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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业.妄想故都 奇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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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
我叫溪朝,我在这里。在这座叫做“业”的城市。
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天空中裂开的一道道伤口。
我听见燃烧声,我看见火。它们烧进我的瞳孔里,再也没有熄灭。
(第一日)
我在钟楼广场的旁边找了个房子,不大的面积,采光很不错。
房间里有扇面向钟楼的窗户,刚好正对着钟楼古老而精致的钟。不太吵的时候,就可以听见它转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来自什么遥远地方的摇篮曲。
每天清晨时分我擦拭我的怀表,然后对着外面的钟校准时间。不过这或许是浪废时间也说不一定,但我对此毫不厌倦。
古铜色的金属怀表泛着冷光,我将它放进我外衣的衣兜里,然后拉起兜帽准备出门。
一旁的洛忽然说话了。
她正坐在窗台边托着下巴不知道在看什么,大概是被我出门的动静打扰到,回过头皱眉问我:
“又要出去么?”
她今天依旧是涂了厚重的眼线,衣服上黑色的羽毛衬得她那张脸白皙精致,被蕾丝黑纱点缀着看起来就像一只黑天鹅。
她说过这叫“哥特”,但究竟是哥特还是杀马特我也懒得去分辨了。毕竟就算我了解了这些,我和她也不可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我的手已经放在门把上,怀表在口袋里,我清晰地感觉到它的重量:
“啊……要出去。”
“什么时候回来?”洛接着问道,她或许是像我一样地有点无聊。
我打开门,听到那道沉重的“咔哒”声,走廊潮湿的风扑在了脸上:“不会太晚。”
我转过身关上门,那一瞬间,我忽然看见一束光打在了洛的身上,而在那道光束下的她,身形几近透明——
那一些黑,就像是快要融化在惨白的光里。
(第二日)
很多年前的那场灾难,让这个世界走向了另外一个结局。
越发混乱的种族,在无数次争端后矛盾愈加尖锐。人类,血族,幽鬼,关系复杂而又无法和解。
四处都是战争,而伴随着灾难来到这个世界的冥族也越发强大。
处于这种情况下的和平一派,决心建造一个没有争端的世界——
业,应运而生。
“执法者”以及“巡逻官”维护着这座城市的秩序,而神秘的“上级”掌管它的运作。就像是无数的齿轮,带动着这座城市的一切。
是的,它很和平——至少表面上。
市中心的钟不知不觉中已经敲响,黄昏随着落下的太阳一步步到来。妙龄女郎与我擦肩而过,我看见她曼妙的腰肢以及惨白的脸。
她走进一间酒吧,门口的侍者对她微笑。
我低头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怀表,它依旧寒冷如冰。
今晚……该做些什么呢?
抬头间我看间酒吧并不显眼的招牌,在沉下来的夜色里散着诡异的暗红。中间黑色的部分虽然模糊不清,但还是能依稀辨出“月神”字样。
……要去酒吧么?
侍者如同戴了面具的脸依旧微笑着。我朝广场的方向望了望,漆黑轮廓的高大建筑阻挡了我的视线。
我慢慢走过去,空气里一丝丝甜腻的香味,就像某种,记不住味道的糖。
(第三日)
黑夜总是伴随着未知和迷茫。我坐在“月神”酒吧的吧台旁,看着舞池上方扭曲的灯光。
一旁执事打扮的调酒师将刚调好的鸡尾酒推给我,上扬的尾音里,带着点轻浮:“这位小姐,你好像很无聊呢。”
我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上,摇了摇头,然后将酒杯推回去:“谢谢……我不喝酒的。”
调酒师弹了几下杯身,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蛊惑:“既然都来了,为何不试着喝一杯呢?”
我朝他看过去,他压低的帽檐下,荧绿的眼睛像是猫一样。
“荧光的美瞳,听说挺受女孩子们喜欢。”
大约是注意到我看他的目光,他解释到。随后他拿回酒,重新递给我一杯果汁。
淡紫色,小小缀了一口,尝不出什么味道。
“散心的话,月神可不是个好地方。”调酒师指了指舞池里的人群:“我叫梓砚,一个业余调酒师。你呢?”
我直视着对方看不出情绪的绿眼睛,下意识将手伸向了衣兜,在那里,躺着我的怀表:“……溪朝。我的名字,溪朝。”
调酒师梓砚愣愣地看了我几秒,然后突然笑出声来:“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紧张么?……或许吧。”
(第四日)
出酒吧时梓砚叫住了我,他戴上一顶黑色帽子,说要陪我走走。
夜色下的城市灯火通明,如同脉络的街道里,行人匆匆而行。
“你来这儿多久了?”他忽然问我。
“我一直在这里。”
“一直?”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梓砚停下脚步,那双绿眼睛就像是黑暗中盯住猎物的猫。
“怎么了?”我问他。
“还以为你是来这儿不久的……有些惊讶。”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已经离钟楼越来越远。前方的黑暗里,一扇铁门静静伫立。
梓砚转过身来,向周围看了看:“你住这儿附近?”
