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罢甘休》莫小诗

3、晚餐

　　慢吞吞地下楼来到餐桌前的时候，丁管家替桑梓拉开了沐宸旁边的椅子。
　　桑梓迟疑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
　　落座的时候，对面的江致远冷哼了一声。

　　桑梓对江致远的冷哼声恍若未闻，只是在偏头的时候看到沐宸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令人心惊胆战。
　　她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胆怯，居然被一个眼神给吓到，同时在心里腹议：果然变态就是变态，连看人的目光都特别瘆人。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打电话到沐宸的手机上，他便去了小花园接电话。

　　此时饭桌上就林昱、江致远和桑梓三人。林昱坐在江致远旁边，而桑梓坐在江致远对面。
　　经历了一个小时前小花园的那件事，桑梓和江致远坐在各自的对面，大眼翻小眼，小眼翻白眼。

　　这时，丁管家端了一碟红烧狮子头上来，还特地摆在江致远面前，“江少爷，知道你喜欢吃狮子头，我特地叫厨房做了这道菜，厨子是央洲人，做的红烧狮子头最正宗，估计不比鹿鼎记的厨子做得差。”鹿鼎记是姝城最有名的餐厅。

　　那四个丸子表皮酥嫩，上面还撒了点葱花，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丁管家的话刚说完，两副筷子就伸进了那碟他才刚放到饭桌上的狮子头里，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走了其中最大的两颗，原本四个红烧狮子头就只剩下了两个。

　　那两副筷子，一副是桑梓的，另一副是林昱的。

　　林昱往嘴里塞了一颗狮子头，三两口就吃完了，吃完后还振振有词地说：“嗯嗯，好吃好吃，江少爷，我已经帮你试过味道了，确实比鹿鼎记的厨子做得还好吃。”

　　江致远看了一眼一把把狮子头塞进嘴里的桑梓，嗤笑说了一声“动作倒是挺快的。”
　　也不知道是说林昱还是桑梓。

　　林昱听了，面不改色地狡辩道“嘻嘻，习惯习惯，从部队里养成的习惯，一看到吃的就不由自主地下手快了点，江少爷你可别介意哈。”
　　说完，用筷子夹了一个狮子头想放在江致远的碗里，算是赔礼道歉，但江致远迅速地端离了自己的碗，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昱。

　　“啊，江少爷你不吃啊？”林昱装作惊讶地说道。
　　江致远冷哼了一声“明知故问。”

　　林昱确实是明知故问，他们俩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他知道江致远是有洁癖的，而且洁癖到变态了极点的，出去外面吃饭餐具都是自带的，更别说是吃自己夹给他的狮子头了，估计那比杀了他更难受。

　　“啊，我差点忘了你有严重的洁癖了。那个……”林昱顿了顿，晃了晃手里夹着的狮子头，佯作叹息地说“浪费粮食是可耻的的，这样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再吃一颗吧。”
　　说完，把狮子头往自己嘴里塞去。

　　江致远朝林昱的椅子一脚，“勉为其难？真是出息了啊，就为了这一口吃的。”

　　林昱趴在桌面上奸笑了一会，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为了吃的怎么啦，要没有吃的，我们人类早就灭亡了。而且我又不是全部都吃完，不是还很仗义地留了一个给你嘛，咦？”
　　林昱望向那碟红烧狮子头，空空如也，最后一颗丸子不在里面了。

　　三人的目光一致地往桑梓望去，果真最后一颗狮子头在桑梓的碗里。

　　江致远表情冷淡地看了桑梓一眼，不说话。

　　丁管家面露难色，面有难色地对桑梓说：“桑小姐，这四个狮子头江少爷可是一颗都没吃过……”后面的话他就没说出口了，他自以为是地认为桑梓一个成年人应该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可偏偏桑梓似乎真没听懂，她那双大眼睛透露着无辜的神情，“可我也才吃了一颗而已啊。”
　　而已，而已，桑梓的这话令丁管家的眼皮跳了又跳，这是不好的预兆啊。

　　桑梓用筷子把碗里的狮子头夹了起来，仿佛真心实意地问江致远“你也想吃啊？”还没待江致远回答，她又自问自答地说：“可我偏偏不想让你吃。”

