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地上霜》拂晓冉

7、初中篇05

　　初中第一堂体育课，老师花了半节课讲了安全的事项，又花了半节课讲了中考体育，再三强调，体育课跟主课一样，是在中考里算分的，是尤其重要的科目。

　　初中第二堂体育课，曲地在前一天晚上兴奋了一整夜，准备好擦汗的小毛巾，备好运动背心，还体贴地敲了夏霜家的门，提醒他明天体育课，在夏霜“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的三连打发下，心满意足回到自己家里，筹划明天的大展身手。

　　第二天一清早，门外乌云密布，看不到一丝太阳，甚至时不时闪过耀眼的蓝白色闪电，飘下大片大片的雨花。

　　曲地背着鼓鼓的书包，默默穿好雨靴，套戴皮卡丘的雨披，呆滞地抬头看向天空。

　　“儿子啊，今天妈妈不送你了，赶着去单位签到。你跟林璐阿姨她们走吧，早饭放你包里了，记得要吃。”温岚向往常一样，用力揉了揉自家儿子的一头卷毛，发现今天他儿子有些古怪，平时没这么闷，心下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转头跟夏霜小声说了几句，随即坐着摩托，嗡哒哒哒哒一路潇洒地远离尘嚣而去，溅起一串串水花。

　　“走吧。”夏霜道。

　　“嗯。”曲地雨帽都没戴，就想往屋檐外走。

　　夏霜一把拽回他，看他神情木讷，翻了个白眼，两手围住他脖子，摸到帽子边缘，顺势一翻，替他戴好帽子。

　　“下周还有体育课，急什么。”

　　“唔，嗯……”

　　他把帽子拉低，看不清表情。但认识那么久，不难知道，期待了整整两堂课的曲地，现在一定非常失落。

　　“上学去。”夏霜拉起曲地的手，撑开伞，将两人一起包裹在伞下。

　　曲地穿着雨衣，又躲在夏霜的伞下，转头看见他半个肩膀露在外面，湿了个透，登时把伞斜过去，恶狠狠道：“你傻逼么？我穿雨衣你还给我伞？”

　　“到都到了，说个屁哦。”

　　曲地还是第一次听夏霜骂脏话，微微一愣，往前方看，确实已经到学校了。他竟然发了那么长时间的呆？

　　“我多带了套衣服，你拿去穿。”

　　“不用，很快就干了。”

　　“赶紧去！你要感冒了我妈又得骂我。”

　　曲地的口气从来都是毋庸置喙的，夏霜被他塞了衣服，就去厕所换，两人体格差不多，大小正合适。

　　他俩今天来得早，才七点多一点，教室里都没什么人，外面雨越下越大，心里也庆幸还好早到。

　　夏霜翻着自己缝着小红枫叶的包，眉头微微蹙起，曲地在旁边看见，问：“怎么了？”

　　“早饭没带。”

　　曲地眨眨眼，从包里翻出两个不同口味的面包，心里赞许老妈的先见之明，拿出一个递到竹马眼前，哼哼说道：“诺，赏你一个，出去别说大哥不疼爱你。”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夏霜接过肉松面包，皮笑肉不笑道：“真谢谢您嘞。”

　　曲地自己啃着葡萄干面包，稍稍偏过头看着竹马穿着自己的衣服，津津有味像只小松鼠咀嚼自己的早饭，不知怎的，心里的抑郁就一扫而空。

　　见他表情阴雨转晴，夏霜也松了口气，今早临出门时，温岚阿姨在耳边悄悄嘱咐他说，让他假装自己没带早饭、接受曲地的任何帮助，看来就是为的这个。

　　该死的alpha的占有欲。

　　他绝对不会像他那样，长成这种alpha的。

　　※

　　第四节体育课，天空还是不见放晴，曲地托着腮，望向窗外遥远的乌云，一向聒噪的人突然之间不说话，倒令夏霜挺不习惯的。

　　“自习课了。”

　　“嗯。”

　　“……”竟然比他的话还少。

　　夏霜合上作业本，单手托下巴，转头对着曲地，说：“来聊天吗？”

　　“啊？聊啥？”

　　“聊……第二性别？”

　　“有啥好聊的。”曲地垂眸，闷声不响。看来又想体育课的事了。

　　“你已经确定是alpha了，当然没什么好聊的。我还没谱呢。”

　　曲地想想也对，自己该安抚一下小弟了：“放心吧，我小弟不会差的，你肯定也是alpha。”

　　“你怎么肯定呢。”夏霜浅棕色的眼眸望着他，明面上是聊天，实际上是转移曲地的注意力。

　　“你看你，那么厉害。”曲地认真地掰扯手指，一样一样数道：“英语好，数学好，语文好，成绩都好，体育比我差一点，也算好的。”

