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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家 庆卿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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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卿自小便知家人对己赋予厚望,偏他就一心只读圣贤书,无事吟诗作赋,除此外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剑道。家人无不扼腕叹息,庆卿自幼聪慧过人,抓周时便如家人所愿抓了祖传的墨宝,宾客还在夸赞“此子将来定当有所大作为也。”庆卿另一只手便抓起了一柄剑,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
谁人都知庆家先祖乃恶名远昭庆封是也,此人不忠不义,荒淫无道,已贵为大夫仍不知足,伙同恶友崔柕杀主立新帝,官至左右相,金块珠砾,论起挥霍无度,后世秦王也无出其右。后又叛友,妒其权势滔天,诛其宗室,烧其室屋,上至八十老丈媪妪,下至嗷嗷待哺之襁褓,直至旁系九族之外,竟无一人幸免。崔柕着家才知自己竟已家破人亡,庆封谴人报曰:“吾已诛之矣。”一时肝肠聚断,悔不该遇庆封,自缢而亡。庆封除此心头大患后便独相景公,专揽朝政,愈发荒淫骄纵。后又窥其家臣卢蒲嫳之妻貌美,与其私通。自此,将政权交于其子庆舍,自己带领妻妾财币入住臣宅,朝歌夜弦,两家妻妾相通,私交更密。甚至嫁女于卢蒲嫳之兄卢蒲葵为妻,以翁婿相称。卢蒲葵也非忠义之徒,伙同王何谋攻庆舍。庆舍卒,庆丰奔吴。吴王夷昧予之朱方为采邑,楚灵王闻之,率诸侯以攻吴,围朱方,拔之。得庆封,以剑杀之。
纵庆封万般不是,亦是自家先祖,死于剑下,着实令人不齿。后人及友族一直对此讳莫如深,三族之内更是无人修剑道。其父庆云气急,满月宴上径直拂袖而去。无奈人至中年只得此一子,纵使心里怒其不争,依然宝贝得紧。
庆府中自然是不会有剑这种东西的,庆府众人也都严令禁止提起“剑”字。可纵使庆云再权势滔天,也封不上世间之人的口舌。庆卿三岁之时,不知从何方听来“剑”这一妙物,便一直心心念念,问遍府中人却都探不出一个究竟,更是好奇的紧。茶饭不思了三日,其父心疼儿子,只好依他。一不做二不休,又给他请了名盛一时的剑客离楚为师。十二岁时,楚离赠其宝剑,赐名“残虹”。
庆卿最喜舞剑之时吟诗,为人又是好一个风流倜傥,遇貌美女子就忍不住插科打诨,倒也惹得不少美人暗送秋波。一时间,朝歌无人不晓庆氏有子名卿。却非是好名声,只道此子过于放浪形骸不务正业,竟无人愿配自己明珠与他。庆卿倒也乐得自在,拉上狐朋狗友降戈直奔酒楼。觥筹交错,好不惬意。
说起这降戈,家中也是出过皇后的,可惜祖父辈不争气,家族便也没落了。他父亲降颉公倒是想着他可振兴家族,多结识权贵之子,甚至托人将他送去帝都听学。偏偏他三天两头逃学滋事,随便一把得罪了当今丞相之子于归和二皇子绾煜,降颉公只得连忙将他召回朝歌。降戈倒是欢喜,日日与庆卿厮混,降颉公对庆卿恨得牙痒,只道是这厮误导了自家孩儿,试图将降戈囚于府中,以断绝两人来往。
可恨这府门根本拦不住,一日降戈出逃,第二日便是庆卿入府。侍卫又不敢伤了二位公子,反而那侍卫长勾涣与庆卿不打不相识,便帮着他们欺上瞒下。纵使降颉公再恼,久而久之,却也无可奈何,便暗暗降琂下了决心好生培养自家千金降琂,好让自家再出一位皇后。
此日恰逢庆卿一十四岁生辰,他最是厌烦开宴,在宾客面前晃一晃便溜了。至敛芳阁,降戈早已侯在此处,一片莺歌燕舞。
“你小子倒是舒服,我家里围了一群虚与委蛇的人,憋死我了。”庆卿上来便开了嘴炮。
“起开,挡着我的美人了。”降戈压根不接他的茬,用手把他往边上拨了拨。
“散了散了啊,这不需要你们了。”庆卿吆喝起来,喝退了那群正在起舞的女子。作为补偿,抛出了一大掂金子,乐得女子们喜笑颜开。降戈当场黑了脸,反观庆卿收获了满怀的香帕。
“哈哈哈哈,你这表情可真丑”庆卿笑得开怀,将所有帕子往降戈怀中一塞“都给你,哈哈哈哈,都给你还不行吗?”
“得了吧你,看你得瑟的。”降戈斜睨一眼,抛给他一个洁白的穗子,连着个玦,上面雕了一只不知是何方神兽。庆卿眯着眼看了好一小会,依稀看出是一只哈士奇的傻样子。
一边的降戈侧着眼偷看他的反应,强装着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咳,我可是雕了足足一月有余,不用太感动。”
“此玦上所雕为何物?”
