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秋醉听呢喃音》南盗近江

8、第八章 “你们先进

　　“你们先进去休息，我在外面守着。”舍酩的语气很淡，叫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来。舍喃却知道舍酩有心事，而且是从遇见这个女人以后加重的。
　　“好。”女人立马回了一句。
　　“对了，方…额…”舍酩轻咬下唇。
　　女人弯过头来见舍酩这副情态才恍然大悟，“哦~我叫王小霞，公子要是不嫌弃就叫我王姐就好了。”
　　“咳，我弟弟还小，奔波一天下来需要休息，希望您不要打搅他，自己也好生休息。”还是文质彬彬的样子，只是刚刚她这般热情，舍酩的态度倒显得有些冷漠了。
　　王小霞自然听出了舍酩的弦外之音，说的好听点是好生休息，说的难听就是怕自己口无遮拦，白白脏了他弟弟的耳。王小霞有些懊恼，这娃娃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哪里就“还小”了。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才走出几步却又转过身来，戏谑地说到，“可我看这孩子已经不小了，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她特意加重了“懂事”两个字。
　　舍喃见此情景，默不作声。倒是让这个王姐说中了，自己的确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那日饭馆里的话他听到了，白天遇到那群黑衣人以后的情景他也看到了，兄长盘问王小霞时虽然已经够隐晦了，但自己还是明白了王小霞那一身的伤痕是哪里来的。他原本想和舍酩谈谈，叫他不必这么敏感。只是先前兄长这般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他就下意识地让自己不听不想，去做那个舍酩用心护着的不谙世事的孩子。可能就是为了享受舍酩对自己的爱，为了满足这一点点私心，舍喃居然装傻充愣到现在。方才王小霞的一番话才让自己反应过来，他舍喃已经是一个十七岁的男人了，根本不是舍酩口中的孩子了。想到这他不禁笑出声来。好在声音不大舍酩没有发现。
　　舍酩这边没有与王小霞多费口舌，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是我多言了，那我先进去了。”王小霞及时打住。
　　舍酩将目光转到了舍喃身上，“你也进去，明天还要赶路。”舍喃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舍酩盯着他片刻，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兄长也很累，昔瞳不困，想在外面陪兄长。”舍喃的眼睛闪着光，小心翼翼的等舍酩的回复。虽然他知道十有八九舍酩会让自己别闹赶紧进去休息。可他就是想试试，万一呢。
　　空气就这样凝结。
　　“那便陪着吧，就只是陪着。”舍酩的回答出乎自己的预料，“嗯！”他十分用力的点了点头。“这样已是极好了”舍喃见兄长张开了嘴，却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什么？”舍喃凑过身去听，舍酩好似又重复了一遍，但还是听不见。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舍酩的声音很轻，轻的不像是在和他人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两人坐在山洞外面，抬头看着月亮，四下寂静。那挂钩一样的月亮散着清冷的气息，叫人看着看着就心生愁情。舍喃偷偷侧过头，借着月光悄悄打量起舍酩来。
　　他的眉眼处极尽深邃，不知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往事。月光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在嘴角处停住了脚步，打下一片阴影。露出的一点点唇部有些干裂。奇怪，这月光挂在天上时还是那般冷峻，怎么一落到了眼前人的身上就无端柔和了起来。或许这就是舍酩的独特魅力吧，永远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也永远叫人看不透。
　　舍喃的目光不自觉的往下走，舍酩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惊的舍喃连忙收回了目光假装还在赏月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什么。对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的脸怎么这么烫呢？只不过是看了舍酩几眼，他在脸红什么呢？万幸，这是在夜晚--除了自己没有人会知道他此时脸颊发烫。
　　“昔瞳，会弹琴吗？”舍酩温声道。
　　“兄长，你忘了吗，我没有记忆的。就算从前会现在也忘了。”舍喃垂下眼。
　　“想听吗？”舍酩没有看他，继续问道。
　　“嗯。”
　　舍酩一挥衣袖，一把古琴就出现眼前。舍喃知道，所谓的在外面守着其实都是借口，凭他的本事就算是睡着了依旧可以护他们周全，又何须这么劳累。兄长只是有心事想要静静罢了。他本该遂了兄长的愿的，可心里就是不想让兄长自己一个人呆着。好在兄长现在的样子像是缓和了许多。至少他们不再是一味沉默而是像以前一样一人抚琴一人聆听。
　　指尖传来熟悉的琴声，舍喃卸下了一身的疲惫与疼痛，开口缓缓说道，“兄长，这琴唤做什么？”
　　“无名。”这琴是舍酩生辰时父亲送给他的，他原本想在练就了新曲子以后再向父亲为琴讨个名字的。却料不到曲子还未学罢就已家破人亡。
　　“这么好的琴，没有名字可惜了。”舍喃颇为惋惜。
　　“那便麻烦你为它起个名字吧。”
　　舍喃认真想了半天，未果。“兄长，我想不出。”
　　“那就叫他昔瞳吧。”
　　舍喃下意识挑了挑眉，有些吃惊。转念一想兄长的佩剑弦音用的就是兄长的字，现在兄长将这琴唤作昔瞳，取的正是他舍喃的字，这么一想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得意--到底是少年人。
　　“嗯。”舍喃舔了舔嘴唇，深深呼出一口气说道，“兄长，我想习武。”
　　“好。”舍酩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问他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曲终，舍酩将琴送到舍喃面前，“你的性子不适合舞刀弄枪，这琴是灵器，也是武器。明日起，我会教你如何驾驭它。”
　　“兄长！？”舍喃着实是又惊又喜。
　　“明日起，昔瞳就成了昔瞳的主人了。准备好了吗。”舍酩好像对他笑了，那么轻那么轻，差一点就错过了。
　　“兄长，相信我，终有一天，我不仅能自保还能保护……保护想保护的人。”说这话时，舍喃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舍酩。
　　兄长，终有一天我会用这把琴为你扫清一切障碍，我会保护你，就像你保护我那样。那一天，我不再是你的累赘，我会成为你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