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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芙瑶 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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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橙色的光辉将山野间的草木镀上了一层金色。山岗树林间最高最大的一棵树上,一个女孩坐在树顶的枝干上眺望着远方,却并没有被深秋的风景所吸引。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头黑色齐耳短发干净利落;褐色的上衣刚刚盖过挺翘的臀部,配着一双鹿皮小靴,身姿挺拔而玲珑有致。白皙的皮肤中隐约透出一丝迷人的麦色,多了几分细腻光滑。恰到好处的丰满和圆润让她修长的身材看上去别具一番韵致。她就是前任城主的女儿芙瑶。
此刻她正回忆着那天早上父兄尸体旁看到的一幕,一个年轻的异乡人埋葬了她的亲人。还有他在墓前虔诚祈祷的身影,一遍遍地出现在她脑海中。他是谁,为什么会埋葬两个死去很久的陌生人并为他们祈祷。一切都不得而知,她只知道这个清秀的年轻人代替了自己被抓了起来。多少个不眠之夜,她远远地围绕着亲人的尸体暗自悲伤流泪,多少次想不顾一切冲出来将父兄的遗体亲手埋葬,但是都被管家儿子一家人拼命地阻止了。还有她的母亲,仍旧被囚禁在家里等待她去解救。这让年轻的她不得不忍受痛苦的折磨,目睹亲人的遗体被风吹雨淋却不能有所作为。每次想到这些,心中仿佛被利剑穿刺般疼痛。然而这一切在那个早上结束了。母亲暗中托人传话不允许自己冒险去救她。但是她决定,在没有可靠方案救出母亲之前,先让那个埋葬她父兄的年轻人脱离危险。
远处的树林间有声音传来,芙瑶谨慎地注视着那个方向。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出现在树下的草丛中。原来是管家的小孙子来找她了。
“芙瑶小姐,母亲喊你回去吃饭啦!”芙瑶看见男孩,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笑容,灵巧地从树上下来,摸摸男孩的头,然后从腰带系着的袋子里轻轻拿出几只鸟蛋递给男孩。
“给,喜欢吗?”
“喜欢,谢谢小姐!”男孩高兴地接过来答道。
“走吧,别让你母亲等急了。”芙瑶说着,牵着男孩的一只手向山下的几间农舍走去。
进到房间里,饭菜已经摆在桌上。男孩的母亲为芙瑶盛上一碗汤递给她。芙瑶说声谢谢接在手中,三人开始吃起来。虽然是粗茶淡饭,但是热情温馨。期间男孩母亲讲述一天劳作中听到的各种事情,希望让忧郁的芙瑶开心起来。芙瑶一边低头吃饭,一边思考着明天的事。想到年迈多病的母亲心情就越发沉重。
入夜时分,管家的儿子从城里归来。一边吃饭,一边对芙瑶说道:
“小姐,夫人又传消息出来。大人安葬的事她已经知道了。还安排我父亲在伐木场想办法让那个外乡人逃跑。夫人还说她很好,让你放心离开这里不要管她,走得越远越好。”
芙瑶听了心里轻松了许多,但是母亲让她离开却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于是对管家的儿子说道:
“谢谢你带来的好消息,不过我不能走。我明天动身进山。配合你父亲救出那个外乡人再说。”男人和他妻子相互看看,担心地说道:
“小姐,您一个人去山里太危险了。一旦出什么闪失,我们都不在您身边。不如按着夫人地安排,您远走他乡,我们想办法把夫人救出来。”
“多谢你们了,不过这件事我一定要做。先救出那个外乡人,然后再想办法救我母亲。我想他们抓不到我,暂时不会对我母亲怎么样。你明天也去木场,就说探望你父亲。等管家决定怎么行动以后,你再把消息告诉我,以便我能及时接应。”想想又问道:“管家他还好吧?”
