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RA——蝶影长恨》长生殿主

15、夜的第七章

　　兰姐的面孔隐在暗影里，从黑衣男子的视角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鸦青金丝绒睡袍的朦胧背影，还有一点红光，在如墨的阴影里闪动。那是她点燃的一支香烟。
　　“这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这传说，是早就有了。至于频繁出现，而且有越来越多的目击者，还是上次处死那两个农夫以后。”
　　兰姐沉吟片刻，从暗影里走了出来。她卸去脂粉的鹅蛋脸，是那种扶桑女子常见的铅白色，内双的凤眼，不大不小，鼻子很挺，鼻尖略有点钩，幸而下边那张樱桃小口是常带着笑意的，猛一看，倒是不至于显得过于阴鸷。倘或大笑，她的眼角和唇边会出现几条细碎的纹路，但是，她的身份决定了她不可能经常在人前大笑，所以即便是素颜，她给人的印象，也是一个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的成熟女性。
　　“传说？这么说这事情由来已久了，只是从前都没有得到过证实？”
　　“是的，夫人。”
　　兰姐的眉头微微蹙了一蹙。
　　“梵若城的水，远比我们当初想象的要深啊。我在疏影轩经营那么些年，街谈巷议听了也不少，这一桩竟没听过。可知外来的人再怎么精明，在人情熟络掌故通达上，到底比不过本地人呐——”
　　兰姐又沉默了，黑衣男子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茬，只好也选择沉默。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黑衣男子抬头看了兰姐一眼，低头道：“是的，夫人。疏影轩那条巷子尽头的大夫第，明明废弃很久了，近来却常有各色人等去凭吊。据几个眼线听附近的三姑六婆说，有几个人手里拿着信封进的巷子，等出来的时候，手里的信封却没有了。”
　　兰姐的眼睛亮了一下，看着黑衣男子，道：“那，你的意思是？”
　　“夫人，卑职斗胆猜测，那地方很可能是反扶桑人士的秘密联络点。”
　　兰姐“哦”了一声，转身到墙角的矮几前，往水晶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
　　“好啊，你就多派些人去给我盯着，如果实在不行，就跟总部申请几只枯叶蝶。草原上那拨子人已经尝过枯叶蝶网络的厉害了，这城里面上虽然太平，保不定有人趁着灯下黑，浑水摸鱼。若是发现了确凿的嫌疑人，不必知会我，照之前的例子办理——虽然不多，毕竟又能给我们省好些粮食！”
　　“是的，夫人。夫人，最近有人反映，说是城里的工人、学生，还有其他一些人，要举行示威集会，抗议我们军部把四海国的铁矿开采权分割出售。您看——”
　　“之前省下的那些粮食，换来的那些‘宝贝儿’，不是正好派上用场吗？只消让百鬼师团给我们一点狂犬病血清，什么示威搞不定？”
　　黑衣男子谄笑着低声道：“好啊，这就叫做‘狗咬狗，一嘴毛’。”
　　兰姐也笑了，她缓缓往空中吐了个烟圈，轻声道：“不，明明是狗咬人。”
　　黑衣男子眼珠一转，立刻会意，答应道：“是，是，还是夫人您说话周密。狗咬人，绝对的狗咬人。”
　　兰姐“格格”地笑了起来，黑衣男子小心翼翼地跟着笑了两声，鞠躬告退。兰姐又踱回天鹅绒窗帘的暗影里站着，望着从她红唇里吐出的烟雾，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想阻止我们卖掉铁矿开采权？别做春梦了！等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下贱东西无路可走的时候，还不知是谁咬谁呢。”
　　她看了看酸枝木多宝阁上绘着血樱花的桧扇，唇角的笑纹更深了。
　　“等着瞧吧，四海国的贱民们。我们大扶桑的蝶影计划，才刚刚开始呢！”

　　“她姊妹几个，在凡尘的功课做得如何了？”
　　警幻仙子端坐冰玉案前，微笑问道。
　　“仙子，如您所愿，那些凡胎已经尽皆收入灌愁海旁的蒹葭岩洞窟中。如今单等仙子您示下，看这许多凡胎如何处置。”
　　警幻仙子笑道：“让引愁金女把遣香洞中的生魂都挨个造了册来，按着那些凡胎的男女身量配好对子，留待日后再用。”
　　度恨菩提因笑道：“仙子要了如此多的生魂和凡胎，必定有大用场？妹妹愚钝，还请指点一二。”
　　警幻仙子只是微微摇头，含笑不语，半晌方道：“机缘未至，天意岂能泄露？等因缘际会之时，你自然就明白了。对了，让春香那丫头好生着，从人间回来，丽娘还要使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