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ye of Daybreak》谭笑风生

2、救赎

　　“只有光明能救赎我内心的黑暗”
　　以及，将我拉出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裘明是个信徒，也是个杀手。

　　他不信成佛神一说，但他信世道因果。在他这行，怕的还是报应。他在杀人之前总会去教堂做祷告，胸前还挂着个银色十字架。细碎的阳光穿过教堂的屋顶洒在十字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似乎如此就能成为上帝的使徒洗清他手下的全部罪孽一般。但事实是这样做除了他自己会安心一些，开心的也只有教堂的神父。

　　做完神圣的仪式后，裘明再一次恬不知耻地自我安慰自己道——灵魂经过了洗礼，已经莫得问题。于是他在拐角处的巷口掏出了枪，于是他肮脏的灵魂再一次被关押进名为虔诚的牢笼中，并套上了上帝亲手给他做的枷锁。

　　裘明，身边人称其裘爷，枪口寄宿了两千多个亡魂。

　　人如其名爱恨分明，工作不掺杂个人感情——但实际上他没什么个人感情可掺。就如界内人士所传的那般，裘明是强大与冷血的代言词，是个“泯灭人性”的怪物。向来是被人所避如蛇蝎的一号人物，他也不愿意与人有来往。

　　但是有一人，他就愿意。

　　那人长得细皮嫩肉的，一眼上去给人的印象就是个白面书生。长相清秀冷峻，眉宇间却无端生出一股邪气来。与生来戾相的裘爷不同，那小白脸对比之下还真是一脸浩然正气。

　　提到他时裘明总会扭头啐口唾沫，再转而一挑眉——面色就多染上了几分愉悦。“唐临樾那混蛋玩意儿，浩然正气都是面儿上显的，鬼知道他心眼儿里有多少坏主意。”说完，还自顾自敲了敲茶杯盖。

　　裘明是恶人，唐临樾非也。

　　他与裘明那样干不正经行当儿的人不同，是医科大学硕士毕业的正经高材生。俩人儿高中就相认识，唐临樾毕业后就受了朋友的委托跟裘明签了合同，成为这个假和尚的私人医生。裘明身上隔不了两三天就添了新伤，唐临樾也没心思问他，只管不吭声医治着。

　　一天裘明结束任务后去找唐临樾让他给他取弹壳。

　　木门应声而开。就见个穿着家居服顶着一头乱毛的唐临樾倚在门框上打着哈欠“又怎么了你——”

　　话音未落，刚看清面前男人的模样他就被惊了一跳。没发完的牢骚也不发了，一把将裘明拽进屋关上门，一言不发闷头回客厅找医药箱。

　　是什么把唐临樾唬成这样。

　　沙发上的裘明左肩中了两弹，一弹位于锁骨上方约莫嵌进肉里五厘米深，另一个三厘米左右。争先恐后地向外涌渗着殷红，顺他起伏的胸膛缓缓流淌着，交织出一朵妖艳的血花。

　　反观裘大爷倒是一脸惬意地躺在沙发上看着唐临樾惊慌失措的样子。他有许多恶趣味，其中之一就是乐意看唐临樾慌里慌张的模样。这份恶趣味倒让他忽略了些许疼痛，活像个坐在板凳上看着小丑表演的开心的观众。一小会儿后唐临樾风风火火地拿来急救箱，往地上一放打开盖就开始往出一个个地拿工具∶镊子、麻醉药、消毒棉、小型塑料袋和毛巾等一堆急救用品。

　　过的太平日子久了，唐临樾的状态就像一只过度安逸的羔羊，阔别了为生存奔波的危机已久，安身于现在的短暂安宁之中。而这样怠惰下去的结果，就是当裘明再次满身伤血淋淋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之前锻炼出的应变能力没了作用，他就又开始了惊慌失措。

　　唐临樾忘了，自己现在的确很安稳，可裘明不是。

　　他是个杀手，是个危险分子，是贪婪而可怜的信徒。

　　处理完伤口之后，唐临樾难得没有冷嘲热讽一番，回身去盥洗室洗了手，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给裘明。肩膀一带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裘明抬起头，漆黑湿漉的眸中跳着着隐晦不明的光。唐临樾将温水喂给他后，放下水杯直起身望着衣物上尚残留的血迹斑斑，唇瓣张合着吐出几个单词。

　　“May God be with you.”

　　裘明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他的眼神深邃得唬人，与其对视便仿佛能看到堆积在其眼底的累累白骨。不知是出于恻隐或是无意，他刻意藏了几分锐利，莫不是怕一不小心将唐临樾给割伤了。裘明晃了晃脑袋，对唐临樾做了个口型后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肩上走了。出门前，他身形还不稳地晃了晃。

　　唐临樾在原地怔住，半晌反应过来他说的内容是什么。
　　“God job.My doc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