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雪》红柳烟yu

9、暗香浮 五月的天气

　　五月的天气渐渐暖了，栎城之中许多女眷已换了料子轻薄的衣衫。而这一日，鸳鸯楼却来了一位奇异的客人。他一身及地的黑色长帷帽，进门却极快，来势汹汹。

　　鸳鸯楼外间掌柜自然不曾见过此等人物，才要打发小二接应，那人却直接冲到柜台前，掀开帷帽一角，递出一块令牌。

　　“给你们荀掌事。”他那声音透着些许阴冷，听着叫人发憷。

　　掌柜的不敢怠慢，知道掌事姓荀的可不多！他先将这客人迎进内间，“客官贵姓？”

　　那人却一言不发，径自在内间坐着，吩咐道：“不必上茶。”

　　鸳鸯楼荀掌事见了这令牌，先吩咐所有下人都退下，才独自进了那内间，却是一进去，便跪道：“参见豫王殿下。”

　　原来这人便是越国的豫王。旧年宫变之时，他本已欲随越国同生共死，却被他那陇王兄弟舍命救了下来。越宫虽灭，但百越之地，本就有些族群居于山林，大洛寻不着，也不提防。鸳鸯楼的荀掌事一家，便是俚族族长之家，虽称不上有兵力，到底是一群剽悍人手。

　　“起来吧，”豫王见他来，才脱下帷帽，“栎城如何？晔儿和昀儿如何？”

　　荀掌事便将这一年来栎城的大大小小尽数告知，当听闻慕容旻嫁入濮阳王府时，才微微震惊，“旻儿……这些孩子，竟都可独当一面了。”

　　“我这一年来，将九山五河之地的人统了统，统共四五万的兵力，若要复国，远远不足。”豫王叹道，九山五河有六个族群，俚族最大，也不过两万余男丁。况且各族皆擅丛林之战，南边也无战马，四五万步兵，怎谈得上复国呢？

　　“殿下，咱们自然是要策反的。鸳鸯楼这些年来送出去这么多女眷，将朝堂搅成一潭浑水，总是可能的。”荀掌事是想趁虚而入。

　　“罢了，”豫王知道此事急不得，“你先打点好，让我与晔儿昀儿她们联系上，此事要从长计议。”

　　皇宫太和殿

　　梅贵嫔今日特特早起，自下厨炖了一道酸笋碧玉汤，此刻面圣时，正笑吟吟道：“陛下，最近明和太后开怀许多，想是韦国舅常来陪伴，太后心中牵挂已了。”

　　“你原是母后的人，自然晓得她的心思。”洛辰逸尝了一口那碧玉汤，“滋味不错。”

　　梅贵嫔原是明和太后的心腹，但早在入太子府时，便被洛辰逸发现，他却不着急拆穿，只问，“你肯不肯替本宫，在母后面前。保全太子府？”

　　于是自那时起，梅贵嫔便一直替洛辰逸压制着明和太后欲搅弄风云的心思。待洛辰逸登基后，也是她献策，让韦国舅入宫，这才有了如今昭信宫的太平。

　　梅贵嫔此时脸色却不大放松，“陛下，太后没有了不好的心思，可韦国舅却不大安分。”她提醒道，“近来，国舅常劝太后要为自己争一争。”

　　洛辰逸面上冷笑，“争？朕给了母后这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她还要什么？”

　　洛辰逸男儿之身，自然想不得太细致。倒是梅贵嫔身为女人，知晓明和太后的寂寞。“陛下，太后无子，许是膝下凄凉，总是遗憾。”

　　她乍一提起这样的事，倒让二人都尴尬了一会。片刻，洛辰逸放下银勺，才道，“宫中规矩大，不可有……悖□□理之事。”

　　梅贵嫔试探道：“西京乃风光秀丽之地，最宜散心养人。太皇太后便喜欢得紧，咱们太后娘娘自然也是喜欢的。”

　　“罢了，朕留意着，时常给母后献些人吧。”洛辰逸颇为心累，帝王管天管地，竟是连这样的事……都要费心思。

　　梅贵嫔见无事，便先告退。不久便是慕容晔来请安，袁立恭敬地将她迎了进去，“諴妃娘娘，陛下这儿正好要传膳，您自然要陪着用的。”还问她身后的宝髻，“不知宝髻姑娘可否去一趟御膳房，吩咐厨下做些諴妃娘娘爱吃的？”

　　慕容晔听着话头不对，这是要支开宝髻。她心中存了疑，先道，“你去一趟吧，盯着别让他们上太油腻的吃食。”

