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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合理的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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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赵保长一直都认为我颜家有革命乱份子嫌疑,那好,今天当着所有乡亲的面,我们公开审理颜福田!顺便我也带来了一个证人”
颜飞一招手,身后两个队员压着一名偏瘦中等身材的小年轻,他正一脸不安的看着四周,眼神瞥到赵全的时候兀自抬头想呼喊什么,却被赵全那凶狠的眼神给吓的缩回嘴里不敢再张声。众人抬头眺望那压来的年轻人…
“哟,这不是颜福田的学生张江嘛,说是推荐去给县长做文书去了,这咋被压回来?也搞革命成乱份子了?”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大有鸟儿聚会,鸡鸭成群时的声势,锣鼓喧天造成的声响也就只能跟此时的人声鼎沸遥相呼应了。
“静静静!请大家保持肃静!谁在开口说话就给我滚出去。”
镇长听着这吵杂声就心烦,多大点事还要闹的要他亲自应付这些刁民,他的时光留着去欣赏那些古董和那些光灿灿的真金白银该多好,这才叫不负时光岁月无限好啊……
“嗯哼嗯!还请镇长快些审理此案,颜某可是还有公务加身不宜在此多作逗留的”
看着心不在焉的镇长颜福贵是真想上去抽他两巴子,你个丫的!不赶紧把我家小吉祥放出来就知道耍你那官架子?还真是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么公然的有持无恐?哼!等着瞧!假装清清嗓子咳嗽两声:
“来人,去把颜福田和颜吉带上来…今天,这案子我就做个旁听,主审还得镇长亲自上阵主持了,免得有人说我以权谋私,审判不公”。
颜飞也很眼尖的吩咐手下人几句,手下人很快就搬来一张长书案和几把椅子。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政府办公地指手画脚?这是藐视我大华民‘国的政法还是无视我这个上级委任的镇长?还是打着县长威名在这里狐假虎威?”
“别乱给我颜某人扣违纪乱法的罪名,我有没有资格还得您先看看这份委任状,免得说我招摇撞骗破坏县长威名”递出手里的纸状,颜福贵找了张顺眼的椅子坐下。
“什么!县警察署的署长?”
镇长一脸不信的反复看着上面的印章。赵全一听自己姐夫的声音也抢过去左右上下反复翻看的查看,他颜福贵一个平时无正经行当的混混竟然能混进警察署?还署长?这老天的眼睛是喂了狗?他赵全这么兢兢业业好些年,也没能混进县里谋个一官半职的!真气人!非常气人!
“别看了,这等弄假证唬人的小人行为也就你们敢干,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们一样!”
颜福贵口气不佳得说道。这话说得身旁赵全和镇长二人一脸猪肝色,想反驳又碍于对方官阶高于自己,只得忍住了要脱口而出的话。再者看看今天这势头,人家人比你多、带的家伙什也比你厉害,你还能有什么反对权力,只得不爽的哼哼几声坐下,开始准备审理颜家的案子。
几个稽查大队的人带着颜福田和颜吉从后院大牢出来,颜福田穿着白色的囚衣,胡子拉碴,半长不短的老学究派发型也是鸡窝一团,脚上锁着脚链,手上也锁着铁链,衣服上还有干涸的斑斑血迹。一步一瘸的慢步挪来。颜吉相比就强多了,虽然也是长发凌乱没有发型,手脚也都是铁链伺候,但身上没见血迹,想来还没挨打,只是脚上光着一双脚,红红的一片一片,手也是红红的一片一片的,也是慢悠悠的挪着步伐,看这可怜的小样子也是吃了点苦头。
颜家几位看到他们二人如此模样都是心疼难紧,只有余氏会显得不在乎一些,像大众看热闹一般的闲情模样。丁氏和王氏都无以言表的心疼难掩,只等审理结束回家再心疼。
颜飞看着大伯和妹妹这狼狈不堪的模样,当先掏出腰间的盖子枪直冲向赵全顶着他的脑袋狠声说:
“你是想把他们屈打成招?你个老东西 !我现在就让你脑袋开花!”
