姐。奴婢刚刚忘了。”说着说着声音也变得嗡嗡的了。

　　我摆摆手：“进来给我梳头。”说着就往里屋走，坐在铜镜前。那小丫头是进来，拿起梳子细细地梳着。

　　“你叫什么？”

　　“奴婢叫小莲。”

　　“对了，秋兰和我说过，一时忘了。”

　　我看着小莲给我梳了半天头发还没进入梳妆阶段，忍不住说：“不用梳头发了，帮我梳发髻。”

　　小莲有些哭丧着脸说：“小姐，奴婢从来没给人梳过发髻。”

　　“啊！那你从前是干什么的？”我问。

　　“奴婢从前是跟着娘做，娘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小莲怕我不明白，还补充道，“我娘是五夫人房里的宋妈妈。”

　　“那你怎么进蝶云苑？”

　　“我长大了，娘和五夫人讨差事做，正好夫人房里的秋菊姐姐走了，就让我过来了。”

　　“那你是跟着夫人的，怎么又来给我看屋子。”

　　“本来说是来跟夫人的，可是来了呢，梅姨又让我伺候小姐，说是这样方便让秋兰姐姐办事。”

　　梅姨那是借口，根本就是她不相信别人的人，就安插到我这里来混混。我想了想我这不梳好又出不了门，就死马当活马医吧，“小莲，你就试着梳，我想出门呢，等不及秋兰了。”

　　小莲应了声，就开始动手，一边还说着：“我来蝶云苑呢，羡煞了一帮姐妹们。”

　　“为什么？”

　　“府里谁不知道，最好的是跟着二夫人。二夫人人好，平时还常常犒赏下人，这一年下来，这园里的工钱可就是外面的两倍呢！”

　　“那你娘跟的五夫人呢。”

　　这小丫头笑得越发高兴，“这第二好的便是跟着五夫人，只是五夫人是丫鬟出身，老爷也不常常赏东西给她，平日也就没钱犒赏人的。”

　　“五夫人从前是做老爷的丫鬟？”

　　“不是。”小莲说着还压低了声音，“五夫人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当了夫人，生了三少爷。从前大少爷在的时候，大夫人看都不看我们三少爷，后来对三少爷可好了，还接过去和她住，谁看不出来她那点心思。”

　　小莲说着还愤恨地皱着眉头，那大夫人也意图太明显了，连小丫头片子都看得出来。“我们五夫人就是人太好，也不闹也不争，就让她把三少爷抢去，一年也就远远地瞧几次，都不知道三少爷还记不记得自个亲娘。”

　　小莲暮地探出脑袋来，问我：“小姐要插什么钗子？”

　　我随便挑了根递给她，她一边还问着：“小姐，奴婢是不是说的太多了。您可不要去外面说，不然娘又骂我嚼舌根。”

　　“我也就只能和秋兰说说，秋兰又不会嚼舌根，我让她讲八卦，她都没给我讲这事。”

　　小莲格格地笑着说：“府里的人都说秋兰姐姐算是蝶云苑的小姐。”

　　“怎么会这么说呢？”我好奇地问。

　　“从前夫人年年会给六小姐，是小姐您做新衣裳。可是您那时不在啊！夫人就在七巧节把衣裳送给秋兰姐姐，所以七巧节的时候秋兰姐姐比小姐们还漂亮，为了这还得罪过五小姐。”

　　“难道就凭这个吗？”

　　“还有呢！听说夫人想着给小姐的东西最后都会给秋兰姐姐。我昨天听厨房的刘大妈讲的，说是夫人曾经想认秋兰姐姐做女儿，只是梅姨拦着不肯，后来就没成。”

　　哇！好劲爆的消息，不过秋兰这么乖巧，怪不得姐姐会喜欢。我转过声对小莲说：“以后听了什么来告诉我，小姐给你涨工钱。但是只能晚上说，白天是不能进来打扰我看书的。

　　“是，小姐。”

　　小莲帮我梳好了发髻，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就怀着劲爆消息还不动声色地出了门。直奔姐姐的房间。

　　我一进门，就看见叶吕正按在我大姐的手上像是在号脉，一边不时地撩着胡子做得有模有样的，叶青看着是乖乖地站着，不过一副神游的样子。大姐靠在床上，面色也红润了不少，见我进来，轻笑着让我过去。

　　我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大姐问：“怎么这个时候来，从前不是都先吃完饭。”

　　我一手抓过大姐被号脉的手，“蝶儿想看看娘，难道不能什么时候都来吗？”

　　叶吕被我这一弄，手停在半空尴尬了会，慢慢站了起来，大姐被我小小地惊了会，不过还是露着笑脸说着，“蝶儿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啊！”

　　“那也不能打扰我家先生看病，这万一就给误诊了，我们可担当不起。”叶青说完，叶吕给他使了个眼色说道：“家仆不懂事，夫人不要见怪。”而后又说：“夫人病情已有好转，不过还需继续调养。”

　　“有劳叶大夫了。”大姐这一说完，梅姨接着来了：“叶大夫太客气了，这小兄弟说得也对。”说着，还瞄了我一眼：“小姐也太鲁莽了，这打扰叶大夫号脉，万一出什么岔子小姐也只有哭的份了。”
　　“梅姨说得也太严重了吧。”你的叶大夫只是装装样子罢了，亏你还信，不过后话只能咽进肚子里。

　　“小姐也该懂事了吧，这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嫁了。”

　　“你小姐我说了几遍，不嫁人！”

　　梅姨看了我一眼，却不接的话，对叶吕说：“叶大夫先去屋里坐回，厨房的菜马上就备齐了。”

　　叶吕点点头，带着叶青离开了。梅姨这才走到床边，对这大姐柔声说道：“这几天为了夫人病着，不敢告诉夫人，皇上不知哪里听得六小姐寻得了，亲自为小姐指了婚。”

　　大姐听了直起身子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梅姨答着：“前几天的事，丞相说是莫名奇妙地接了圣旨，连推说的机会也未曾有。”

　　“怎会这般。”大姐说着叹了口气，“那指给谁了？”

　　“七皇子。”

　　“那不嫁行不行？”我问。

　　梅姨看着我嘴角斜到眉梢上：“小姐想咱们上官家家破人亡的话…”

　　我撅着嘴不说话了，这我不嫁还害人了呢，什么事啊！我又不是你们家小姐干嘛要我嫁，我好好地还背负上人命呢！”

　　“那他有没有说七皇子是怎样的人？”

　　“丞相说七皇子是众多皇子中最无用的，整日嬉戏游玩，不务正业。”

　　大姐听了沉默不语，梅姨接着说：“但是听丞相说七皇子和少爷很是要好…”

　　“茗儿怎么会和这样的人要好？”

　　“我也这么问丞相的，丞相说皇子之间有党争，少爷和七皇子要好为的是不想卷入纷争。”

　　我拽着大姐的手说着：“娘，我有没有不嫁的机会。”

　　大姐摸着我的脸说：“蝶儿别急，娘会想办法的，”又说，“茗儿回来让他来一趟，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先睡会。”

　　梅姨问着：“夫人还是先吃完晚饭再睡吧！”

　　大姐摇摇头，拉起被子就躺下了，我急忙说：“娘先吃点吧，现在养身子要紧，养好了身子才能想办法。”

　　“是啊，夫人。”

　　大姐勉强笑笑，“我睡醒了再吃，你们都下去吧。”

　　我和梅姨第一次那么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起身，我听到姐姐轻声说着，“要是爹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