　　于是她便一个人到了太极殿内殿。殿中除了洛辰逸，连甫进门的袁立都退了出去，慕容晔问道：“陛下这是要和妾身说什么？”

　　洛辰逸见周遭无人，开门见山道：“栎城中的禁军与御林军都有几个从前大周的旧将，尤以御林军最多。从前有皇后的弟弟在御林军朕倒放心，可天闵去了庸城，一时间调回也非紧要之职。再有从前抚秦将军府，掌广戍军，虽是朕的人却无法插手栎城军务。如今这栎城，倒一点不让朕安心。”

　　这是要动军权，慕容晔先问了问，“陛下如今有几家军将心腹？”

　　洛辰逸一点不避讳慕容晔后妃之身，“父皇给我的，便是陵氏一门，林氏一门。再有一些随父皇打天下的老臣。”他顿了顿，“朝中唯一要提防的便是韦氏一门，可他们树大根深，当年父皇夺天下时，为安抚韦氏一门，不曾将其赶尽杀绝，倒让他们如今在此碍手碍脚！”

　　慕容晔略想了想，暗暗打量了洛辰逸一眼，或许他并非没有应对之策，只是心里头还是不大愿意。她鼓起勇气道：“陛下，陵氏一门与林氏一门都得用，只是恐镇不住韦氏余孽。为今之计，必要有身份贵重的人做御林军统领，加以陵氏兄弟等人辅佐，才是上上之策。”

　　“你也想到了濮阳王？”洛辰逸蹙眉，“朕这个弟弟身子不大好，倒是朕的福气了。”

　　慕容晔干脆道：“陛下，陵参将或可调回，抚秦将军的两位公子也年少有成，宜入御林军。”

　　洛辰逸本也是打算，以濮阳王的皇子身份做御林军统领，再调拨些许副将掌实权，便可将栎城中的御林军尽数掌控。

　　慕容晔自然更晓得洛辰逸这番动作意味着什么，待濮阳王府沾上军权，万事都要顺利许多……因还在御前，不敢任由那点心思肆虐，忙敛了敛心神，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本来你若不来，朕也宣了大臣商议此事。”洛辰逸颇为赞许于她，“于善解人意上，徽妃与珍妃都好，于饱读诗书上，葛美人自当为魁，但若是政事上，倒只有你与朕说得上话。”

　　“陛下说笑呢，”此时宝髻带了侍膳的人来，问要不要摆饭。慕容晔眉目流转，“陛下，咱们用膳吧。”

　　晌午时分，葛云柯悄悄将消息递出宫外时，濮阳王府恰好迎了一位面生的客人。

　　豫王借文巧舅父的名义入了濮阳王府，慕容旻作为濮阳王妃自要给贴身侍女几分薄面，自去前院见了一面，“我吩咐人在后院收拾了一间屋子，日后可常来探望文巧和文羽。”

　　自然二人不可明着交流，靠着文巧传话，豫王才晓得濮阳王日后可触兵权之事，自吩咐道：“真到那时，让旻儿好好调养她男人的身子。”

　　文巧道：“王妃已在着人寻太虚子道长了。”

　　说来也巧，不过数日之后，隐居平城逍遥山的太虚子道长竟急急赶回了栎城，直入濮阳王府。

　　慕容旻将道长直接引入内院，着道长为濮阳王医治。但太虚子道长以寻常法子望闻问切诊了片刻，面露疑色，又缓缓用内力探入其经脉，瞧不出什么不妥，便问：“王爷，您的身子，比之从前，并无不妥之处，反而精神更好，哪怕那难以移精神的毛病，也好了许多，无需治疗啊？”

　　濮阳王笑道，“虽身子好了许多，但要享常人之寿还稍显不足。从前我无这样的心思，倒是纳了王妃后，盼着与王妃一齐白头呢。”

　　慕容旻在一旁替濮阳王整了整衣衫，“听闻道家内功心法于身体极为有益，不知道长可愿教教我们王爷？”

　　太虚子道长乃是心实之人，极为厚道，“殿下要练心法自然可以，但王妃若不练，怎算得上一齐白头呢？”他指着一旁的一位女弟子，“我这徒儿天资颇高，倒是可以伴着王妃练一练。”

　　那女弟子上前见礼，“子砚见过王爷、王妃。”

　　道家弟子素来一身黑白两色的短打，那子砚姑娘眉清目秀，垂眸时温柔端丽，但若与她平视，便能察觉到一股子难以忽略的心气，叫人不敢小瞧。

　　慕容旻一见这姑娘便喜欢，上前挽了手，欢喜道：“那日后，便劳烦子砚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