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43、月灵族遗迹（二） 明

　　明月西沉，硕大的树冠犹如巨伞一般流光溢彩。天快亮了，小女孩仍旧带着比自己高出很多的野鹿在树下的湖边游荡着。她时而在草坪中轻轻拨弄盛开的花朵，时而漫步水边仰头凝望夜空。没有儿童欢快的嬉戏，只有不时间发出的微微叹息。三百年了，从那个男人离开后，她由最初的期盼到绝望，再到最后的沉寂，却被今天晚上的来客重新搅乱了。那个三百年前来到这里的人类在她脑海里永远不会抹去，但是也不愿意再去想起。三百年的等待只因为一个承诺；三百年远离族群孤独守候只为一个誓言！小女孩再度泪光闪闪，上一次的不眠之夜，好像还是发生在那个男人离开后的一段时间中。转眼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同样是这颗古老的树下，女孩又再一次无法进入甜蜜的睡眠……
　　枢鹤站在窗边的幔帐后，静静地注视着湖边被荧光笼罩的女孩儿。他不明白为什么在听到自己谈到的那个人后她变得那样伤感，夜里沉睡中醒来，每次瞭望窗外奇幻的古树，都能看到女孩儿孤独的身影在徘徊。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玫瑰色，他断定这个月灵族小姑娘肯定一夜未眠。

　　伴随着潺潺水声，轻柔悦耳的音乐将二人唤醒，枢鹤起身来到床边，太阳已经将月灵族驻地照耀的一片葱荣。巨大的树冠没有了昨夜的光辉，却由上而下仿佛雨幕般喷洒着水滴，水滴顺着枝叶向下汇聚如丝如缕，彼此交错缠绵向下飘落。水声应该就是由此发出。
　　简单梳洗走下楼梯，发现昨晚吃过的食物仿佛没有动过一般仍旧新鲜整洁地摆在餐桌上。枢鹤让队长先吃饭就一个人离开房子向树边走去。
　　女孩儿已经不见了踪影。枢鹤疑惑这似是而非的音乐源自何处。慢慢发现树冠之下的草坪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若干大小不等用巨石雕成的乐器。枢鹤很难说清这些古代乐器的名字，但是早上倾斜的阳光照耀下，看见巨大乐器上长长的琴弦分明闪烁着金属的光泽。这些真正的琴弦被树冠自上而下的水流冲击着，发出时有时无变幻莫测的绝美音调。枢鹤心中释然，慨叹月灵族高超的工艺与独具匠心的设计，同时也感到疑惑，站在树下听到的声音只比月灵族聚居地外面清晰一点而已，依然轻柔婉转，似乎不可能传得那么遥远。让他和队长在进入外围森林没几天便能听到。
　　“是不是奇怪石头也能发出悦耳的声音？”
　　女孩儿的说话声传来，枢鹤转身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正仰头看着他。
　　“早上好！尊敬的温都小姐。在下确实被这绝妙的景色和音乐陶醉了。”枢鹤恭恭敬敬地回答。女孩微微一笑，随手一扬，只见一个类似气泡一般的球状光晕将他两罩在中间，女孩儿向他招招手，带着他进入巨大的水幕中。枢鹤小心的跟在女孩儿身后，发现上方落下的水流完全被虚幻的球体挡住了！心下不免赞叹魔法的奇妙。女孩儿来到近处一个类似竖琴的乐器旁，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下，让枢鹤意外的是看上去粗犷厚重的岩石竟然发出了低沉的响声。
　　“里面是空的，小时候听族里的长老说，这些乐器都和大山的石头相连，而且还被赋予了月灵族古老的游戏魔法，因此能够传遍整个响水森林。”
　　听到女孩的解释，枢鹤敬佩不已，又感到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深刻体会到神灵的伟大和魔法的精深。返身走出雨幕，女孩儿再次挥手，巨大的水泡瞬间不见了踪影。渐渐地水声变弱，音乐也随之消失。太阳已经升高。他看见树冠上不在有水流淌下来。水雾散去，这颗巨大无比的古树又枝繁叶茂的舒展着腰身矗立在上午的阳光中。
　　“每天早上和傍晚它都这样流下水来吗？”枢鹤兴致不减，认真的问道。
　　“是的，除非有一天，这里不再有月灵族的人存在。”女孩平静地回答。神色不在像刚才一般开朗。
　　“哦……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真诚的祝福温度小姐永远年轻漂亮。”枢鹤发自内心的说道。女孩听了笑笑。没有回答。
　　两人回到居住的房子前。队长已吃过早饭。规矩地站在栅栏边远远地看着他们走来，于是准备跪下身去给女孩儿问安。女孩儿从容的制止了他，并告诉他以后不用这样庄重。队长道谢站直了身体。进入房间，枢鹤和女孩开始用餐。坐到墙角椅子上的队长发现自己刚刚吃空的盘子里又装满了食物，惊讶得站了起来。
　　“怎么了队长，有事吗？”枢鹤不解的问。
　　“没……没什么。”队长知道自己失态，连忙又重新坐下，眼睛还不解的盯着那只盘子。女孩明白他的疑惑就乐了，并且笑容灿烂，这时似乎才完全像个孩子。队长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女孩仿佛才想起什么一般向队长说道：
　　“刚才忘了一件事，你能替我去照顾一下那几只鹿吗？带它们去树林里散散步。它们很乖的。就在院子后面的栅栏里。”
　　“遵命！温都小姐。”队长立刻起身，点头示意后离开了屋子。女孩一边散漫的吃着早饭，一边看着门外队长领着几只野鹿消失在不远处的树林间，就转过头看着对面的枢鹤说道。
　　“将军，你的手下离开了，你不想借着这个机会坦诚地说点什么吗？”
　　枢鹤听了这话，立刻停下手中餐具，看来终于可以谈自己的任务了，早上起来一直犹豫怎样再次向女孩儿提问，因为昨晚她的表情似乎不愿意提及此事。
　　“太好了尊敬的温都小姐！能够得到您的帮助真是在下的幸运，也是整个大陆各国臣民的幸运！因为这个人对于现在的形式真是太重要了……”
　　“不不，我是说你，希望你能真实的介绍一下你自己，而不是那个人。”
　　“……”枢鹤一时间感到错愕，疑惑地看着对面小女孩儿天真的脸，但是眼中分明是一丝淡淡的冷漠。于是急忙说道：“在下昨天不是给您看过国王陛下亲自颁发的徽章了吗，还有……”
　　“我知道那枚徽章是真实的，也并不怀疑你玉夏国将军的身份。我只想知道这背后到底为什么？”女孩再次打断他的讲话，盯着他的眼睛问到。
　　“您指什么？尊敬的小姐。”枢鹤仍旧不解。女孩移开目光，看着队长离开的方向慢慢说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清楚地了解你这个下属的身世吗？那是因为你们人类不管有多少人，在我们眼中都可以明确的看出他属于哪个族群，每个族裔身上无法避免的拥有同一种特征。”女孩说到这里才把目光从外面收回来，看看他接着说道：
　　“一百多年前，我在海边渔港见到的那位镇长，在为村民分发出海归来的收获。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以为只是附近商船中的过客，就慷慨的在自家分得的物品里抓些鱼送给我，还提醒我尽快离开，因为马上要有风暴袭来。他的善良让我印象深刻，因此昨晚我在看到你这个手下后，马上就知道他是那位镇长的后代。当然我没有去注意是第几代人，不过他们一脉相承是不会错的。”女孩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似乎重新审视了一番枢鹤 ，然后直接说道：
　　“我近几十年很少出去走走，一方面那样做和主神的意愿相左，还有个原因是对外面混乱的世界失去了兴趣。不过皇城那边散发出的腐朽气味儿也不是一点都没有闻到。我虽然在你身上看不到半点黑暗的气息，但是知道你们人类家族观念很强，因此必须要弄明白，这个不远万里冒着生命危险前来寻找三百年前那位神官的人，也就是你，玉夏国的禁卫军副将军，为什么身体里流得却是皇城皇族的血！”
　　女孩质疑声中，目光沉稳冷漠，似乎要将他看透一般。枢鹤一下明白了她前面那些话的含义。顿时放下手中的餐具，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整个月灵族驻地沐浴在暖暖的光辉中。但是枢鹤的心里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看来无论自己怎样想忘记一些事情，此时也必须向这个月灵族讲个清楚了。