“这是你最喜欢的狼啊?你先前不是求你父亲不得,我便寻思着雕了个给你。”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赠我的生辰礼?巷口那老丈四文一个,十文三个的玦也比这细腻许多。你看这狼,只可从那尾依稀辨出乃是犬科。我方才还以为是只傻狗”
降戈此人最是死要面子,立马将脸一板“不要还我,我拿回去给琂儿...”
“到了我手上的东西还想要回去?哈哈,别玷了琂儿的眼,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调笑罢了,将玦系上剑柄。于剑客而言,剑在人在,能在剑客的剑上配上玦的人,定是极为珍视之人。
降戈这才满意了,给庆卿满上一壶酒,扯着他那大嗓门嚷着“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就有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少爷少爷,终于找着你了”来人正是降家一小厮,“少爷,夫人病危,可能。。”
降家夫人正是降戈生母,自诞下降琂后便落下了病根,此前病情倒也稳定,这次着实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降戈猛站起身,看着庆卿略一迟疑。
“快去。”庆卿催促道。
“下次定陪你一醉方休!”降戈不再迟疑,大步向门外飞奔而去。
庆卿苦笑:“终究还是只得我一人啊。”
降戈终于见着母亲,虽唇色有些许苍白,气色倒也还好,倒不似那小厮所说那般夸张。但本该安定下来的心,却仍一直提着。降戈虽顽劣,却是出了名的大孝子,每每母亲生病,都亲侍汤药,衣裳不解。待母亲病情稳定下来,已是三日后。
降戈正乏,准备回房歇息,正听见下人们在嚼舌根。他这人,大的喜好没有,独独喜欢听墙脚。正准备如往常一般藏起来,“庆家”“灭门”等字眼便涌了过来。降戈顿时滞住了。
“你。此话何意。”降戈一向吊儿郎当,被父亲责骂也不改那副笑脸,此时的表情却是凶狠的可怕。嚼舌根的小厮一下子吓得两股战战,降戈揪着那小厮的领子失控地怒吼:“说啊!!”
“少爷,我,我也是听说。庆国侯谋反,陛下命老爷率兵围剿,战了足足一天一夜。。”
“不可能!不可能!庆家大少爷呢他在哪?在哪!!”
“一大早的在这喧闹,成何体统!”来人正是降颉公,阴沉着脸呵斥道“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那反贼要是自己投降陛下可能还看在前臣遗孤的份上饶他一命,可他倒好,还敢逃。不过他命不好,都快逃出朝歌了,被贺将军追上,两人同归于尽了。呵,可惜贺将军如此一个侠肝义胆之人。”
降戈跌坐在地,只有他深知庆家不可能谋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将少爷拖回房中,关到他清醒为止,也就他敢把反贼当朋友。”
降戈倒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哈哈哈哈,早该想到的,是你,是你对不对!父亲,我未想过,你竟干出这等事。你怕我误了你的大事,以母亲病重为由将我诱回,乘机铲除你的政敌庆云,还灭了庆家满门!!!”
降颉公气急败坏,一掌将
降戈扇倒在地,“还不带少爷下去,禁闭一月。”
两名侍卫上来围住了他,一人架着一边肩膀将他带走。降戈本就三日未曾歇息,又受此等打击,一时竟挣不开侍卫的禁锢。
直到降颉公走远,两名侍卫才将他放下,压低声音道:“勾大人命我俩传句话,在西城门。”
降戈一愣,行一大礼道:“多谢。”
终于翻出这令人窒息的府邸,离西城门越来越近,降戈心中越是难受的慌。
来到西城门,却是全然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生死之争。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只是再无那个风流少年郎。
降戈也不知自己究竟来做甚,只随着进出城门的人来来回回走了数十回。
庆卿他最喜西城门附近那家驿站的酒,他总说喝着有一种淡淡的荷叶香。要是庆卿游历归城,定是要与降戈在此喝上几坛。
庆卿他说西城门的士兵总是一副狗仗人势的讨厌样,见着外地来的就喜欢刁难人。他以前可没少为那些人打抱不平。
庆卿他无事会在西城门附近找一家小茶馆,沏一壶茶,看着熙熙攘攘的人。他总能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美貌女子,指给降戈看。若是对上了眼,还能从怀中掏出胭脂水粉等小玩意,逗的那些女子笑得花枝乱颤。
庆卿他,究竟在哪。
来往之人都诧异的看着有个奇怪的男子俯在地上放声大哭,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爹,那个大哥哥干嘛哭啊?”
“可能是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吧。”
时间久了,人们看这场戏也觉着无趣了,一个哭到声音都发不出来的人有什么好看的?人群散了,太阳只剩一缕余晖,这人才从地上慢慢的站起来。默立许久,忽而好像被注入了活力死的,快步走向某个地方。城角一片阴影处,有一青绿物体躺在那,是一块碎裂的玦,只剩半边了。上面的图案再眼熟不过,是庆卿口中的那只傻狗的半截尾。
“我...还欠你一场一醉方休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