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十九娘》钧衡

18、第十八章 鸡粥

　　面前的红红的火，落在小小的灶口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坐在炕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火。

　　秋兰从灶前绕过来，“小姐，现在熬粥，火不必烧这么旺。”

　　“哦，”我应着，将树枝从灶口下取出，那树枝还未烧透，不过也缠着火苗。

　　秋兰连忙抢过那树枝塞了回去，“都烧着了，拿出来也没地放。”

　　我哦了一声，起身站到灶前，看见晓芙正在切胡萝卜。记得从前，娘常常做山药粥给爹爹吃，据说是为了健脾。可是爹爹每回都皱着眉头喝，喝完了还不忘和我说一句，爹爹觉得还是三鲜鸡粥好吃。

　　我原本想自己亲手做，可这一到这里，盯着大锅大灶的我就不知所措了，秋兰和小莲虽是丫鬟却也是极少入厨房的人，幸好晓芙会做。

　　“小姐，”秋兰一叫，我猛地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怎么从昨天开始您就一直出神。”

　　“出什么事了吗？”晓芙问着，小莲立马抬手帮她擦了一下汗，她又说道，“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事，”我笑道，伸手将锅揭开，一阵热腾腾的蒸汽往上冒。

　　“可以放蔬菜鸡肉了。”晓芙说着将一盘鸡肉倒下，小莲也将切好的萝卜倒下。

　　我看见砧板上一堆黄黄的东西，就问道，“晓芙，这是什么。”

　　“香菇，”晓芙说着就要放入锅里，我说道：“我不喜欢吃香菇。”而且爹爹也不喜欢吃。

　　“那就不放了，要再放点别的什么吗？”

　　我指着灶台旁那一碗绿绿的豌豆，“就放这个好了。”

　　晓芙笑着将一碗豆倒下，重新盖上锅。

　　我走到厨房外坐在廊下，漫无目的地看着一片黝黑的林木。突然听见晓芙在我耳边说道，“夜空真美。”

　　我抬头看向夜空，黑夜如漆，只余繁星点点璀璨微耀。恍惚中那些星星横竖相连，慢慢接成一个人影，人影摇晃着拿起一杯酒，突然又出来一个发髻高耸的人俯身将手伸向另一个人影。

　　“啊….”我大叫一声，为什么这几天不发呆就会想到这个情景，两个人像是阴魂不散的常常在我面前出现。

　　“怎么了，”晓芙问道。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一件很讨厌的事。”上官于茗和蓉蓉和我一点关系也没。

　　晓芙缓缓握着我的手问，“是什么事，我能帮你吗？”

　　“说也说不清楚，”我说着叹一口起，立马站了起来，“粥好了没，你出来了，他们会不会看。”

　　“好好好，我这就去看。”晓芙说着往厨房里走，“先是你说要煮三鲜鸡粥给我吃，最后还是得我亲自动手。”

　　我一听拉着她的衣服说道，“谁叫你这么能干，什么都会，不像我只会吃。”

　　晓芙听了扑哧一笑，小莲的声音传来，“六小姐这么说，我和秋兰姐姐也只会吃那。”

　　“好啦好啦，”我说，“等会咱们只会吃的一起来吃。”

　　晓芙将锅揭开，“好香啊，小姐做的真好吃。”小莲说道。

　　秋兰笑着问，“吃你主子做的，你不怕吃了受不了。”

　　“秋兰姐姐不是也要吃的，火还是六小姐烧的。”

　　晓芙盛好两碗，分放在食盒里，“行了你们，等送完了都有的吃。”尔后她拿起一个说道，“我送去给干娘，你拿去送给外公，都说是我们做的。”

　　“好，”正和我意。

　　我和秋兰一进爹爹的屋里，就看见一个人影闪过，肯定是叶青。秋兰眼尖，抓着我的衣服嚷道，“有人出去！”

　　“哪有人啊！”我说，看了一眼爹爹。

　　“小丫头不要胡说，半夜吓我老头子。”

　　秋兰将食盒放到桌子上，一边还是不放心地往窗口看。我迅速地将粥端了出来， “这是我和晓芙一起做的夜宵，您尝尝看。”

　　“三鲜鸡粥！”爹爹低头吃了一口赞道，“不错。”

　　爹爹一边吃一边乐呵呵地重复着“好吃好吃”，不一会一碗粥就见底了。爹爹抬起头问道，“还有没有，再给我拿两碗。”

　　“还有，”我说着转身要去拿。

　　“你待会，我有话说，”爹爹又道，“让这丫头去拿。”