“颜飞,不可胡来,公道自在人心,人间自有王法,我的冤情一会再论,他也是公职所在”
颜福田有气无力的道。
“大伯,你看看你身上,再看看吉祥儿,这老王八就是想置你们于死地!好来个死无对证!”
“飞儿,莫急,他的罪自有镇长定论,我们只需稍安勿躁静候审理结果,你说是吧镇长大人?”
颜老二也很想毙了那赵扒皮,但现在逞匹夫之勇只会坏事。颜飞也只好悻悻罢手……
“张江!你诬告你的恩师是革命乱份子可有实据!?不过,我得提前知会你一声,我手上也有很多你诬告的证据。今天你若是从新讲明案情,我还可判你个诬告他人之罪只是吃几日的牢饭,若是还有半句其它诬告谎言我会当场枪毙了你。”
颜老二声正鹤唳的朝张江励声说道。今天的事情关键点还是这个主要证人张江。
“颜署长这是威胁证人……”赵保长一边朝张江传达眼神一边接话。
“张江,事情本来是什么样你就说什么,今天的主审是我这个镇长,这是属于我们平安镇的案件”
赵保长姐夫也接声说着,眼神很是凌厉的看着张江。张江此时只能默默不语,听着前首几人的对话,他开始犹豫着怎么说了,个个都是有职有人又有枪,他按原先的供词说吧虽然能得些好处,但今天之后估计颜家也不会放过他。按实情说吧,以后他的名声和前途就全毁了且在这镇里也没有好日子过了,哎,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的受那点诱惑出卖老师呢,悔不该啊。
“我,我,我…老师,哦不,颜福田跟乱份子时有来往,常常送粮送钱给他们,他们还时常聚在一起枉议国事和当政人,还密谋什么大事,经常听到举事和革’命这些词。”张江颤颤巍巍的叙述道
“都是片面之词,可见有他们书信往来凭证和货物交接记录?”颜福贵果断道。
“我这有颜福田与乱份子的书信,当时就被我作证据保留下来”赵全像有备而来似的从心腹手下人里接过一沓信件。
颜老二和颜飞不信的拿起信件来看,一旁的镇长也装腔作势的看着手上信件,眼里却是喜光一闪。
“颜福田、张江,你俩也上前来看看这信件是否是你们熟悉之物。”颜老二心中已有盘算,但得先确认这信件是否是赵全他们的栽赃之物。
“是,这是颜福田的通乱信函”张江摸一把额头的汗垂首回道。
“原来你们说的通乱是指这些?这里是有提及国事和当政人物,但都是些闲谈,言辞里没有半分的祸乱之意,更加没有所谓的聚义造乱一说啊,我颜福田一生以教书育人,爱国守法为准,对于国家只会心存爱敬之意,从未有任何忤逆想法,这些信函都是我与同窗好友萧敬堂之间的闲诉话常,不想被你们拿来污蔑我是乱份子的证据?苍天可柬我心啊,这真是古语云: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你们这么处心积虑到底是何居心”!
“你的这位萧敬堂好友可是在北平?现如今,北平可不是我们这样普通百姓能随便搭得上关系的,具我所知这萧敬堂不止是前‘清内臣现在还是汪汉奸的外交官,怎么的?跟汪‘伪政搭上关系不敢承认?说!还有什么勾当是我们不知道的?”镇长抓准时机急切的追问颜老大!还就怕你不承认与萧敬堂这个现伪政任命的外交官是好友。
“我与萧敬堂只是昔日同窗好友,互相兴趣相投才会书信往来,至于他时任什么官职,或是做什么都是他个人选择但与老夫却无任何瓜葛。老夫交往的只是萧敬堂的为人,不交往他为人以外的人和事。”
“哈哈,颜福田你这狡辩之词很勉强啊,难道你认识你婆娘,就不会跟你婆娘家的人来往?这同一个道理,只要有来往就会有谋反。”
赵全要第一时间争抢到这话语权,生怕一不小心机会就溜到别人嘴里去了。
“我听说,省城守军赵怀义原本是汪’伪政的副官,后来不知怎么滴又投诚到政府处才混得现在的位置,而且,这赵守军还是你赵全的宗亲,是吗?”颜老二说着话,眼里放着光,手里把玩着瓷花青碗的茶盏。
“那怎么能一样!我们虽然算是亲戚,但没有什么往来,更加没有密切的书信,你不能随意添加对案情无关的话题。”
“哦,那行,那我就加个题外话,赶明儿我托人转个口信给赵守军,就说你赵全赵保长不屑得跟他这个远亲扯上关联,以后就不要来往了,免得连累背上个乱份子家属的罪名。”颜老二厚颜耻笑的故意扬声说道。
“噗…不好意思,喉咙痒,没忍住,你们继续!”