　　“这就算厉害了？没别的吗？”

　　“你，你……”曲地突然吞吞吐吐。

　　“我什么？”夏霜眉头微微上挑。

　　“你长得也，挺好看的。”曲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哦，我是蛮帅的。”

　　曲地一听，仄声道：“你不要脸也挺厉害的！”

　　“你才不要脸，还自称是我大哥！呸。”讲台上体育老师还在，夏霜只得小声骂道。

　　“我怎么不是你大哥了？以后我罩着你！”

　　“我也是alpha，不需要你罩。”

　　“谁说你是alpha了？”曲地气得卷毛都一翘一翘的。

　　“刚刚你自己说的！”

　　“我就是瞎猜猜！万一你是beta呢，万一你是omega呢！”

　　“哟，还猜我是omega？我有那么柔弱么？”

　　曲地不以为然地嘁了一声，鼻孔朝天道：“这谁说得准，你看着不像，万一就是呢。而且你要真是omega，那么凶，谁会讨你做老婆？到时候别巴巴地来求我这个大哥，大哥身边omega一抓一大把，根本不会看你一眼。”

　　虽然只是随口调侃，但不曾想，若干年之后，他为了这句话吃了多少追妻之苦。

　　“得了吧，就你，还omega一抓一大把。”前排沈光曜加入这场对话，不屑道：“omega数量比alpha少得多，珍贵得多，他们也会选择优良的抛弃烂差的，你这样毛毛躁躁没心没肺的，排吊车尾吧。”

　　夏霜立刻给沈光曜竖了个大大的拇指。

　　“呸！你才吊车尾！”

　　沈光曜冷笑，道：“不然，你去问问我们班的omega？让他们在我俩之间选一个，他们会选择谁。”

　　“好啊！来就来！说，怎么弄。”

　　沈光曜从草稿本上裁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如果在沈光曜和曲地之间选一个alpha作为伴侣，你会选择哪一个？（不记名投票）

　　于是这张纸就从后排一路传到前排，又一路往旁边传，兜兜转转，最后传回了起点。

　　班里不少人回头看他俩，有捂着嘴偷笑的，有认真打量的。

　　传回来时，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

　　“这……”沈光曜忘了写限定性别omega，恐怕连班里的其他人都参与其中了。

　　曲地抢过纸，仔细翻阅。

　　【占一楼~】：支持光曜光曜！优雅光曜，血统纯质，完美alpha我就选他！

　　【二楼】：看一楼的格式，是类似论坛体或者贴吧的格式吗？……算了。如果非要选一个，沈光曜吧，虽然高傲，但至少比曲地那个低智商好，不知道夏霜坐他旁边什么感受，都初中的人了，还天天自称大哥，恬不知耻。

　　【板凳三楼】：回复二楼：啊？我觉得曲地还挺有萌点的，不觉得他一直自称大哥，没人鸟他，还挺傲娇的吗？嘿嘿，虽然看起来智障，其实人挺好的，上次我够不到黑板，是他帮我擦的呢。

　　【抢二楼沙发的四楼】：楼上说的对，曲地确实不错，前两天帮我给老师搬作业，太多太厚了根本搬不动，他帮我一下子全搬走了。不过沈光曜也帮过我，所以不知道选谁咯……

　　【五楼】：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六楼】：我更希望选个omega呢……alpha什么的，旷世AA恋？还是算了。另外说一句，omega我选唐糖。

　　【七楼】：看了六楼，我竟然不知道班里除了沈光曜、曲卷毛和夏霜，还有第四个alpha？？？

　　【八楼】：我知道六楼是谁……班里还有个叫陆远的alpha，比较低调，对不起让你掉马了。

　　【九楼】：掉马现场红红火火恍恍惚惚。陆远喜欢唐糖？这是表白？！！！

　　【十楼】：震惊，陆远喜欢唐糖，并且当众表白！！！

　　【十一楼】：陆远喜欢唐糖，已阅。

　　【十二楼】：已阅。

　　【十三楼】：楼上+1

　　【十四楼】：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歪楼。我选曲卷毛，别问为什么，我就喜欢卷卷的东西^_^另外，陆远唐糖，已阅= =+

