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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偌大的练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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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练武场上,两名外门弟子正身着绣着太阳纹的红衣切磋。其中一名弟子生了一张十分讨喜的脸,唯独一双杏眼总浸着冷意,往深了说,便是自带几分凉薄之气。二人交手数十招后,另一名弟子挑飞了他的武器,剑尖直抵他颈侧,胜负就此分晓。
孟瑶:“师兄这番指教,师弟受益颇多,多谢。”
王希然点头,应下了他的道谢,随即开口道:“师弟入门尚晚,修行上难免有所欠缺,务必得先夯实基础。你如今剑招过于轻灵,反而更容易受制于人;可惜你虽有悟性,奈何底子终究太薄,即便专修剑修,修为也难有大的精进。”
王希然资质上佳,却因出身奴仆之子,一直遭受其他弟子的冷遇排挤。孟朗性子沉默,修行上一向勤学好问,两人处境相仿,渐渐都生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久而久之,反倒成了交好的朋友。因此看见孟瑶如今的修行状况,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关于接下来两三件事交代完毕之后,二人没有再作停留,相继迈步离开了这片空旷的练功场地。
与王希然一番切磋较量后,孟朗回到房内独自静坐休憩。思绪不由得飘回到自己来到这方异世之后的种种际遇,以及与人打交道时的情景。他想起原主那左右逢源、处处得体的玲珑手段,再对照自己略显生涩直接的处事方式,不禁从鼻间发出一声轻轻的哼笑。自己这般性子,确实远不如原主那般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然而转念一想,即便自己拙于人情世故,可身边终究有师兄以一颗赤诚之心相待。念及此处,那份淡淡的无奈与自嘲便悄然化开,心中涌起一股暖融融的知足之感。
正欲离房去,刚抬手握住门把,才将门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便听得廊下传来两位师兄压低的谈话声。
“家主聚百家开清谈会,为期七日,每日事项皆不同,我等可要把握时机,争取入了上面人的眼。”
“哎,说起这事,这次入围畋赛的名单,听说都是由温二公子一手敲定的,可见这位公子在家主心中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深受器重啊。”
两人热切交谈之际,目不斜视地径直从孟朗面前走过,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仿佛他根本不存在,将他视作一团无人在意的空气。
孟朗:……他那一贯的伶俐劲儿,似乎都被此刻强装出来的面无表情给收敛殆尽了。他只略微点了点头,权作是表达敬意——其实哪来的什么敬意,不过是从前养成的习惯使然罢了。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他便也转过身,朝着与对方截然相反的方向,径自离开了。
穿过了几条回廊,孟朗已然到了宗门弟子平日用膳的地方。此刻时辰尚早,未到开饭的时候,大厅里空无一人,一张张长凳都静静摆放着,皆是虚位以待。孟朗独自走到角落,寻了靠墙的一桌坐下,顺手将自己的佩剑搁在了桌面上。那剑的柄首铸有精巧的火焰状铁饰,这是温家修士佩剑统一的特点,如同一个无声的身份印记。他原本下意识地想抱起剑,斜倚在身后的墙面上——那姿态定是极帅的,也与他平日里刻意维持的高冷形象分外相衬。可念头一转,这偌大的膳堂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自己这般端着姿态给谁看呢?于是那念头便也懒懒地歇了。
随着约定时间的临近,前来用餐的人们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大多是三两结伴,有说有笑地踏入这片空间,先前那种略显空旷的冷清感,很快就被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与脚步声所驱散,整个氛围转眼间便显得熙熙攘攘、热热闹闹。这熟悉的景象让人不禁会心一笑,看来无论在什么地方,一个人流量集中的大众用餐场所,总是自然而然会汇聚起这般充满烟火气的喧腾。学校的食堂如此,眼下的这个地方,果然也不例外。
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便可不再食用人间五谷,这便是人们所说的辟谷。尽管外门弟子们早已无须依赖普通食物来维持生命,但他们仍会不时地来膳堂走动。毕竟,饭桌之上容易打开话匣,许多事情在杯箸往来间便好商量。这条“饭桌上好谈事”的道理,仿佛在何处都通用,算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律。当然,蓝家或许是个例外,他们家规森严,历来恪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大约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孟朗打心底里喜欢来这个地方,每当置身于此,那种熟悉而亲切的氛围总让他恍惚间觉得又回到了青葱的高中时代。那时的他,总与三五好友勾肩搭背,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充满了无忧无虑的畅快。这份感觉让他感到格外舒心,仿佛疲惫的灵魂得到了短暂的栖息。
然而,这份宁静的慰藉之余,孟朗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更深切的渴望——他想回到那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世界。只是现实残酷,通往归途的路途漫漫,他估算着,自己恐怕还需要等待许多年。眼下的他,力量过于弱小,尚不具备开启归程的资格。
这个念头并非没有带来过更极端的设想。孟朗并非没想过,或许死亡能成为一种瞬间的捷径,身死魂消,兴许就能直接回到来处。但这个念头每次浮现,都会被更深的恐惧压下去:万一死了,却没能回去呢?那便是万劫不复的彻底终结。这个可能性他赌不起,也不敢赌。因此,他只能按捺下心中翻腾的焦灼与思念,继续在当下的世界里,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光明正大地站在一旁,听着师兄们兴致勃勃的闲聊,孟朗一边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一边在脑海里自行过滤那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渐渐地,捕捉到了一条关键信息:原来这届清谈盛会还有一场射箭比试。这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运气好得不得了。要知道,孟朗从小就是射箭这项古老运动的忠实爱好者,当年在少年队训练时还拿过第一名的好成绩。只是自从升入高三,课业日益繁重,这门技艺便被暂时搁置了,算来已有许久不曾亲手拉过弓弦。不过,他心中暗暗盘算,射箭的底子毕竟还在,只要接下来抓紧时间多练习练习,重新找回手感、提升熟练度应该不难。如此一来,或许就能在即将到来的射箭大会上争取到一个不错的名次,沾上主家几分青眼。
在这场规模盛大的射箭大会上,将会布设超过一千个与真人等身大小、并能灵活移动的纸人作为箭靶。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仅有约两百个纸人被提前附上了凶灵,而一旦选手失手射中无辜靶子,便会立即被判定为淘汰,必须退离赛场。根据大会的古老规则,只有各家尚未年满二十岁的年轻弟子,才有资格报名参与这场考验技艺与胆识的角逐。
只是,那两百个附了凶灵的纸人,绝非易与,稍有不慎,不仅会被淘汰,甚至可能在与凶灵的短暂接触中受到损伤。更重要的是,他如今的修为尚浅,即便箭术精湛,面对那些同样天赋异禀、修为或许远在他之上的参赛弟子,又有几分胜算?
王希然师兄的话犹在耳畔:“底子终究太薄,即便专修剑修,修为也难有大的精进。”
这射箭比试,虽不全凭修为,但修为高低,往往决定了灵力的运用、反应的速度,乃至关键时刻的临场应变。
他那颗因突如其来的机遇而略微躁动的心,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权衡利弊,思考着如何才能在这场机遇与风险并存的比试中,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