“还好,承蒙您父亲大人生前在牢里托人关照,他到木场后被分到厨房干活。我上次去看他,还交代我务必把您藏好,不要出任何差错。”男人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芙瑶点点头,好半天才冷冷地说道:
“等过一阵我母亲病情好转,我就干掉守卫救出你父亲,然后把侵占我家的人全杀光,带上我母亲咱们一起逃走!”幽暗的烛光下,年轻的芙瑶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芒,这让坐在那里的男人和他妻子都感到害怕。
通往伐木场山谷的一侧山梁之上,高耸的云杉遮住了日光。森林间弥漫着水汽和蒿草的味道。芙瑶深入其中,来到山腰处一块相对空旷的平地,阳光顺着稀疏的枝干照射下来,远远望去,草地和小小的木屋仿佛闪着靓丽的光彩。
木屋很破旧,似乎好久没有人居住过了。常年的风吹雨淋让它看上去有些发黑,但是这里却有着芙瑶儿时最快乐的时光和最美好地回忆。芙瑶轻轻推开房门,门轴的吱呀声依旧悦耳,不过狩猎的老人却再也不能笑着迎接她的到来。芙瑶是在十二岁跟随父亲郊游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身为城主的父亲与猎户相交深厚。老人终年独自一人住在这个木屋里,靠狩猎为生。小小的芙瑶第一次见到老人就喜欢上了他,还有他举世无双的弓术。据父亲说老人年轻时是皇城卫队的弓手教官,年龄大了便离开皇城回到家乡。他拒绝了父亲地邀请离开城市,山中的木屋便成了他的家。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芙瑶便时常在仆从和守卫的陪伴下骑着一匹小马来到这里。老人只要见到年少的芙瑶就总是笑得特别开心,传说中古怪的脾气完全没有了踪影。一天老人看到娇小的芙瑶腰间开始挎起小小的佩剑,就问她为什么不像别的女孩那样学习女工。芙瑶稚嫩却响亮的声音让他若有所思。
“我要像父亲和您一样成为一名勇士!而不喜欢和母亲那样只能在房间里做针线,或者到院子里浇花。”
老人沉默了一会,终于拿定主意,对年少的芙瑶说道:“勇士并不一定都要用剑的。”说完从墙上挂着的若干把弓中取下一只,带着她来到房子外面。
“看着。”老人把一只箭搭在弓上,双脚微开,上身半侧,慢慢拉开弓弦,静气凝神。嗖的一声,箭羽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砰的一下射入远处的一棵树干上。小芙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武器竟然如此美妙。不用像父亲教她的那样接近敌人,就能让对手远远地不知不觉中被攻击。老人低头瞧她惊讶的样子问道:
“怎么样,想学吗?”
“想!太想了。我什么时候能和您一样射的那么远?”芙瑶兴奋地喊道。
“这个要看你自己了,等你能够射到那棵树,我就教你怎样射箭,好不好。”
“好!就是这个弓太大了,我看您墙上好多,我要把小的。”芙瑶聪明地要求到,但是被老人回绝了。
“不,就用这把。现在我都后悔没有拿一只更大更重的出来。”
“好吧。”芙瑶有些委屈地答应了。
自此以后,女孩来山上的次数更多了,父亲明显感到她不再缠着自己和哥哥练习剑术,而是一有时间,就带着仆人和士兵去山里。认为她一时贪图新鲜,正好自己落得清闲不被她纠缠,就任由她胡闹。细心的母亲也发现,她细嫩的小手时常胀起水泡儿,有时还渗出鲜血。渐渐地水泡儿没有了,虎口和手指又生出了茧子。于是就吓唬她说:
“芙瑶,你再这样野下去,手上就会起满老茧。长大了看你怎么嫁的出去?”芙瑶这时已经十四岁了,开始像其他女孩一样在意自己的身体。母亲的话让她感到一丝困扰。
一天她又和以前一样带着两个士兵来到山上的木屋,看见老人不在,就一个人从墙上取下弓箭开始练习。慢慢又想起前几天母亲的话,一时间有些郁闷。便蹲下身去,把胳膊拄着膝盖托着脸想心事。老人这时背着猎物从山上回来,看见她一个人在那里发呆。就放下东西走了过来。
“丫头,怎么不射箭了了。”
女孩看看老人,想想伸出双手说:
“您看我的手,长了这么多茧子,好丑!”老人听了笑出了声。半天才问到:
“你不想射的和我一样远吗?你已经练习了两年,是不是觉得累了?”
“我不累,我仍旧想和你射的一样远。就是你的弓太大太沉了,还有这手……”女孩再次沉默。老人知道她并没有厌倦学习。微笑着对她说:
“别害怕,等你手上的茧子不见时,你射箭的技术就已经很高了。”
“您是说它会消失?”芙瑶疑惑地问道。
“是的,我以前骗过你吗?”