　　蛙声悠扬，太阳已经升到天空中央，光线照在茂密丛林中的白色石屋之上，斑斓的光辉有些让人眩晕。房间中寂静无声了许久，女孩儿眼中的泪光才渐渐消失。枢鹤轻轻叹了口气，算是结束了自己的讲述。用手摸摸额头，似乎才从回忆中苏醒过来。离开窗子回到桌边。
　　“抱歉！将军，是我多虑了。”女孩儿诚恳的说到。枢鹤僵硬的笑了笑，摆摆手。
　　“好了，忘记这些伤心事吧！我们不如去看看你的手下，还有我的鹿。顺便到树林里纳凉好不好？”女孩这时大声提议，明显是想让他高兴起来。
　　“好的小姐，我正好多瞻仰一下神圣的月灵圣地。”枢鹤也抛开沉重的思绪高兴地回答到。于是女孩儿欢快的跳下椅子，走到房门外却转身对着身后的枢鹤顽皮地说道：
　　“我的坐骑被你属下牵走了。你看我这样小，走那么远会累的，你抱着我去怎么样？”说罢仰头冲他举起了双臂。
　　“遵命！尊敬的温都小姐。”枢鹤微笑着弯下腰去，将女孩儿抱起来放到肩头，绕着湖边向队长的方向走去，一路便留下女孩儿一串串开心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