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季》如期而至的十月

1、祈福树下

　　小姑娘阿季很忧郁。
　　阿季到过许多地方，挂着红灯笼的街巷，长着青青稻禾的田野，雨后如墨的远山上有佛祖的寺庙，以及传说中有龙气镇压的皇宫。
　　阿计也看过许多人，衣不蔽体的走卒贩夫，扭着转腰的妓女，摇头晃脑出口成章的夫子，冬天执着扇唇红齿白的官家公子，甚至于看过天子十二流苏坠后微眯的眼睛。
　　但是阿季总觉得很悲伤，很孤独，因为没有人看得见她，她摸不到任何东西，听不懂人们的讨论，不明白那条八街上老头煮的面是什么味道，不知道那个醉红楼的姑娘为什么在深夜流着泪微笑，她也不晓得自己是什么——她曾在平静的水洼上注视，但只看见湛蓝的天，而昏黄的镜中，是摇晃的红烛，却没有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生，又何时消逝而去。
　　阿季白天黑夜都在移动，却不知终点在哪，她总觉得忘了什么，或是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的……
　　但是阿季遇到了一个小丫头，在那个寺庙的祈福树下。
　　庙里的佛祖老神在在地端坐在高台上，阿季看了它许久，香客们来来去去，拜佛，烧香，但那佛祖却一动不动，阿季将它前前后后看了一圈，发现它的耳朵里落了一层灰。
　　于是阿季又无聊的晃荡出去，恰好看见一对夫妻模样的男女含着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春日的阳光下，那个妇人头上的珠宝亮晶晶的，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背脊微弯，牵着妻子的手，穿着长褂，嘴唇蠕动着，说着阿季听不见的话。
　　顺着他们的目光，阿季看到挂满红绸的祈福树下坐着的小丫头，模样生的普通，却让阿季有一种亲近感，六七岁的年纪，小丫头的眼睛很清澈，但是呆滞，却是一个痴儿。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爹娘远去，嘴唇微张，懵懂又乖巧的站在树下。
　　阿季觉得好奇怪啊，一个小丫头能干什么呢？
　　香客们来来去去，脸上带着虔诚的神情，他们在祈福树上系红绸，目光转向小丫头时带着疑惑，而后又复杂起来了，摇摇头，然后就离开。
　　阿季觉得心中闷闷的，怎么就没有人理小丫头呢，她还那么小啊，那爹娘是不要她了吧
　　小丫头的眼始终向着爹娘离开的方向，一眨不眨的。
　　阿季陪着她。
　　太阳西移，红霞铺满了半边天，祈福树上的红绸也不如那霞的颜色，庙上高翘的檐角渐渐暗下去，寺钟被敲响，寺庙的大门缓缓闭上，小丫头呆呆的眼里也印上了红的色彩，一滴泪自眼角划过，掉在手上，奇妙地形成一颗红色的痣。
　　小丫头你叫什么呀？阿季温柔又难过的想，要天黑了呢。
　　太阳打另一个山头下沉，小丫头闭上了眼睛，那泪只剩干干的痕迹。
　　喂，喂……
　　阿季绕着小丫头打转，焦急地呼唤着，却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了轻飘飘的感觉，意识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