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地上霜》拂晓冉

11、初中篇09 我梦见九年

　　一宿未眠。

　　自半夜三更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后，夏霜整个人吓醒，处于懵逼状态。

　　他坐起来，放空片刻，又想起那个梦，胸口没由来的发闷，突然想下床开个窗通通风，胡搜摸索到窗栏，掀起帘子，抬头却望进一片深邃熠熠的星空。

　　他揉了揉眼睛，心想，明天肯定是个大晴天。

　　爬回床，没多久疲困感再次袭来。

　　可怕就可怕在，他入睡后又做了个梦——

　　这次梦到的是九年后。

　　为什么准确到九年，他不知道，只是冥冥之中，觉得就该是这个年段。

　　前一个梦中偌大恢弘的婚礼殿堂，陡然间变成小小的隔间。小方隔间实在太挤了，只容得下他和曲地两个人。

　　梦中的曲地，目色深沉夹杂凌厉，脸庞棱角分明趋于成熟。他从未见过，傻里傻气的曲地会如眼前所见，沉稳却危险，气质截然不同。

　　拥挤的隔间里，曲地双臂撑墙而立，而夏霜自己，则被他禁锢在两臂与墙形成的更狭隘的方寸之中，无处可逃。

　　“你一直瞒我到现在。”

　　他的声音与现在天壤之别，低沉磁性，尤其是语气带着质问与别外异样的压抑，明知是做梦，夏霜还是愣住了。

　　“帮我…呼……”这个声音喘着粗气，应该是偏冷淡成熟的音色，可拼命压抑下，出口却成一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

　　夏霜知道，这是他九年后，自己的声音。

　　“你骗我。”

　　九年后的曲地竟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质问起来更有气势，更何况自己还被他圈在臂牢里，气势上更弱了一截。

　　夏霜心里诧奇。

　　这个梦比起上一个不知精致多少，如果说之前的梦是个大概朦胧转瞬即忘的印象，那这个梦就是1080p高清蓝光版电视剧，曲地的每一根睫毛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九年后他长大的模样，实物得太过完美，简直不像是一场梦。

　　整个梦的视角应该是九年后自己的视野，他感受不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光听越发深长的喘息，便猜测可能身体出了状况。

　　原本，视线还是正对着曲地的脸，一转眼，“自己”就低下头，疑似企图躲避对方的质问的眼神。

　　不低头还好，一低头，夏霜就看见了屁股底下的马桶盖。

　　杀千刀的！他想哪里来的小隔间，原来是厕所！

　　曲地这混蛋，把自己堵在厕所干甚！

　　“对，哈……对不起，”视线又抬高，迎上曲地沉如暴雨前乌云的眸子，声音气息不稳，带着恳求的意味：“求你，先帮帮我……很难受……”

　　“你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待在我身边的？嗯？明明知道，戏耍我这么多年，很好玩？”

　　边说，他缩小两臂范围，将“自己”的容纳之所再进一步夺去。

　　实在是太近了，这货到底想干什么。夏霜心头黑线，自己都那么低声下气请求帮助了，必定是十万火急，对方居然还咄咄逼人，如果放到现在，他铁定一拳砸上去，哪容得到曲地放肆？

　　下一秒，“自己”动了，视野中，就看见两只白臂勾住对方的脖子，将他猛地拉近，也猛地让夏霜把心提到嗓子眼。

　　这是什么操作，恕他自己都看不懂。

　　“老子让你做，呼……你就做，哪里来废话……”

　　说着，视线陡然变高，应该是九年后的夏霜从马桶上站起来，用自身体重，将一脸惊愕的曲地反压在门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被扑倒在墙角，更何况夏霜几乎是骑在他腿上，曲地一时间也懵了。

　　“我|日！你想干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依曲地的怪力，真想推开他简直轻而易举，可不知怎么了，他整个人僵住，动都不敢动，只能局促地威胁。

　　“知道！”夏霜以低哑的嗓子爽朗大喊：“我想干嘛？难道只有我想，你不想？呼……那也没办法，事情正好被你碰上，这地还是你拉我来的，怪谁呢你说是不是。”正做着梦的夏霜蹙眉，他从九年后自己的语气里愣是听出了破罐子破摔、生气、急切的心情，十分复杂，但吼出来也相当畅快：“我劝你老实就范，这里厕所，喊破喉咙都没人来的，做好觉悟吧！”

　　“你先等等！我还没缓过来！”

　　等你娘嘞，肯定先揍为敬。

　　刚这么想，便惊讶发现视线离对方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两双眼睛的睫毛短兵相接，曲地的眸子里的深沉、愤怒与错之不及交杂在一起，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混乱的气息声交杂在一起，厕所隔间里安静又暗潮汹涌。

　　到此，梦醒了。

　　夏霜睁开眼睛，耳垂的温度犹在。

　　他坐起，竭力思考梦中最后那幕是什么情况。

　　好像是自己主动亲了上去，没想错吧？

　　总结来说，这个梦就是——

　　九年后的自己似乎对曲地隐瞒了重要的事，导致曲地把他堵在厕所里质问。夏霜从来没见过他那么认真，还很凶的狼狗模样……至少现在还没见过，肯定这件事非同小可。“自己”身体不太舒服，一直在喘，低声下气请曲地帮忙，可这混蛋非但不为所动，还追着质问自己，难道责怪质疑比竹马的身体还重要吗？后来，自己就怒了，就反扑上去，没想到不是揍一拳，是亲一口……