“嗯。”
“好巧,”他笑了笑:“我朋友就住在这,这几天我刚好借住在他家。”
“你朋友?”我朝那扇铁门看去,旁边的柱子上,依稀看得出斑驳的“公墓”字样。
“他是个掘墓鬼。”梓砚解释道。
“……那,再见。”
“再见,好梦。”
我朝着公墓旁的建筑物走去,绕过一个街区便可以回到广场。但我并没有回广场,等了一会儿后,我来到了公墓外。
锈迹斑斑的铁门,见证了那场灾难。它早已破败,却仍旧立在这里。
我穿过铁门,长满杂草的公墓里,没有一点特殊的气息。
果然——除了墓,什么,也没有啊。
(第五日)
晨曦时分我回到了钟楼广场旁的房子,坐在窗边的洛转过头来,盯着我的外套口袋。
“我们得走了。”我说着要去收拾洛的那堆东西,从床下拉出一个箱子,然后把乱七八糟的一堆都塞进去。
洛在一旁问我:“要到哪里去?”
“随便哪里。反正……离开这里就行了。”
我将她的一双黑手套塞进箱子里,四下看了看,决定把她的长靴也塞进去。
“还有地方可以去吗?”
她继续问道。
“有的。”说实话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仔细搜索了一下记忆,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地方:“业边缘的第零街区,那里就很好。”
“所以一定要留在业,对吗?”
“对啊,因为这里……是故乡啊。”
我不知道我这时的表情是什么,不过透过业漆黑的瞳孔,我想大约是笑着的。
洛看着我,然后说出了一句我非常不想听见的话:
“我不走。”
“他们就要来了,必须走。”我说着上去想要抓住她的手,她却猛地挥开了我。清晨的阳光下,我看见光束里溅落的血——
洛的血。
不知她什么时候,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我向后倒去,冰冷的镜子接受了我。
——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处在这片冰冷里。我看着外面的世界,世界也看着我。
可是我……触不到。
(第六日)
午后的暖阳洒落在寂静的钟楼广场,巡逻官梓砚推开门,刚好看见坐在窗台前面的洛。
他是笑着的,不过那笑容同我早上时候的不太一样,它有些恶心,让人想起下水道里的蟑螂。
“终于抓住你了啊。”巡逻官梓砚说着取下手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那上面还放着洛的箱子,已经整理好,像是随时可以离开。
洛转身看着他,眼神冰冷。镜子就在她的对面,透过镜子我直视她,看到她眼里带着的别的什么东西。
“洛溪朝,它在哪儿?”
“在哪?”
“它的怀表,代表了你的生命。当指针指向12的时候你的生命便会终结,所以它要不断夺取别人的生命,来填补你的时间。”
像是个老学究梓砚解释着。
“别卖关子了,说吧,那个寄生在你身上的家伙在现在哪儿?”他一步步逼近洛,笑容恶心。
我不能由着他这么胡说下去了。虽然——他说对了一半。
洛的血顺着地面流进镜子,我在梓砚的手即将穿透洛白皙的脖颈时破镜而出。
怀表——变作齿轮切割开空气,伴随着对方凝固的表情,镜子的碎片落在了地面。
洛看着我,然后起身,跌过来抓住了我的衣襟:
“把‘溪朝’还给我。”
(终日)
我听见夜风的低泣声,我听见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月亮隐去了踪迹,将黑暗与灯火留给这个世界。
钟在头顶慢慢转动,滴答滴答,像是来自遥远故乡的摇篮曲。
我抱着洛,应该是洛溪朝,坐在钟楼上。她的血顺着我的指缝落入脚下模糊的街道。
执行官很快就会来了,我已经没有时间。不过其实他们来不来也一样,洛的生命消逝,我也会消失。
还有十几秒吧,已经足够我回忆一切。
从很久很久开始,我便注视着这个女孩。
她叫洛溪朝,喜欢对着镜子说话。是她的存在才有了我,或者说,我就是她。
不知什从么时候起我开始用她的眼睛看见她的一切,她笑着,哭过。而在那场灾难里我有了“生命”一样的东西,但我依然无法离开她。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她是洛,我就是溪朝。
她很脆弱,她的生命,就像是表上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在流逝。所以我不得不去夺走别人的生命,来拉长她的时间。
她说,我是执念。
这样的日子,在“执行官“”到来之时终会结束。在这个曾经破败却又从灾难中重生的城市里,我早已被时间抛弃。
嘈杂的声音像我刚苏醒时所听见的那样,钟楼底下聚集了人群,大约是被洛的血所吸引。
在这个看似和平的地方,死亡,每天都在上演。
我看着下面的人,如同狂欢般高举起手臂。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洛依旧紧紧闭着双眼,我忽然有点希望,她会像往常那样坐在初曦的窗前,原谅我所有的对与错。
——
她叫洛溪朝,她在这里,哪里也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