芙瑶听了一阵高兴,兴冲冲地站起来。“太好了!这我就不要担心嫁不出去了!”说完自己快乐地笑了。老人看她又开始搭箭上弓,就放心地转身向木屋走去。早上走的急,没有吃早饭,这回正好有打来的山鸡和野鹿下酒。老人心里正在盘算,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惊住了。没错,那就是箭矢射入木头的声音,老人急忙转身,看见芙瑶愣愣地站在那里,然后扭过脸来迟疑地对他说道:
“老师,我好像……射中了那棵树。”老人立刻向前走了几步,看见自己两年前为她选择的那棵云杉上真真切切插着刚射出的那支箭。瞅瞅年少的芙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年前自己一时兴起,想把自己平生所学传给这个女孩,后来也觉得有些不靠谱。不过看见她认真勤奋,也没有阻止。就当替朋友哄孩子开心。即使从弓箭上学无所成,也算多了一份技艺。但是眼前的情形让他不得不重新对待此事。十四岁的芙瑶能用这把弓射的这么远,已经不是简单地仅靠力量所能达到的了。老人迅速转身,向木屋快步走去。
小芙瑶对今天这一箭也颇感意外。现在又看到老人阴沉的表情,反倒像闯了祸的孩子一般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老人进到房里,看着挂满墙壁的弓,最后一狠心,把最大最重的一只摘了下来,走出木屋来到女孩面前。
“给,从今天以后你用这个。”说完又将这把弓特用的巨大箭矢放在她脚下。芙瑶接在手中,顿时感到手臂一沉。看看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大弓,疑惑地望着老人。
“等你再次用它射中目标,你手上的茧子就没有了。”
“真的吗?”芙瑶将信将疑地问。
“我保证!”老人肯定地点点头。
芙瑶进入木屋中,由于家中蒙难,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这里了,老人两年前离开了人世以后,芙瑶就时常一个人在小屋里默默地呆上一天。为了保险起见,她将墙壁上的弓全部移到地板下的夹层中,这个地方只有她和老人知道。此刻芙瑶拿出老人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送给她的那把弓欣赏着。回忆着老人当时对他说过的话。那天老人也被芙瑶的父亲请到家里参加宴会。老人拿出特意为她制作的弓作为生日礼物。
“丫头,你长大了,以后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交给你的了。不过我最后要告诉你,什么时候你听不见自己射箭的声音,你才能够算是这一行的绝顶高手。”
“听不见自己射箭的声音”芙瑶自言自语揣摩这句话。然后又摇摇头,感到无法理解。十四岁换了那把最大的弓后,老人也同时开始向她传授用弓的心法和技巧。并且叮嘱她再次和父亲学习剑术。芙瑶就问:
“您不是教我弓吗,为什么还要学剑术?”
“任何武器都不是万能的。弓有弓的优势,同时也有不足。研习剑术,一方面弥补这些欠缺,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剑术学习丰富手法,提高身体的灵活性。只有如此,你才能更进一步,并成为一名真正的勇士。”
当芙瑶再一次射中那棵云杉树时,已经是一个十七岁亭亭玉立的少女。正如老人说的那样,手上的茧子早已不见了踪影,白嫩修长的指尖下,弓矢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得心应手。自此后经常跟随老人森林间狩猎,从最初的野兔麋鹿到后来恐怖的野熊和凶残的山豹。一切都成了她的练习目标。平时在家,就和父兄一起研习剑术。由于多年练弓的原因,善于将精神和意念与武器相融,因而武器在她手中别有一番威力,剑法越发变得犀利诡异,常常出其不意地让父兄败下阵来。直到老人两年前去世的时候,刚刚过了二十岁生日不久的芙瑶才经常安静地呆在家中陪伴多病的母亲。
芙瑶关上夹层的地板站起身来到屋外。环顾寂静的山林,将一只纤细的手指放入口中,顿时一声清亮的哨音想起,于山野的森林间越传越远。吹过口哨之后,芙瑶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远处的草丛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一只山狼快速向她跑来。进到跟前,兴奋地围着她绕了两圈,还在她的腿上蹭起痒痒。芙瑶蹲下身去,抚摸着山狼雪白的毛发,轻声问道:
“雪儿,想我了吗?”山狼伸出长长的舌头喘着气,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想知道几个月没见的芙瑶有什么变化。芙瑶看看天色,将弓和箭套背在身上束缚妥当,又整理一下腰间细长的佩剑,然后对着山狼说道:
“走吧雪儿。我们去接一个人。”说完领着那只白色的山狼向山谷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