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93、第九十二章 金海 中都的秋

　　中都的秋天过的快，几场大风之后树叶尽落草木枯败，冬天来了。赵灵灵自小生长在南方从未见过如此萧瑟的景象，心中不免思念起临安城中自家的院子，更加思念母亲和父亲，不知道哥哥和冬儿姐姐怎么样了，还有他们的孩子……
　　“灵儿！”一声呼唤将站在屋檐下发愣的赵灵灵惊醒过来，完颜煌正面带微笑地望着她。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外面风大，你的伤还没好。”
　　“知道风大还在院子里站着，你就不怕染上风寒传染给我了？”说着话，完颜煌从旁边奴婢手中接过一件云缎夹披风轻轻披在赵灵灵的身上。赵灵灵一阵脸红，旁边的下人都知趣地将目光望向自己的脚尖。
　　“你刚才睡着了，这会儿醒了也该吃药了。”一听说又要吃药，完颜煌的脸皱到了一起，可怜巴巴地望着赵灵灵，眼睛里满是祈求。赵灵灵自小身子单薄所以总是与汤药为伍，如今看着着高大威武的汉子一提吃药就这副表情不禁哧地笑出声道：“你竟也有怕的，刚刚好些不吃药怎么行呢！”被赵灵灵这么一说完颜煌反倒觉得心里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自在，于是看着女孩儿北风吹得微红的鼻头微笑着点头算是答应。
　　“冬天来了，很快就要过年了。”赵灵灵似乎又回到了方才的伤感之中。“也不知道爹爹和娘亲现在怎么样了？”
　　听了赵灵灵的话完颜煌心头微动，她毕竟从未离开过家离开过父母，更何况这一次亲人们也许已经以为她死了。完颜煌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轻轻将女孩儿的肩头搂入怀中轻声道：“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过年的时候，我陪你去城中看灯。你别小看我们这中都城，虽然没有临安的上元节漂亮，可是也是热闹的很呢！”
　　完颜煌毕竟身体结实，再加上赵灵灵的细心照顾，中都城飘起第一场雪的时候他的伤已经恢复了大半。这期间金帝遣人来看望了两次送来了各种名贵的药材和补品，卫招王完颜永济也亲自来探望儿子的病况，本来要将完颜煌挪回王府修养，却被完颜煌坚辞拒绝了。
　　这是赵灵灵第一次看到北方的雪，似乎与家乡临安的雪是一样的洁白，却又好像并不相同。完颜煌叫吴越套了马车，他带了赵灵灵去金海观雪。金海其实是中都城北的一座大湖，当年先帝仿效汴梁的园林修建大宁离宫，把挖这座金海的土堆成了环海的小山，后来叫做琼华岛，这一方水又被叫做西华潭。春日里绿柳成荫那海中小岛宛如仙境最是美仑美奂，其次便是冬日里的雪后，湖面上结了冰，白雪相映另有一番风景。
　　这个时候应该是中都最寒冷的日子，已经进入了腊月，大街上的人们也都有些懒洋洋的，似乎都在等待着新年的到来。赵灵灵透过车窗往外望去，街道上的店铺门前早有人清扫的干干净净，这样的天气行人并不多，挑担子的小贩也少，每个人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结成了白雾，相熟的人在街上遇到了彼此打着招呼，两人的白雾在他们的头顶交汇在一起似乎是两个刚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炊饼。马车骨碌碌往前走，完颜煌把头也凑到车窗上，敞开自己的貂皮大氅裹住赵灵灵的身子：“外面冷，你仔细着了凉。”赵灵灵吸了吸有些发红的鼻子笑嘻嘻地从自己的狐皮斗篷里伸出手笼来：“不怕，有你给我买的手炉。”
　　“你这么专心，在看什么？”
　　“我在看这大街上的人呀，我在临安的时候一下雪天就冷的厉害，出门的人就穿得特别多，到了中都才知道这里的人穿得更多，像是端午节捆起来的粽子，动弹都动弹不得。”好久没有听到赵灵灵这么天真的话语，完颜煌不禁将她的身体裹得更紧了些，脸贴在她微红的小脸上：“你的脸都是冰凉的。”赵灵灵一下子脸变得通红仿佛是被着寒冷的天气冻伤了一般。
　　大宁离宫本是金帝消闲之所，寻常的人是不能靠近的。然而完颜煌是卫招王世子，也算得上是天皇贵胄，所以他可以来离宫北面的金海游玩。看到了金海上一层雪白赵灵灵不免又兴奋起来，金海上结了一层冰，雪覆盖在上面将湖边停泊的大船托在上面，岸上的柳条垂落在冰面上水中干枯的枝杈与柳条交织，远处的琼花岛在这一片的白色映衬下格外悠远，赵灵灵突然想起了西湖，想起了长长的白堤。她缓步向着湖面走去，轻轻地踩在那白雪之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脚印。脚下突然一滑，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却有一只手将她的手拉住，抬起头看到的是那熟悉的笑脸。他拉起她向着湖心奔跑，风鼓起她的斗篷，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天际奔跑，脚下踩着一方宝镜，而那下面是无尽的人间烟火。他们的笑声惊起了柳树上的喜鹊，同时也惊动了在琼华岛旁的游廊中的人。
　　“小姐，那不是卫招王世子么？”
　　“……”
　　“那女子也不知是谁？”
　　“咱们走吧，姐姐还等着我呢！”一阵风吹过游廊将丹华头上白色裘帽的衬羽吹落了一片，那羽毛随着风掠过栏杆高高地飞向天空。
　　华伦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只冰耙子，完颜煌扶着赵灵灵坐了上去，他在后面推着她往前跑。
　　“黄大哥，这个小车真好玩，跑得这样快！”
　　“我们女真人的先祖冬天在皑皑白雪中踩着雪橇穿越森林那才叫做风驰电掣，你这个只是小孩子的玩具。”
　　“哼，小孩子的玩具我看你也玩得挺开心的。”
　　“那我松手了，你自己坐稳当了！”
　　“不，不要，你别松手！”赵灵灵着急地扭头往后看，谁知迎面却被一对湿润的唇印在额头。”傻瓜，我才不会松手呢！”耳畔轻揉得声音叫人脸红耳热，在这样寒冷的日子赵灵灵只觉得身上暖呵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