　　尔后又对秋兰说，“丫头，记得给我拿两碗。”

　　看着秋兰出门，我自顾自地坐下，却发现爹爹正摸着胡子打量我。

　　“怎么了，”我问着一边摸摸脸，“有什么问题吗？”

　　“确实像我家芸儿，”爹爹说着撩起了胡子，“也许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

　　“所以什么？”

　　爹爹眉毛一凛，走到我面前俯身道，“辛苦家丫头，伯伯告诉你，以后见到我家茗儿最好绕道走。”

　　“为什么要绕着走。”

　　“最好也不要打他主意。上官原正也不会让他娶你的，他一定会娶个大家闺秀，听从上官原正的安排才能做大官，做了大官他才能亲自报仇。”

　　“等等等等，”我半抬起手问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句都没听懂。”

　　“我们家茗儿看上你了。”

　　“怎么可能，”我瞪大了眼睛，“辛伯伯您一定弄错了。”

　　“我活了这么把年纪什么没见过，嫁了几个女儿如今只要一眼就看得出来。况且，要不是重视你，他也不会对你这么关心，这么照顾的。”

　　我蒙蒙地想他有关心我照顾我吗？好像有帮我遮掩过，“那时因为我要在这里给娘做蝶儿，”
　　我高声说道，“他喜欢的是蓉蓉，我亲眼看到的。”

　　爹爹皱起了眉头，“蓉蓉是谁？”

　　“怡芳楼的头牌，她是一只红狐。”

　　“不管是你还是那什么蓉蓉都不行，除非你们肯做人。”

　　我小声地问，“您不喜欢我吗？”

　　爹爹看我一眼，“还不怎么讨厌。”

　　我没有等秋兰回来就从爹爹屋里出来，漫无目地走着一边还不停地踢着石子，“不怎么讨厌”？不怎么讨厌就是不怎么喜欢。

　　督见前面有只亭子，我慢慢走上去在亭子里坐下，趴在廊上看着面前的流水。丞相府统共有一条水，贯通各个院子，造成如今这湖光山色，风景如画的的丞相府还多亏了丞相生的是地道的江南人。

　　流水细细，只有些许小小的白光，宛若天上的星星。我想起小时候在家门口那条河，从山上泄下，水凉而清澈，长的看不到尽头却养不了小鱼。小时候？可是现在，爹爹不喜欢我了。我唉声叹气地低下头枕在手臂上。

　　突然有所来的声音，“少爷，您站好了，这快到屋里了。”

　　我抬起了头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影不停地晃着。一个人忽然挥起手来，“我要喝酒。”是上官于茗的声音。

　　“少爷，不能再喝了，让夫人看见了不好。”

　　“那我要吃松花饼。”

　　“那您先回屋，我去拿来。”

　　“不行，我要在这里吃，你快去拿。”看来上官于茗醉得不轻，一边推所来一边说着“你快去拿。”酒真是好东西啊，任是如何厉害的人碰到他也要甘拜下风，照样耍酒疯。

　　所来僵持了一阵，走了几步回头看看，上官于茗一边摇晃一边挥手嚷嚷，“快去拿。”虽然所来一步三回头但也渐渐走远了。

　　我转头望向湖面，其实爹爹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不知道我是他最疼的十九罢了，我也没有什么理由责怪他。摸摸肚子，我缓缓出了亭子往屋里去。不可避免地路过上官于茗身旁，没想到却被他利索的一把抓住，“你去哪里？”

　　一身酒气，走的都摇摇晃晃了居然还能准确无误地拉住我，我捂着嘴巴说道，“这么晚了，当然回屋了。”

　　“等会，我们吃松花饼，所来去拿了。”逻辑还是挺清楚的，还知道前因后果的。

　　“我不吃，我要回屋。”

　　上官于茗往地上一坐，手却依旧拉着我的胳膊，害的我也跌倒地上，头也撞到他身上。他却依旧说着，“我们吃松花饼，你不是最喜欢吃。”

　　“上官于茗，”我有些生气了，“你放不放手。”

　　他眸光一闪，将我拉入怀中，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上官于茗的体温异常的高，一口热气呼出，“我想娶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湖面渐渐泛起了白光，一轮半勾明月募得挂在了空中，照的树荫清晰，而人影却被拉长，没进树影里。

　　我呐呐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是蝶儿。”

　　“我也不是蓉蓉。”

　　“我知道，”他声音暗哑，“你是——辛十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