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生日也是祭日（上） ...
-
天气很不好，阴丝丝地飘着点小雨，这样的雨最令我讨厌，黏糊糊的迎面而来，奈何躲又躲不掉，只能任凭那雨丝一点点渗透衣衫，几乎要凉到骨头里去。以我的脾气这样的天气断不会出门，捧一杯蜂蜜水、坐在干干的某处看一点书，或者干脆蒙头大睡知道一觉醒来已是阳光灿烂放了晴，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偏偏昨天答应了阿行要陪他去人间走一趟。若是以往，就算答应了也要胡搅蛮缠地推掉。但是今天不行，今天是一年一度无论怎样也不能拒绝他的一天。
因为今天，是阿行作为人类的祭日。
沈潇行这个名字，今天已多半没有人知道，但是提起永洛国皇帝早夭的第九子，总还是有一些老人记得的，有那么几位还要感念一下，叹息几声，仿佛是为了这个生在皇家却难得不讨人厌的孩子感到惋惜。其实这也没有什么，阿行总是这样说，小孩子总归是讨喜一点的，更何况在这人世自己不过是匆匆而过，骨子里从父兄那里承袭而来的暴虐和风流还没来得及被展露在人前。每当这时候，我就忍不住要原谅他的毒舌。经常自嘲的人，说话总是会带点小小的刻薄吧。
阿行每每这样感叹的时候，总是把漂亮的嘴角撇成凉薄的笑意，然后浓密的睫毛就将眼里的光敛去了，扑闪扑闪的让我想到垂死的蝶。不得不承认阿行继承了他母妃的美貌，死的时候年纪又小，所以很完美地被时间抛弃，定格成粉嫩小正太一只。常常有大嘴的女妖感叹：“天哪，阿行这么小就这么好看，长大了怎么办，要迷死人的！！”每当说道这个，阿行总是不置一词地收起笑脸走开，而且不久就会有大嘴女的霉运连连的消息传来。有的妖怪的确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变相貌，就跟人类一样，但是阿行跟他们不同，他是死后对于生存的欲望太过强烈以至成为执念，不能投胎转世，才变成孤魂徘徊人间。所以严格说来，阿行是鬼魂，而鬼魂和妖怪虽然由于某些性质相同经常被人混淆，其实还是有着区别的。
我问过阿行为什么，为什么不进入轮回呢？他只是淡淡地回一句：“做人有什么好，我生前的那么十来年已经让我看清了人世的污浊，做人多么辛苦，还不如做鬼。”
我还是不死心：“可是，阿行，你有么有想过下辈子投胎可能就投在个普通人家，并不会像皇宫里那样……”
阿行不说话，只是摸摸鼻子，我猜他是想过的，但是即便是那样，他也不会去投胎的。他放心不下他柔弱的母亲。当年的永洛帝性喜女色，宫中妃嫔不下百人，更不用提那些没有名分的宫女婢子们。因此他膝下的子嗣也非常多，皇子皇女们加起来有二十来个。所以阿行的母亲尽管生得十分美丽又诞下皇子而得以被封妃，但由于娘家的身份不显，人又过于单纯，在那个庞大的后宫里其实并不算得受宠。阿行自懂事起就深谙各种生存之道，为了自己跟母亲能够活得更好一点。虽然文韬武略样样不输人，但也从不做的过分出挑，引起那所谓父亲的注意而惹得受宠的妃子不快。一直这样平安无事地过到了十四岁，永洛帝终于有意赐他个封号。有了封号便能搬出宫去，自建府邸，并且等到个合适的时机就请道旨意将母亲也接出宫来，远离皇宫那个是非之地。在所有的苦楚和隐忍都即将结束，光明已经触手可及的时候，他终于放松了，这也完全无可厚非，彼时他就算再怎样老谋深算，实际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然而，这自懂事以来唯一一次放松，害了他的性命。更何况，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得到，他狡猾的敌人竟利用了他唯一亲近的母亲来对付他。
