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十九娘》钧衡

15、第十五章 爹爹 修2009

　　马车最终还是到了法华寺，这一路颠地我也够呛的。乘着他们下车的功夫，我低头偷偷吃了叶吕给的药。

　　一下马车，就看见两个穿僧衣的和尚齐齐站在门口，看得我有些腿软。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进过寺庙。一个和尚领我们进去，姐姐正在和一个披袈裟的老和尚说话，而她的身旁站着的大叔大婶，穿着锦缎绸衣，一脸的喜庆。

　　晓芙喊了声爹娘，大叔大婶满面春风地跑过来，一人拉着她一只手，乐呵呵地问着，“在府里过得好吗？”

　　“你这老太婆，问的什么话，丞相府里有吃有喝的怎么会不好。”大叔笑得抖着胡子，“是吧，闺女。”

　　晓芙笑吟吟地说：“自然是好，爹娘在新屋子里住的习惯吗？”

　　“不习惯，”大婶说道：“什么都不用做，我和你爹闷得慌。”

　　“我和你娘辛苦了一辈子，这突然闲下来还真是受罪。”大叔说着，终于是看见了我，“这位是府上的小姐？”

　　“是，这是六小姐。”晓芙说着，我欠了个身。

　　大婶赶紧托住我的手道：“这使不得，应该是我们俩老给小姐请安才是。”

　　“蝶儿是晚辈，理应给你们行礼的，两位不要客气。”姐姐笑着说道，而后向前迈开步子，“进大殿吧。”

　　大家一一跟着进殿，大叔大婶走在前头，我和晓芙跟着。大婶悄悄地附在大叔的耳边说道：“这位小姐好眼熟。”我的心咯噔一下，却见大叔一拍她的手说道：“别乱说，咱们哪里有机会见到小姐。”

　　我一看殿里四个凶神恶煞的神，忍不住抓着秋兰的肩膀。秋兰拍着我的手问道：“小姐，又不舒服了吗？”

　　我点点头，秋兰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小姐再忍会，呆会和夫人说说早点回去。”

　　晓芙转过头来问道：“怎么，又不舒服吗？”

　　“没事。”

　　晓芙放慢了步子，握着我的手说道：“要不你先回去。都怪我一定要你来。”

　　我摇摇头，“没事的，我也没来过，见识见识也好。”

　　从殿里出来，又尽如一个大殿。大殿里的佛通身金灿灿的高达屋顶，我低着头一只抬着手挡在脸上，一边装病，一边祈祷着大佛不要显灵。

　　晓芙和大叔大婶齐齐跪在垫子前，那个老和尚拿着站在他们面前，一边还喋喋不休地念着什么。周围坐了十来个小和尚，一边念着一边笃笃笃地敲着。

　　我听得有些头晕，手伸向前想要告诉姐姐一声，手一抓空，眼前一黑。

　　我颠得有些难受，睁开眼来已经在马车上。上官于茗靠在车背上，两手抱着我，准确点说是他抱着一只狐狸。

　　我觉得还是难受，继续闭起眼睛来。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打了个滚睁开了眼。
　　“乖孙子，哪里来的小狐狸。”说话的人青衣布履，形貌清清癯，留一把山羊胡，而且…长着和爹爹一样的脸。

　　“娘捡到的，而且现在一直以为她是蝶儿。”

　　我揉揉眼，睁开，除了瘦了点还是长得像爹爹，“芸儿疯了是不是，连狐狸都认不出来。我们蝶儿什么时候走散的。”芸儿？果然是爹爹，我乐颠乐颠地起身。

　　上官于茗回答：“十年前，娘去寺里上香的时候。”

　　我刚爬到爹爹腿上，正准备蜷着身子躺下去，却被上官于茗拎了回来。

　　爹爹乐呵呵地说：“没想到你外公我现在还讨小狐狸喜欢。”说着就伸手来抱我，我伸着爪子迎过去却被上官于茗往旁边一挪，说道，“她只是想让外公把她变回人。”

　　“你紧张个什么劲。”

　　“外公您还是先把她变回人。”

　　“好好好，”爹爹话音一落，我已变成人身。

　　我伸手越过上官于茗想去摸摸爹爹的胡子，却被上官于茗一把抓住了，我转头瞪他，他依旧面不改色地不放手。

　　“小狐狸，你放着我英俊潇洒的孙子不摸，居然想调戏老爷爷。”说着还不住地啧啧，“如今都什么世道那！”

　　我这才意识到爹爹并不认识我，失望地抽回了手，抱着腿坐在一边。记忆中爹爹有大肚子，从不留胡子。只是要下山的话便拼命地把肚子弄掉，去见姐姐的婆家时会变上胡子，一副老者的做派。小时候爹爹常常带我满山地跑，每次脏兮兮地回家我们俩都得挨娘一顿骂，爹爹是左耳进右耳出，我是从来没往心里去。

　　“不舒服吗？”上官于茗问道，我摇摇头。

　　“小狐狸，你长得还真是像芸儿。”爹爹猛地说，我抬头看他还是笑兮兮的样子，又低下了头，爹爹不认识我。

　　“还少言寡欲的。”

　　“今天娘带她进了寺，要不是我及时将她带出来，说不定就被和尚收了。”上官于茗说么说，还一直摸我的头，“今天好像舒服，从前都一直伶牙俐齿活蹦乱跳的。”