　　……

　　？？？

　　这个梦的逻辑有点意思。

　　他为什么要瞒曲地某些事？曲地有什么值得他瞒的？

　　就算骗了他，按自己脾气，也肯定是为他好才骗的，他有资格对自己凶么？

　　紧急身体不好，他不带自己去医院，还在继续质问，人命关天，拖个屁的时间？曲地有时候会脑抽，但从来不拿自己安全开玩笑。

　　最关键的事，自己已经生气了，怎么没给一拳反而变成亲亲了？

　　他会亲曲地？

　　他会？？

　　“儿子啊，起床上学啦。怎么啦？哪里难受吗？”林璐开门，看见自家儿子神情呆然坐在床上，有些担心，毕竟才出事第二天，身体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没事妈妈。”夏霜回过神，利落地换上衣服，道：“就是做了画面逼真的梦。”

　　“嗨，不就是个梦嘛。”林璐舒了一口气，笑道：“梦又不是真的。”

　　夏霜也没当回事。毕竟只是个逻辑都不通的梦，既然是梦，再怎么荒唐，也跟现实云不及树。

　　拾掇好自己，夏霜拎着书包下楼，安静乖巧坐在桌台上吃吐司喝牛奶。

　　大厅的电视里，正放着每日清晨访谈节目，节目名叫《晨事一二》，调侃些最近的实时热事，主持人经验老到，谈话幽默，很受大众好评。

　　这次节目的嘉宾是一位天文学家，看起来不过四十岁，戴着副眼睛，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主持人问他：“唐老师，听说编导在三个小时前联系您来录制节目，三个小时前，大概凌晨4点，我从来没见过咱节目编导那么热切，也没想到被‘骚扰’后，您居然还一口答应了。”

　　天文学家笑了笑，说：“是这样的。昨天凌晨三点五十八分，有一颗名叫‘特兰西’的流星划过大气层，如果那个时间段还有没睡觉夜游的朋友，一定能看到非常漂亮的夜景。我们观察到后，立刻在网上发布，引起天文学界内的广泛关注。”

　　“哦？原来是这样。这颗流星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这颗流星，是从一个更大的星体上脱离下来的一部分，原本那颗星体每隔一百十三年左右，才会靠近地球一次，才有机会形成流星，可是这次才仅仅过了二十年，它就又来了。具体情况，天文界还在研究，目前猜测，是跟其他星体的吸引力有关。”

　　“哈哈，所以我们编导是请您来跟电视机前的观众说说昨晚错过的那场流星，让观众朋友们垂足叹息是吗？”

　　“你们编导跟我是朋友。”天文学家推了推眼镜，道：“当年我跟他一起念的同一个大学专业。”

　　“咦？那您怎么成为了一名伟大的天文学家，而我们编导……咳咳。”主持人故意咳两声，底下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年毕业，我就失业了，我不适合文体类，对未来一筹莫展。”天文学家回忆起以前，微笑道：“有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二十年后，自己成为了一个天文学家。跟当年大学学的专业完全两个路子，那时我觉得只是个梦，没当真，就是对天文稍微感兴趣了点，买了点书，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天文学家了。”

　　“我终于发现编导的目的了，是来让你给我们喂鸡汤的！”

　　天文学家也哈哈大笑，道：“二十年前，我做梦的那晚，就是上一次‘特兰西’降临地球的时间。”

　　主持人听了，很感兴趣的样子，开玩笑道：“看来这颗流星，还有与众不同的能力，让人预知未来啊。”

　　“是啊，我真这么以为。”天文学家道：“那天晚上，我清楚的梦见二十年后的自己，在研究所发现了‘特兰西’，大学时期成为了新晋编辑的同学成为了一个节目的编导，凌晨四点邀请我去节目访谈，还说请我喝酒。就跟今天发生的事一模一样。”

　　“真有这么神奇的事吗？”

　　“可能，连这件事也是个梦也说不定呢……”

　　节目还在继续，夏霜端着热牛奶，慢条斯理喝了一口，眼睛盯着电视机，只觉得扯淡。

　　人们就是喜欢虚幻伪科学的东西，这天文学家最后打了个哑谜，留了悬念，让观众不知真假，但留下了对流星探知神秘的求知欲，如果说要推广天文，确实已经达到节目效果了。

　　夏霜今天的《晨事一二》没有看完，就先去了学校，到的时候班级里几乎没什么人。

　　“小弟！”

　　干！确实没几个人，偏偏这“几个”里，就有曲地。

　　“你今天怎么那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曲地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绚烂。

　　夏霜心想，今天月头，温岚阿姨要去公司打总卡签到，肯定拖着曲地早起，先送他上学。

　　“你知道吗？昨晚我做了个梦，特别真实！”

　　夏霜眉头一跳，道：“什么梦？”

　　“我梦见下周五学校要去秋游！有个可爱的omega掉进河里了，我舍生就义把她捞上来后，她特感动，说以后长大要嫁给我！”

　　翻了个白眼，夏霜不以为然。

　　谁知道八点整，班里人齐了之后，江老师进门第一件事就宣布了下周五，学校组织集体去市中心的游乐园秋游。

　　曲地乐的找不着北：“你看！我说的吧！真有秋游哈哈哈哈！”

　　夏霜也没想到真被他说中了，但还是觉得巧合偏多。

　　“秋游之前，我有件事想要说一下，关于昨天体育课的。”

　　江老师面带微笑，强大的alpha信息素却已经渗透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靠！江芸是个alpha？”曲地大惊失色。

　　全班一齐禁声，目光一致放在班主任身上，看她脸上如沐春风，沐浴着与笑容截然相反的沉重信息素，喧哗热闹的讨论声登时熄火。

　　江芸：“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