那一夜，他有点得意忘形地对母亲讲，很快便能带她离宫了。他太过兴奋以至于忽略了母亲有些微颤抖的手，或许，他即便发现了也只一厢情愿地认为母亲是和他一样激动的。随后，他毫无防备地饮下母亲亲手递过来的红豆汤，很甜，甜到苦涩一样，多年的明枪暗箭让他立刻醒悟到那是什么。但是药效太快，他甚至都没有太过痛苦就去了。当他最后失去意识之前，只觉得有异样滚烫的东西从眼中涌出，滴落到那剩下的红豆汤中，使得那汤水更显殷红。随后，母亲慌乱失措的表情变成了一抹血色的剪影……
关于阿行的往事，我也只记得这么多。我很小的时候极怕打雷，因为某次娘亲应天雷之劫时差点没能回得来，一向仪态万方的娘亲满身是血的样子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因此，每逢雷雨之夜，虽然那雷不过是雷公随便丢下来作降雨用的，我仍然是会吓得眼泪涟涟，夜不能寐。彼时，旅馆的生意还没有上道，娘亲有大堆大堆的事情要忙，所以每次我吓得哇哇大哭的时候，总是阿行陪在我身边。往往一个睡前故事就能让我安静下来，可是那一次，雷声一声接一声，闪电把我和阿行在地上拖成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我哭得怎么也止不住，阿行才下了血本，将他从不与外人道的故事将给我听。故事没说完，我就因为哭得太累睡着了。醒过来以后，我出于女人八卦心理对没能听完的半个故事懊恼不已，可是无论我用尽各种手段，阿行再没肯开口。追问地急了，他便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威胁要把我闯下的大小祸事告诉娘亲。我虽然喜欢八卦，可是还没喜欢到为八卦事业去跪搓衣板，所以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最近阴雨绵绵，时有雷声，因而让我无意中回想起这段往事。那个雨夜的潮湿和阴冷伴随着阿行沧桑又伤感的话语一起留在脑海的某处，除去阿行给我的温暖，是段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的回忆。然而，我抬头看，远处的阿行正一脸云淡风轻又略带矜持与人交谈，似乎那个雨夜从来没有对他造成过什么影响。
今日是阿行作为人的祭日，但是娘亲说那样想来太过悲伤，就作为小鬼阿行重生的生日来过吧。大家自是附和，纷纷送上礼物捧场。
娘亲送的是上古名剑赤宵。的的确确是把不负盛名的好剑，端不提上面镶着的七彩珠、九华玉，只看剑刃如霜、寒气逼人，只映得阿行瞳如墨玉，眸子都亮了起来。果然，每个男孩子心中都是有着所谓英雄情结的，想着能策马执剑，笑傲天下。
木棉君送上最近大卖的小说一部，据花小眉透露：讲得是迟钝的小萝莉如何被妹控的无血缘兄长吃掉的故事……不知为什么，听她这么一讲，我体内残存的野兽血液直觉很不妙……
周慕之则没什么悬念地与往年一样，送上超级华丽与美味的蛋糕一只，当然阿行每次只是浅尝辄止，大半便宜了我。
“年轻人，爱情不是比其他什么的都来的重要么！”二舅啪的收了扇子，把阿行的精致无比的下巴托起来，“不如，让二舅来教教你如何讨女孩子的欢心吧！”
阿行毫不客气地挥开那把扇子：“不要。我才不要变得像你一样花心滥情、私生活紊乱。”
我无奈地看一眼被刺激得白了俊脸蹲到角落种蘑菇的二舅，掏出一小块鸡血石递给阿行：“据说这种鸡血石可以增加法力的，送你。”
阿行把石头拿走，顺手用他的手包住我的手：“小春的话，不送礼物也可以的，只要待会儿陪我下界走一趟就好。”
我有些无语地看着两个人胶着的手，貌似自上次皎夜事件以后，阿行就很喜欢跟我进行肢体方面的接触呢……不过，不是很讨厌，算了。
你不要笑得那么一派天真灿烂啦，我是希望你法力提升了，保护我比较方便，我自己懒得练功啦。你这样笑，我会愧疚哎……
还有啊，话是说不要，可是你为什么要把一脸微笑地把鸡血石塞进里衣兜里啊……
鉴于我对于阿行的了解，后面两句不过是腹诽，实在没敢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生日也是祭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