颜吉本来看着二叔和三哥来救场就打算乖乖等着回家就好,坚决不吭声不捣乱,但刚刚听着自家二叔这如孩童一般无赖行径就忍不住的笑出声,罪过,罪过,怪只怪二叔太不可爱了……颜飞看了看了这噗哈出声的颜吉,再看到她这悲催样,搬了一条长板凳让大伯和颜吉坐下,还去倒了水让二人喝,只能询私的做到这里了。
“颜署长,说话是要负责的!有些话随便讲会招杀头之罪的,赵守军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政府守军能跟那萧敬堂是一类人吗!你敢连赵守军也污蔑!”
“我只是带话,带你的话意给赵守军,跟我有何关系!?且赵保长也说了只要是认识就有关联,赵守军跟汪‘伪政算不算认识?按这意思,那赵保长也算是跟汪’伪政有关联了?”
“哼嗯…话题扯远啦,现在是在说证据的事情,不是糊口打嘴戏的时候。”镇长实时打断他们的出声,想继续把话题绕回颜福田身上。
“我们一直在说证据。如果大家都不同意赵保长和汪‘伪政的关联那我们也撇开颜福田与汪’伪证有关联这一不成立的说词,现在我们就来谈谈信函里的内容问题,大家可以来查查信里是否有谋逆、反词、聚众等等有关乱份子的关键词,而不是一味的靠推测和诽谤来作为证据”。
赵全又在向张江使眼色…张江也接收到了赵全的意思,正想如何再此找几句污蔑的话来说。
“我有证据!证明张江有收人好处来诬告我大哥!”
原来去河西村办事的颜福荣来了,手里抓着一个皮肤嘿呦的婆娘。走向案桌前一把将这婆娘丢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田契放在颜老二面前:
“这婆娘是张江屋里的,今天她正在强收佃户粮食,还比以往多收三层,这黑心的婆娘,我一猜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一番询问她就招了。”
(那时候的田地一般都是地主土豪乡绅富士手里掌握的,农民都是租地而种,称为佃户)
“嚯!还成了小财主了,?都知道张江家里是没有地的,是靠她婆娘和老娘养蝉卖丝绵养家的,怎么忽然就得了这田地?看来这背后的人倒是挺大方的。张江,我早就说过你要是说谎话诬告他人我会当场枪毙你的,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你可别再替人背黑锅吃了亏还不自知,到时候是非对错都不分的送了命,你一家老小可就没指望啰……”
颜老二这话是说给张江听,脸却是对着赵全和镇长的。
赵全和镇长两人各自脸上发白,只怪当初他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而张江此时可就不淡定了,他本来就心怀愧疚,看到目前颜家几人的实力更是心有不安,随即并不打算再继续违心下去。
“我,我,我说,我说,是赵保长他听说恩师是乱份子,叫我帮忙找证据还许我好处,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他了,都怪我,实在是家里太穷了,正好保长给的好处解决了一家老小温饱问题,我就答应下来了,这些年恩师一直本份的教我们读书,从未有其它乱法言语和举动。但是我除了胡说恩师的事情没再干其它坏事,求各位大老爷开恩放过学生吧,以后再也不敢了,打死也不敢了……田契我也不要了,给我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以后一定认真老实的做人,只求饶我一命。”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镇长,事情已经明了了,您看怎么来判决这件冤案?”