　　【十五楼】：什么陆远喜欢……都是开玩笑的别当真。沈光曜和曲地都是好人。

　　【十六楼】：楼上唐糖无疑，掉马现场。婉拒陆远？发好人卡给沈和曲？

　　【十七楼】：沈光曜。

　　【十八楼】：陆远唐糖已阅。好人卡已阅。选沈光曜吧，靠谱点。

　　【十九楼】：能选夏霜吗？作为omega，我觉得夏霜哥哥挺好的……陆糖已阅。

　　【二十楼】：提醒一下七楼和十九楼！！夏霜并没有确定是alpha！都醒醒，班里是有三个确定是alpha的，沈光曜，曲地，陆远，夏霜不在其中！！！！

　　【二十一楼】：所以说了那么多，楼上选谁呢？反正我选曲地，傻归傻，好好调教成小奶狗，还是很可爱的。陆糖阅~

　　【二十二楼】：回复楼上：我妈说了，alpha长大以后都会进化成狼，小奶狗什么都是假象。

　　【二十三楼】：体育课不能好好学习吗？还偏偏搞这种东西。嗯，我选沈光曜。

　　【二十四楼】：楼上太傲娇了叭。

　　……

　　一共有五十多楼，可班级里一共才四十人不到可见有些人是写了两次的。

　　而且后面基本上都歪楼到了陆远和唐糖身上，不过好歹，沈光曜做了统计，选他的有十九个回复，选曲地的有十八个回复，还有三个是选了不在范围内的夏霜。

　　“既然全班都评了，夏霜你也选一个吧。”沈光曜笑着把纸递给他。

　　“我怎么可能少你一个！”曲地大喊，随即转头对同桌说：“小弟你快选！”明里暗里暗示他快选自己。

　　夏霜翻了个白眼，推脱道：“我不选，没意思，我又不是omega，选你们感觉怪恶心的。”

　　窗外猛地闪过一条闪电，曲地恐吓他：“你看，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今天打雷下雨，为的就是让你在此做选择，来，快来选吧！”

　　什么歪理！

　　今天打雷下雨就是为了让你出不了操场！

　　夏霜咬牙切齿，没忘记初衷，让曲地这个二货能在下雨天开心一点，随即在纸上末尾填了仨大字：曲二傻。

　　“抱歉了光曜，我得向着我大哥。”夏霜沉痛开口。

　　“你，你……”沈光曜仿佛受到致命打击，本来以为他会稳稳地选自己，哪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半晌说不出话。

　　“你竟然写我傻！”旁边曲地跳了起来，不过生气了一会儿，叹气道：“唉，算了，既然你承认我是你大哥，就不跟你计较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曲地念的诗跟别人没什么大区别，只不过每每会在“地上霜”三个字间巧妙地做停顿，到现在为止，还没人听出来其中深意。

　　谁知，沈光曜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子变了，低声道：“地上霜？曲地，你要上夏霜？”

　　初中生了，偶尔开开黄腔，都懂这些个意思。

　　曲地也没想到这层含义，愣住了。

　　夏霜则满脸寒霜，眼如刀割唰唰刺向两人。

　　良久，曲地反应过来，忽然哈哈大笑，笑得全班所有人都听到，目光转向他。

　　“哈哈哈哈哈哈说什么呢？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我没这意思，我怎么会上……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夏霜把那张纸撕了个粉碎，满脸阴霾，心想这人开心就是自己难受的时候，下次再也不管这个人了。

　　“咳咳，虽然是自习课，传小纸条就算了，笑那么猖狂，是不是太不把我放眼里了？”体育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性，刚才的小纸条他没少看，也掺和了两脚，大概记住其中的信息，准备下课之后告诉江芸去。

　　“没有、咳，哈哈哈，没有没有……”曲地勉强止笑，这绝对是他度过的最棒的一节室内体育课。

　　后来他熄火良久，突发奇想，想跟竹马说说骚话，于是他转头，跟夏霜说了一句人生中最狂拽炫酷吊炸天的傻逼话：

　　“夏霜。”他轻声呼唤。

　　曲地大多时候都是喊他“小弟”，难得喊他全名，夏霜再怎么阴郁，也转过头来看他。

　　“夏霜，如果你真是omega。”曲地眯起眼睛，看着对方浅棕色眸子里倒映自己的身影，表情够酷，眼神到位，语气恰到好处，凑在他耳旁轻声道：“那我一定把你摁床上，艹得你脚沾不着地。”

　　夏霜心头如北极雪厚积，心知这货肯定又是跟温岚阿姨一起看了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这一类的电视剧，神色不变，道：“是么。”

　　曲地见了他表情，顿时怂了，结巴道：“是、是啊……”

　　夏霜冷笑，学他模样，凑在他耳边道：“如果我不是omega，是alpha，我才不管你是不是alpha，都把你艹得脚沾不着地。”末了，还在他后脖颈处吹了一口气。

　　我的天！我家小弟简直A爆了！！

　　曲地觉得头有点晕，就听夏霜继续道：“不是想讲骚话么？还有么？”

　　“没、没了……是大哥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