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满目山川似势棋（二） 春雁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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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醉溯推剑的动作加快，结界开始发出诡异的颤动声。声音让人头晕目眩，结界墙上更是出现各种各样的画面。
射出穿风箭穿透云层的长弓被折断；晶莹剔透的剑侵染在血里；戟沉没在海里；冥火将婚堂烧尽；卦境生灵涂炭，桃花铺洒一地。
看不见尽头的黑色浓雾有一只恶兽在灰色和黑色混合的战场上叼起一具又一具尸体吞入腹中。下一瞬察觉到宋醉溯的气息，猛地转身，生生撕裂了空间。宋醉溯瞳孔紧缩，下意识举起生死狠狠挡住那只扑过来的恶兽眼中。恶兽哀嚎一声，退后两步，在远处半伏着然后跑来。宋醉溯手上空空如也，生死剑被那恶兽带走了。
限骤在一边看见他突然表情一变，然后手直接被扯了进去。限骤取出一支箭直接插进了结界，然后一声巨响，结界如同镜子破碎。
她把他的手扯出来后，发现宋醉溯手臂上的被咬出血。袖子不翼而飞，被大力扯去半截。她一阵后怕。
结界化作光点落下，仿佛天在下光雨。他抬头，看见了光点消失后乌云密布的天。雨落到了他的眼里，又顺着眼流了下来，就像他在落泪。
宋醉溯的身影彻底不见了。
第七城千万年的结界也破了。雷声轰隆，破碎的禁飞令在雷层中散发着金光，将闪电的光芒都压了下去。
祢明怨抬头看到怨气散去后显现出的天空，好似听到耳边响起当年初见那人时，那人趴在树枝上伸出手说的那句：
“来，我护你一世安乐。”
大雁秋南下，春归北。第七城在卦境的最北端，无数大雁归来，落在城外那片芦苇荡里。
芦苇才生出些许，浅浅的，还没有开花。
在第七城一面城墙外，因为无人去往，由着归来的大雁衔着杨柳栽下，不过几年那里已经是杨柳成阴。如果你再耐心走下去，会看见杨柳林深处有一座墓。竖着的墓碑上写着三个字，第七帝。
当年第七帝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他爱了千年的爱人，他要死了的时候，唯一放不下的只有爱人。
他用戟撑起躯体，请求卦境之主让他至少能看自己爱人一眼。卦境之主沉默许久，再三问他是否要看。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走时将爱人托付给友人照顾的嘱托和爱人心死如灰的目光。
卦境之主叹息一声，说是答应他一切请求。
他说，他要他承受无边际的痛苦，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在闭上眼之前，他问卦境之主：
“情的边界在哪里？”
卦境之主告诉他：“情生怨。”
他到死都闭不上眼睛。卦境之主将他好生安葬在第七城外。战神阁战神影绘接下任务，诅咒第七城李羽客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困于一隅之地，时时受刨心挖骨之痛。
而第七帝的爱人，在第七帝出征之时就自缢于悬梁上，眼睛直直看着第七帝离开的方向，同样死不瞑目。
“你以为所有故事的起源都在决裂界皇朝消失后，其实故事发生得要比你想象的早。”
祢明怨和和宋醉溯不同，他接到的就是第七城的任务。
他提着抱一剑。抱一剑表面黑色的一层脱落，露出里面透白的剑身。剑身剑气如长虹贯日，剑鸣如凤凰鸣啼。他一身煞气，血光扭曲了虚空，仅踏出一步，瞬间到了城中城。
他踩着青草初生的土地，泥土卷起沾在了鞋底。
“来者何人？”守城的将士试图拦住他的去路，被弥明一剑斩杀。
“告诉你们主人――”祢明怨笑着，好似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荫庇于一个死人底下，也是时候该付出代价了吧。”
祢明一路宰杀。被杀死的人死后化作一缕黑烟，没见血。所以抱一剑依旧如同清透的河水一样，可以透过很多东西。透过抱一剑可以看到被剑身扭曲后的草木。
城中城很是有一番味道。
坐落城中央的孤殿大门朝西，栽有松树。藤萝葛花依附在墙面，未到花期却已开满了蓝紫色的簇在一团的花朵儿。白绒毛浅覆的叶子托起花，占据了一整面墙。
他杀了一些人，放了一些人回去搬救兵。可人没来，大门关得紧紧的。
他抱一剑破开大门，走到了一处长廊。长廊是封闭的，两边墙面都挂满了画。营魄一幅幅看过去。从卦境初生到上古大战。每一幅画代表了一次卦境重大事件。
或是截取一个画面，或是写上一句话。
弥明看到了破碎的镜子、被掏出的心脏、滴进河面的一滴水、地狱之门大开、忘川河冲出了冥界……还有最后的那幅画上的一句话――
情这东西，诱人眼角泪，枯人心头血。
走廊不长，很快到了尽头。古怪的孤殿这才开始显露出模样。
推开眼前的那扇雕刻着各种繁复纹饰的大门，大门后入目即是一座巨大的佛像。佛像前跪着一个人。
那人白发垂落在地面，有些从肩膀上耷下，又蜿蜒着从前面落到地面。
大殿很高，很空旷，可整个大殿只有一盏孤灯在佛像前静静燃烧。青烟袅袅，长灯古佛。
“你来了。”白发人开口，语气中有惋惜叹息：“你不该来的。我马上要成功了，你如今修为低下，打不赢我……你不该来的。”
“我必须来。”祢明说：“我答应过你的事我做得到。”
“我原本是相信的。可是当我看到你连身边人都欺骗的时候，我犹豫了。”白发人没有回头。他们的谈话似乎是触及到了他的某种不安，肩膀颓然垮下：“我不放心把她交给你。至少我并不会同意她去当个妓女！至少我想她能够堂堂正正做人！”
人间事总要分个三六九等，总要比出个子寅卯丑出来。甚至本是没有不同的人也要得出个高低贵贱。
祢明活了这么多年，倒也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了。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我无从干涉。”他这样回答。
“可是我作为她的爹，我并不想看见自己的孩子居然是个妓女！靠出卖身体而活！”白发人站了起来，转过身，一张脸无比狰狞。伤痕纵横交错在脸上，像是有人不断拿刀一点点地割掉脸上的肉。旧的伤口未完全愈合，刀就连带着疤痕一起再次割掉。新伤旧伤叠加，那张脸几乎看不见最初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满目山川似势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