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猥琐受的自我修养》和风初畅

12、第十二章

　　第二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前往噬心岛，本来还想让小王爷在此地多修养几日。可他腿上的毒一天深似一天，只怕侵入心肺，那时便是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我雇了一辆马车日夜兼程，和湿热弟两人交替赶车。小王爷有时也会同以往一样与我们谈天说地，有时则是昏昏沉睡，而大部分时间却只是望着窗外发呆。偶尔有几次看到我对湿热弟的言行稍显亲昵时，便会直直地盯着我们，面色沉郁，一言不发。

　　噬心岛位于终年雾气缭绕的素林江上，从灵祝山往西走，须得经过一段颇漫长的行程，我和湿热弟不眠不休地赶路，一刻也不敢多耽搁。

　　有时看着湿热弟憔悴疲惫的模样，也会觉得于心不忍，但转念一想此刻若不急行，小王爷必定凶多吉少，那月牙朱砂印记周遭的皮肤已是深黑，我暗暗担忧这腿恐怕是保不住了。

　　小王爷仿佛也看出我的心思一般，好几次都神色平静地对我说：

　　“若是瘸了跛了，砍掉也罢，要来亦是无用了。”

　　我有些生气他这般自暴自弃，便正色道：

　　“若不稀罕这双腿，当即截下便可保命。我们又何苦如此日夜奔波，风尘仆仆去那噬心岛求医问药？”

　　“那便是了，腿是我的，不要便也由得我。还是趁早把我打发走，免得留在这里劳烦郝大哥，也碍着你的眼，左右本王的死活不与你相干。”

　　我听着这话刺耳，刚想辩驳。抬眼一看，他已怔怔地望着车窗外泪如雨下。我自知理亏，若不是当初我执意叫他回家，他也不会遭此劫数。或者此刻在小王爷心中，我远比那些侵犯他的混蛋更可恨罢。

　　湿热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成天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对我亦是日渐冷淡了。有时我看他累得双眼发红，神情滞然，便想去对他温言细语关怀几句，他却总是不着痕迹地躲避开来。亦鲜少主动同我讲话，问他问题，他便三言两语淡漠作答。

　　我看他二人一个宛如带刺的律草，一个仿若霜降的红枫。久而久之，也觉得无味，耳边只有瑟瑟的风与马车的呼啸声常伴着我。

　　这日，我们正于林间小道上疾驰。忽而听到树林里传来一阵悠扬笛声，曲调似是未曾听过，然而却有种说不出的宛转悦耳。正在恍惚间，忽而听到一个清脆的童声朗朗道：

　　“甄公子，请留步。”

　　停下马车，回头一看，不远处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光景的男童，生得粉白润嫩，玉雪可爱。我暗暗心惊，小小年纪内力竟如此了得。饶是能吹奏那般动听悠远的笛声已非池中之物，且在马车疾驰，尘土飞扬间还可将音律清晰流畅地传到我耳中，不知是位怎样的人物。

　　待走近些一看，却见他右手执一柄山樱长笛，左手托一只墨漆圆盒，憨态可掬。

　　“敢问阁下可是甄公子？”他不疾不徐问道，一双温润的杏眼滴溜溜地来回打量着我。

　　“正是在下。”我看他那副天真伶俐的模样煞是可爱，心中亦一扫多日的阴霾，心情莫名地爽朗起来。

　　他听了这话，只是嘻嘻一笑道：

　　“失敬失敬。”说完便将那只圆盒恭恭敬敬呈给我，道：

　　“我家主人仰慕甄公子已久，说甄公子连日来舟车劳顿，特命小人送上礼盒一份以慰劳您的奔波之苦。”

　　“承蒙你家主人一番美意，可否告知我他的名讳，改日我也好亲自登门道谢。”我还在暗自揣测究竟是谁。不料那小童又瓮声瓮气地说：

　　“公子不看看礼盒里装着什么好东西么？”说完又是嘻嘻一笑。

　　我担心中计，小心谨慎地打开圆盒。不料里面竟赫然摆放着一颗人头，虽说平时我在采阳宫里也见惯了各种血腥的场面，可猛然间看到这样可怖的景象，也不得不承认确实被小小地惊吓了一番。我手一抖，盒子摔翻在地，人头也随即滚了出来。

　　那小童见我如此狼狈，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我一时只觉得又惊又窘，正欲义正言辞把这喜欢恶作剧的小鬼教育一番，不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爱徒，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这声音……竟是李寅仙。我转头一看，他正笑容满面，春风得意地望着我。我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在这紧要关头碰上了这个老妖怪。

　　“梓雾，怎可对师兄如此无礼？！还不快给你师兄赔罪。”李寅仙转而又去责问那小童，虽然依旧面带笑意，声音也仿佛很轻快。可据我对他一贯的了解，这是他发飙的前兆。

　　果然，那古灵精怪的小童此刻仿佛见到鬼一样，忙战战兢兢给我下跪磕头。直到额头都磕出血来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边磕还边说：”师兄我错了。“

　　李寅仙也不管他，依然笑着凝视我，用那令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声音说：

　　“庭儿，你让为师怎么处罚你才好呢？一声不响就私自离开采阳宫，又偷拿了为师多年的积存……哎,你太不让为师省心了。其实你要什么只管开口就是了，为师怎舍得不给你呢？嗯？“

　　听了这话，我全身直冒冷汗。又瞅了瞅旁边还在不断磕头的小童，心想我下山这段期间也不知他从哪里收了这么个新徒弟，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又一个无辜可爱的小孩要遭他毒手了。

　　想起以往在采阳宫的种种衰事，不禁对这小童同情万分。但转念一想，这老妖怪还真是厚此薄彼，不但传授了不少深奥的内功心法给这小孩，连给他取的名字都如此雅致——”梓雾“。相较之下，我的名字简直是低俗得不堪入耳，又颇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再一看李寅仙此刻正神清气爽地站在我面前，想来他上次在王府遭众人围攻又种了暗器，身体却没有大碍，忽而又觉得如释重负般地安心起来。种种奇怪的情绪瞬间在我脑中交错。

　　“庭儿，为师送你的礼物，你喜欢不喜欢？”

　　李寅仙指了指地上那颗人头，一脸慈爱地问我。可还未等我仔细辨清那颗头的面目，他又接着说：

　　“你全会师兄待你素来刻薄，又背叛了为师，实在是太坏了，咱们俩人都不喜欢他。故而为师将他的头拧了下来送给你，你日夜辛苦赶路，疲累的时候把他拿出来看一看，醒醒神解解闷也好。”

　　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忍住恶心又去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头，却不是鄂全会又是谁？我知道师父此番找到我，必定是要大开杀戒。只是没料到大师兄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当狠心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含糊。况且是对外人，此刻我只担心小王爷和湿热弟恐怕是劫数难逃……

　　想起他俩还在车中歇息，心中暗暗祈祷他们不要声张。不料湿热弟似乎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探出头来看我们。

　　我心里一惊，想着这下可要完了。我无计可施，只得张开双臂挡在湿热前面。李寅仙看我这副心急如焚的样子，微微笑道：

　　“你护着他做什么？你不知为师要的是你？！”听了这话，配合他那温柔缠绵的语气和神情，我顿时只觉得五脏六肺都快要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