颜老二此刻也有万般话语和行为想爆发出来,可他的公职身份摆着不能胡来,维持一个好的正派形象是很重要的。镇长又何尝不知道这是一件冤案,现在被人当场揭穿没法再继续包庇赵全了,只得不甘心又假装严肃正经的对人群说道:
“看来此案也是赵保长的失察之过,太急于立功报国了,再怎么查证据也不能使用这种不合法的手段,往小了说也是赵全一心想维护我们平安镇的太平,往大的说也是为了国家的稳定和平在作贡献。这小错在大义面前还是值得谅解的。”
和平镇长恬不知耻的替赵全辩护的是义愤填膺有理有据,完全不顾大众人群的嘘声和质疑声,质疑归质疑,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镇长不是。
“这么讲来赵保长还该授予爱国功勋荣誉章咯?我大哥是白白挨打白白受苦了?活该我们受欺负?”
“不不,赵保长还是有错的地方,他错在不该如此草率的抓人,更错在不该如此急功近利。当然啦,有错就该罚,从今日起,赵全割去保长职务,罚俸钱一年,颜家老大颜福田因误会受刑实属不该,伤药费用全部由赵全一人承担,颜吉无辜殴打赵保长致其牙嘴受伤,理应由颜家赔付汤药费用,秉着大家都是同乡旧识和睦相处,互相包容的原则,两家伤害费用相抵,两家的汤药费各自负责,我身为平安镇的镇长以后也会好好反省,绝不会再容忍今天这种误会再次出现在我们镇。好了,判决结束,各自回家,散了吧。”
一口气说完,镇长对着颜福贵笑脸相问:
“颜署长,你看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后两家还要和平相处的不是,他赵全好歹还是赵守军的亲戚,以后颜家说不定还得官升省城的不是,这次我定会好好让他反省!绝不姑息!”
颜家的老三颜福荣看着家里两人受的苦早就想揍人了,但颜家二哥一直拦着他跟颜飞,示意不要冲动,大哥现在受难,二哥颜福贵还是有说话权威的,但再看看镇里的裁决,他是真想砸了这破地方再砸破那赵全的狗脑袋!有气不能出,就等着颜福贵的最后决定。颜老二心里也恼火的很,但这狗屁镇长说的也有些道理,他家的颜鹏还在省城发展,就为此撕破脸把赵全这王‘八蛋狠狠的揍一顿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影响闹大了,县长那里也不好回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找机会再慢慢收拾他赵扒皮。
“我们镇长考虑事情还真是周全,处处替百姓着想,既然是诬告,但也需要赵全公开向我大哥道歉,并且镇里要出示一份案情事由宣告所有镇民,以还我大哥清白和名誉。”
“嗯,这个我同意了,明天我就让他去上门道歉,镇里也会写好告示”
赵全一听自己姐夫还要他亲自上门道歉,那是满脸满脑的不乐意,阴沉着一张脸,抵触情绪很强烈,镇长就像没看见一样,使个脸色给他,狠狠的瞪他一眼,赵全这才勉强的点点头。
颜家几人也是一口恶气没出的填在胸口难受,可听了颜福贵的一翻劝解也只好忍住了这口气,好在颜老大和颜吉除了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他们心里对这不公道的判决还勉强能接受了。颜家人也急着回去好好给这一老一少的看伤,也就没有逗留的赶紧走人了。
“姐夫,就这么放过他们了?我这不是白挨那野丫头打了?”
“闭嘴!你个没脑的狗东西,平时就跟你说,做事要面面俱到,不能留有半点漏缝,你看看现在,这漏缝都变成裂缝了,所幸他颜家还忌惮几分那个赵怀义,你先折点脸面算什么,以后等拿到那真金白银在手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我们得好好利用赵怀义这块活字招牌。”
众人各怀心事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初次交锋谁也没讨着好处,谁也不服气谁,但都知道各自都有各自的忌惮,这次打平手,只得留着下次再见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