　　林昱和丁管家听了太阳穴直跳，两人看到江致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都对这情况颇为头疼。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手滑，那狮子头突然从筷子下掉了下来，落到了饭桌上。
　　桑梓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不以为然地重新把那颗狮子头从饭桌上夹了起来。

　　丁管家在旁边看到，以为桑梓还打算吃这颗狮子头，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桑小姐，都脏了，我们就不要它了，我替你换一双新的筷子吧。”
　　说完就准备去给桑梓拿一双新的筷子。

　　“别。”桑梓出言拒绝了丁管家。她夹着狮子头对江致远灿然一笑，用一种慷慨的语气说“既然你喜欢吃红烧狮子头，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呐，给你。”她故意把筷子伸到江致远面前，似乎下一秒就要把狮子头塞到江致远的嘴里。

　　林昱和丁管家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他们生怕桑梓这明目张胆的挑衅行为，惹得江致远暴跳如雷，下一秒就跳起来抓着桑梓打。
　　他们俩都已经打算好了，江致远一有什么动静他们两人就一起把他给死死地按倒在椅子上。
　　虽然他们都觉得桑梓这样子做确实是过分了点。但是看着女人被打却不是大丈夫所为。

　　然而，出乎林昱和丁管家的意料，面对桑梓的挑衅，江致远并没有暴跳如雷。即便桑梓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那脏丸子塞到他嘴里，他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只是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桑梓，似乎就在等着桑梓把那丸子塞进他嘴里。

　　桑梓当然不可能真的把这脏了的丸子塞江致远的嘴里，她只不过时想捉弄一下他而已，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江致远暴跳如雷的反应，她撇了撇嘴，把拿着筷子的手缩了回来。

　　但生活比较神奇的地方是处处充满着意外，桑梓刚想把伸出的手缩回来，那颗丸子突然就从筷子上掉了下来，刚好掉进了江致远干净的碗里。

　　这个意外令桑梓也蒙圈了，看到林昱和丁管家一副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她有点迟疑地问道：“如果我说这一次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她的话刚说完，江致远朝她冷笑了一声。
　　林昱和丁管家听了她的话更是齐齐摇头，一脸痛心和失望的样子 “桑小姐，我们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见林昱和丁管家一副认定她就是故意的眼神，桑梓也不打算多做辩解，一脸无所谓地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已经解释过了。”

　　“解释什么？”沐宸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他已经打完电话，从小花园走了进来。
　　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桑梓沉默了。

　　沐宸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解释什么？”他看着桑梓重新又问了一遍。

　　回答他的是江致远，“解释为什么桑小姐觉得我是我们所有人当中长得最帅、女人缘最好的那一个，是吧，桑小姐。”江致远似笑非笑地看着桑梓，眼里带着幸灾乐祸的神色。
　　为桑梓看了那么久的病，他早就察觉到沐宸对她的那变态的控制欲，现在听到桑梓称赞另一个男人好看，不知道待会沐宸会怎么对她呢？
　　一想到可以借沐宸的手教训桑梓，江致远郁闷的心情消散了很多。

　　不过沐宸听了这话，眉毛微微上挑，似乎也挺好奇原因，看着桑梓问道“哦，为什么你觉得致远是我们当中最帅的呢？”

　　桑梓垂着眼敛，让人看不清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她抬头，勾了勾唇 “《西游记》里猪八戒就是最受女人喜欢的。”言外之意就是因为江致远长得像猪八戒，也就是长得像猪。

　　林昱和丁管家都听懂了桑梓话里的意思，一下子没绷住，噗地笑出声来，江少爷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沐宸看着江致远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嘴角微微上扬。

　　整个餐桌就江致远脸色难看得不行，他平时是有点臭美的，尤其是对自己这张俊俏的脸，现在听到有人形容自己长得像猪八戒，这让他怎么能平静下来！

　　而且自己在桑梓这女人手上吃了两次暗亏，这让他怎么甘心？

　　后面的晚饭江致远是在极度不爽的心情下吃完的，一吃完他就拉着林昱离开了，似乎一刻也不想见到桑梓。

　　吃完饭后，桑梓上卧室去了，休息了一会后，她就哼着小曲进去浴室洗澡了，一想到刚才江致远落荒而逃的样子，她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心情很好地洗完澡出来，刚出到浴室门口，脚步蓦地顿住，脸上的笑容也滞住了。

