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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在青青的草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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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醉。清浅池塘,鸳鸯戏水,红裳翠盖,并蒂莲开。双双对对,恩恩爱爱,这款风儿向着好花儿吹,柔情蜜意满人间……”
穿着酒红鱼尾裙的歌女在灯光耀眼的舞台上甜腻腻地唱着,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下,无数红男绿女在相拥起舞。兰姐传了一身铁灰色底子暗红蝴蝶兰的旗袍,端着香槟酒杯,含笑走到吟凤面前,对她笑道:“怎么样,这派对弄得还不错吧?”
吟凤也微微一笑,道:“很好。”
“我那边还有几个客人要招呼,好好玩啊。”
吟凤点了下头,只见大厅那头有几个穿着扶桑国军服的人,兰姐对着他们笑着招了招手,急急忙忙地走了过去。
“吟凤,你今天穿的好漂亮啊,衣服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吟凤回头一看,只见戴叶穿了一身黑色镶雪纺牡丹的修身长礼服,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呢。
“戴叶,你怎么也来了,不怕我妈妈说你是四海国的败类啊?”
“放心吧,我跟她说我是来看着你的。”
吟凤“扑哧”一笑,道:“亏你想得出来,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还用你看着?”
“那可难说。男爵现在不在,我得替他看着你,省得你被其他帅哥钓走了!”
“去你的,少胡说啊。仔细被人听见。”
“哎,那个叫梅香的今天来了没有?”
吟凤抬头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刚才还在这里的,这会儿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我们俩去喝杯果汁吧?”
“好啊。”
吟凤走到自助餐台前,递给戴叶一杯石榴汁,笑道:“玛格丽特小姐跟我说了,梅香那天可把她吓得不轻呢。”
戴叶也抿嘴一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天上人间一般同,你偏不信。她这会子被吓着了,你才信了。”
“不是我不信,你说这人若是没了心跳,可怎么活着呢?反正我是想不明白了。”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那是人家天上仙姑们想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来操心?说白了,天上那些人不过是穿着古装的行尸走肉,空有一副好皮囊,其实是食不甘味,做什么事情都没有意趣的。”
“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好端端地思凡了呢,是这个缘故啊,倒也有些道理。”
“哟,两位小姐聊的好开心哪,舞都跳了好几曲了,也没见你们俩下场,那些先生们都等得着急了!”
两人一回头,见是闵刚,不由得一笑,道:“就去跳了,我们两姐妹说些体己话。”
“那好,你们聊,指挥找我还有事呢,先过去了啊。”
“你忙去吧。”
戴叶看见闵刚走远了,悄声问道:“哎,吟凤,今天你有没有什么节目啊?”
“有的呀,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忽然台上的主持人道:“下面欢迎《梵若新曲》的名歌手吟凤小姐为我们大家带来一首《在青青的草叶上》,大家鼓掌欢迎!”
吟凤整了整白色丝绸晚礼服的下摆,款款走上舞台,对大家笑了一笑,开口唱道:
“在那青青的春草叶上,晶莹的露珠在摇晃。是谁的目光悄悄开放,是谁的爱独自瞭望?
看不见的事皆在天上,看得见的事皆就在身旁。那车水马龙的人世间,那样地来那样地去,太匆忙。
美丽啊,倒映在心房。美丽啊,泪珠挂腮上。美丽啊,花儿吐芬芳。美丽啊,你让我慌张。人生多么好,心在歌唱,歌唱……”
戴叶正出神地看着吟凤表演,忽然一个女人走到她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猛地回头,见是柯夫人。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洛可可风格晚礼服,显得分外雍容华贵。
“怎么,不认得我了?”
“哎呀,柯夫人,好些日子不见,你上哪儿去了?”
“我啊,在家里养着。现在见吟凤唱歌出专辑这么风光,我也打算复出了,今天就是来会会熟人,攀攀交情。”
“哦,你也要复出了,那好呀,以后有音乐会的票子送我一张,我一定捧场的。”
“那就谢谢你啦。戴叶,闵刚人在哪里啊,我找他有点事情。”
“哦,他就在乐池里伴奏呢,你直接过去就看见了。”
“好的,失陪。”
“不客气。”
柯夫人走到乐池边,对指挥微微一笑,指挥会意,叫另一个人替了闵刚的首席小提琴位置,闵刚整了整领结,走出来笑道:“有什么事情吗?”
“你听说了吗,婆罗江口咸潮倒灌,梵若城的饮水已经成问题了!”
“啊?”
“消息是我从邸报社的朋友那里听来的,不知道你晓得没有,你家里人口多,特地来告诉一声,趁着有淡水的时候多储备一点,免得后手不接!”
“知道了,那谢谢你哦。”
“还有,你跟吟凤的事情我都晓得了。这个关头正是好机会,要抓住时机啊。”
“多谢关心,柯夫人你自己也要留神。”
“会的。你们能算我一个吗?”
闵刚眼睛一亮,跟柯夫人用力地握了握手,道:“太好了,非常欢迎啊!你明晚到我家来一趟吧。”
“那就说定了?”
“嗯,说定了。”
乐声停止,主持人悦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下面,请欣赏落英昆剧班的武陵春小姐给我们带来的《燕子笺》选段。”
来宾们纷纷鼓掌,闵刚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阮大铖的作品,怎么好端端地想起来唱这些?”
柯夫人见他神色不快,笑道:“如今这个世道,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呢?来,入座喝杯酒,我请客。”
“也好,柯夫人请。”
只见武陵春到了台上,穿着粉绿底子墨蓝刺绣的褙子,对着众人道了万福,款款开口唱道:“画里遇神仙,见眉棱上,腮窝畔,风韵翩翩。天然,春罗衫子红杏褝香肩,那人偎半边。两回眸,情万千,蝶飞锦翅,莺啼翠烟,游丝小挂双凤钿,光景在眼前。那些要阳台云现,纵山远水远人远,画便非远。
麟髓调,霜毫展。方才点笔题笺。这巢间小燕忒刁钻,蓦忽地衔去飞半天。天天未必行方便,便落在泥边水边。那些御沟红叶荡春烟,只落得飞絮浮萍一样牵……”
一曲唱罢,底下叫了好。武陵春含笑谢幕,吟凤和戴叶都忍不住鼓起掌来。唯有闵刚一脸愤愤地叹了口气,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样的曲子都能唱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的!”
柯夫人见他生气,便笑道:“你也不必如此,自己做好自己的就完了。方才吟凤唱的那首曲子,词意很好,是你做的词吗?”
闵刚这才笑道:“是我。不揣浅陋,让夫人您见笑了。”
“当真是好曲子,好词句。以后若能多多听见你写的歌,《梵若新曲》这样的节目,我还是有兴趣听上一听的。”
两人对视片刻,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