　　到府里我才发觉秋兰没有回来，梅姨有心留她，上官于茗又无意带她回来。可怜的秋兰，她亲娘老想着怎么差使她。

　　我饥肠辘辘地坐在饭桌前，时不时地偷吃点东西。上官于茗要向爹爹引见另外叶吕和叶青，所以我们现在还干坐着等着。听说这一餐是有鱼有鸡有鸭，不过现在主菜还没上来，我只能吃点青菜，夹点豆腐的。

　　突然有个小厮急急忙忙地闯进来，“少爷，老爷过来了。”

　　上官丞相踏进房门时还穿着官府，像是刚刚办完公事回家。他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婿不知岳父今日要来，方才回府还来不及准备什么。”

　　“我又不是来看你的。”爹爹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是来看芸儿和我的乖孙儿。”

　　丞相没有发火没有生气，还是和颜悦色的问道：“岳母和众妹妹可好。”

　　“怎么个好法，芸儿他娘知道你做的好事，气的几天下不了床。要不是我拦着，你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爹爹讲得太凶了，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爹，”上官于茗说道，“您回歇着，外公由我来招待。”

　　丞相告了辞，随上官于茗出去。

　　上官于茗回来时，领着叶吕和叶青，我正夹着一块豆腐还来不及放嘴里。叶青咋呼咋呼地叫着：“我们还没来你就动筷子了。”

　　我实在不想和他废话，也不支声，爹爹帮我解释道：“小孩子饿了嘛，先吃点也没什么。”

　　我激动地看着爹爹，却听到叶青大喊：“小孩子？老头，我五百岁，她快一千岁了，和我大哥相当，你不会连这点也看不出来。”

　　爹爹尴尬地咳了两声：“女孩子看起来年纪小点嘛。”旋即又说道，“你这条小蛇看起来不一般那。”

　　“这位是…”叶吕立刻打断爹爹的话。

　　上官于茗立刻说道：“这位是我外公。”指着叶吕说道：“这位是叶吕，是来给娘治病的大夫，那位是他弟弟叶青。”

　　“嘿嘿，怎么你外公是只狐狸，妹妹也是狐狸。”叶青话音未落，立即又喊道，“你干什么，老头。”

　　叶青与爹爹正好邻坐，此时，爹爹正一手握着叶青的手臂一手覆上他额头，“怪不得，千年才出一个的阴阳蛇。”

　　“什么什么，”我顿时来了兴趣，“阴阳蛇是什么？”

　　“阴阳蛇就是…”叶青慌忙地想去盖爹爹的嘴，却被一一档了下来。叶青附在爹爹耳边说了一阵，爹爹呵呵笑着也不再回答。

　　“阴阳蛇是什么？”我重新问了一边，一桌子人都没理我。我看看爹爹，正埋头吃鱼，顿时觉得自己好可怜。

　　丫鬟端上了我最喜欢的咕噜鸡，我迅速地夹起了鸡腿。谁知半路却被叶青抢走，我瞪眼看他，他瞄我一眼乐滋滋地吃了起来，要是平常我铁定要他好看。

　　我叹口气，将筷子伸向另一只鸡腿，却看见有人先我一步夹了起来。爹爹正拿着鸡腿，很老大粗地啃着肉，一边还和叶青说着，“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坐到。”，叶青诺诺地点头，咬一口鸡腿。我也不知怎么的，或许今天坐车晕的难受，亦或许今天爹爹不认识我，十分可怜，万分委屈都涌上心头，眼泪就唰唰唰地掉了下来。

　　我这一哭，爹爹和叶青齐齐把啃了一半的鸡腿递到我面前，我泪眼朦胧地喊着：“我不要你们吃过的。”任那眼泪横七竖八地往下流。

　　突然有人抬手来擦我的眼泪，拍着我的肩膀哄着：“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马上就让人给你做好不好。”我抬眼看看是上官于茗，拽着他的衣服哭得越发大声。

　　一阵嚎啕大哭，哭得我有些累，但是心里却舒服多了。上官于茗的衣服被我拉的不成样子，眼泪也沾湿了半边，这次他脾气好好什么也不说，坐着不啃声地吃饭。我面前摆着一盘只属于我的咕噜鸡，我两手抓着鸡腿，一边吃一边瞪爹爹和叶青。

　　叶青敲敲爹爹的肩膀，说道：“老头，看倒了吧。这眼神才是她的本性，刚刚的完全不正常，不还嘴！还哭！还撒娇！”

　　“一看，就是父母太溺爱了，我家最小的十七也没被宠成这样。”爹爹说着还撩撩胡子，我愤愤地看他，还不是你宠的。

　　“老头，你生这么多。”

　　“十四的年纪和你差不多，要不我把十四许给你。”

　　“我可以考虑考虑，你家十四叫什么。”

　　“我偷了点懒，就直接叫辛十四娘。”

　　叶青喷了一口饭，“那老头，等你生到十九不就叫辛十九娘。”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

　　“你是不是和别人偷生了还不知道，”叶青提着筷子指着我道，“她叫辛十九娘，而且也是九尾狐。”

　　爹爹重重地敲了一下叶青脑袋，“乱说什么啊，小子，我家十八还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