　　沐宸坐在床上静静地看了桑梓几秒，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道：“过来。”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桑梓听到沐宸的话，瞳孔微缩，双腿似乎被灌了铅似的，没有挪动半分。

　　看着还站着不动的桑梓，沐宸的目光沉了沉，“我说过来。”声音阴沉了起来，显示他的不悦。

　　桑梓咬了咬唇，这才不情不愿地向沐宸走去。

　　走到离床还有两三步的时候，沐宸突然伸出手臂，微微一用力，就把桑梓拉扯坐在他的大腿上。

　　沐宸一只手环绕着桑梓的腰，以绝对占有的姿势把桑梓禁锢在他身旁，另一只手抓着桑梓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晚饭的时候，跟致远他们聊了什么？”
　　听电话的时候，他在小花园透过窗看到她在跟致远说话，眉飞色舞，神采奕奕，以往日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大相径庭。

　　桑梓垂了垂眉，小声答道：“没什么。”
　　话音刚落手指处摹地传来痛楚，她倏地抬头看着沐宸。

　　沐宸的力道不减，慑人的目光望进桑梓的眼里，语气温和“真的没聊什么？嗯？”

　　桑梓脸色绷紧，手指处的痛楚还很强烈，但她也不想轻易求饶，咬紧牙光回答了沐宸一个字 “嗯。”

　　几乎是话音刚落，她就被一股蛮力推倒，整个人狼狈地跌落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侧着脸，维持着跌落的姿势，头发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出此时的表情。

　　沐宸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桑梓，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薄怒。
　　“你说你整天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啊，我是欠你吃的还是欠你穿的了？”

　　桑梓没动，似乎对沐宸的话置若未闻。

　　沐宸已经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怒气了，但是看到桑梓这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就来气，原本压在喉咙处的怒火腾腾地就上来了。

　　他一把攥住桑梓的肩膀，粗鲁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扔在那张大床上，他自己整个人随即压了上去。

　　男人庞大身躯压得桑梓喘不过气来，她使劲地推了沐宸几下，没推动，索性也不白费劲了，转为用眼睛死死地瞪着沐宸，似乎要把他瞪出个窟窿来。

　　“胆子够肥呀，居然敢瞪我，谁给你胆的。”沐宸扼住桑梓的下巴，凑近桑梓的脸前，恶狠狠地说道。

　　对上沐宸那狠厉的双眸，桑梓紧抿着双唇，别开了头，一言不发，以沉默来对抗。

　　沐宸气极反笑，“好，有骨气，我就不信等一下你还能忍得住。”
　　说完，手往下。

　　桑梓反应过来沐宸要干什么，使劲地蹬着双腿，可惜又被沐宸双腿给压住，动弹不得。

　　沐宸的手一直没闲着，骨节分明的手从下往上，他的手一到一处地方，桑梓脸上的表情就痛苦一分。
　　“不要这样，我错了。”最后眼角湿润的桑梓还是忍不住向沐宸低头。

　　可惜沐宸不是怜香惜玉的男人，面对桑梓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模样，他无动于衷，不但没有放缓动作，反而加大了力道。

　　“现在知道认错了，那之前拿什么乔，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了啊。”
　　他今晚特别的火大，尤其是脑海里闪过这女人对着致远眉飞色舞的模样的时候，她在自己面前从来就没展现过那样的一面。

　　桑梓哭哭啼啼了几分钟后，沐宸才停止对她的折磨，然后伏在桑梓耳边说了一句话。

　　桑梓立刻惊恐得睁大了眼睛，眼里全是拒绝，“不，我不要……”声音到最后明显带着哭腔。
　　沐宸眯了眯眼，盯着桑梓眼里噙着泪，死死地咬着下唇的神态，声音寒冷刺骨，“你不要？好呀，那我马上叫人把那三人从红棉苑赶出去，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个妹妹叫桑榆是吧，要不我叫人把她带过来，以后我们三人就住在一起，她应该会比你更听话，更讨我欢心的。”

　　桑梓脸色惨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沐宸，然后抓着他的手，低声下气地哀求，“你别……”

　　沐宸的视线停在桑梓抓着自己的手上，面无表情，声音也不带丝毫的感情，“既然你不想你妹妹来，那就按我说的做。”

　　桑梓眼里仅有的光亮一下子熄灭了，全是万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