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美人》南有三木

4、真正的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外婆
　　外婆？
　　外婆住在西南地区的一个偏远农村，要不是拿着父亲亲笔写的地址，她真的怀疑这外婆是住在另一个世界。
　　村子有个很好听的名字，云泽村。
　　村子地处西南山地，云生雾绕，气候宜人，确实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她中途倒换了无数种交通工具，才找到地方。
　　外婆家住的比较远，还在半山腰上，好在言慕平时有健身和练拳的习惯，不然身体肯定吃不消。一路青嶂四野，翠木深深，沿途也没有问询的村里人，只能顺着脚下的山路慢慢地走。最后，在半山腰上，发现一条几块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路旁杂草丛生，罕有人迹，走了十来分钟后，一片平整的林地豁然出现在眼前，这里已是树高林密，鸟叫声、蝉鸣声幽幽入耳，言慕知道这是到了。
　　那葱翠的林木中间隐隐露出些房屋的轮廓，砖瓦皆是南方特有的拱形青瓦，房子并没有任何包围的墙，就那样安静地置于林间，房屋被群林密罩，即使朗日也只漏些金色粼粼的光斑，明明如此袒露置于林野，却给言慕一种“曲径通幽”、“迷踪难复”的错觉。
　　看着有些破落凋敝的木门，门框连接处还有些因潮湿雨润生就的各种菌类，言慕有些踟蹰地站在院坝下的台阶上。
　　嘴里想问问这里是否有人，但自己非常清楚，这就是外婆家。但是，现在要叫“外婆”吗？
　　言慕虽然二十一了，但与外婆从未见过面，要不是因为这层血缘关系的纽结，她们恐怕是此生都不会相见的。
　　正当她准备叫人时，却从屋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埋怨：“……既然来了，还站在屋外做甚！”
　　只见一个面无表情的老人站在大门旁边，头发已经全白了，齐肩的短发，尾端微卷，脸上虽然难掩岁月的皱褶，但那双眼睛就像一口古井一样，深幽宁静，透着看透一切的洞明。
　　来之前，父亲说外婆常年一人独居，性情古怪多变，行为怪异，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言慕好像领略了一点，微笑着进了屋。
　　这还是艳阳高照的大白天，屋内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言慕就不小心地撞到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到自己的胯骨时，她忍不住说道：“……外、外婆，为什么不点灯啊？”
　　老人矮小的身子终于转过来，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不是带了灯，干嘛浪费灯油……生在城市的孩子就是娇惯过头了”。
　　言慕抿了抿唇，不再吭声。
　　房间并不大，总共就三间房子，中间是堂屋，就是客厅，两侧就是卧室。当外婆把言慕带到西边的卧室时，古怪的老人家才终于点亮了一盏油灯。
　　言慕才打量清楚，这里无电，甚至没有一点现代化的气息，用的都是最接近原始和古代社会的东西，棕褐色的陶瓷大水缸、木瓢、雕纹八仙桌……她走近一看，那八仙桌竟然是上好的紫檀木，只是年代久远，也不知道上面沾了什么，颜色有些发黑、发红，这应该不是普通的红木……
　　“……你过来，上香！”外婆突然的一声，把言慕的猜想打乱，她打量房间的视线收了回来。
　　言慕规矩地接过外婆递过来的香，看到那牌位上写的竟是母亲的名字，言慕惊讶地转头看着外婆，只见外婆冷冷地道：“哼，你们以为你们能瞒得了我，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言慕本来还想着这次怎么跟外婆解释母亲已经去世多年的事情，没想到她就已经知道了。心里不禁对老人家又愧疚又担心。
　　言慕恭敬地行了三个鞠身礼，将三炷香插在了满是香灰的铜钵里。
　　来之前，言慕就知道外婆做的是侍鬼祭神的职业。她注意到屋内陈设摆置都有些凌乱散杂，但唯有这神像和祭祀桌以及一些祭器擦得干净，摆置地也很整齐。
　　晚上，言慕提出帮外婆做饭，却被鄙视道：“……女娃娃会烧柴火么，去院里吧”，说完之后，就不再理她了。
　　言慕悻悻地出了门，到了院中一个石桌旁坐下。
　　她觉得外婆一人独居这里数年，足不出户，有些孤独，不过，外婆的性子也真的是有些冷淡严肃了，跟爷爷的肃穆严格有得一拼。
　　晚上，两人就在院中的石桌上用餐，外婆炒了两个小菜，还有一盘腊肉，言慕一路长途跋涉，这时早就饿了，因为自小家教严格，她等外婆先执筷，才拿起手边的筷子开动，吃了几口，竟意外地发现饭菜很合她胃口。
　　第三章
　　食不言寝不语，是言家餐桌礼仪之一，可外婆好像并不在意。
　　“……哎，娃娃，是你老子让你过来的？”外婆边吃边问道。
　　言慕想，“娃娃”？应该是这里的方言吧。
　　言慕放下筷子，笑着点头，想着外婆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名字，道：“嗯，父亲说趁今年放暑假有时间，就叫我过来陪陪外婆，外婆，你可以叫我言慕”，说完，言慕眯起眼笑。
　　她已经二十多岁了，不想被老人家叫做“娃娃~”，汗！
　　外婆一手托着饭碗，一只手慢悠悠夹着水嫩翠绿的丝瓜条，连个白眼都懒得给她。
　　“……嗯，你爸有跟你说让你过来干嘛吗？”外婆用眼睛盯着她。
　　“这个，他没有说，外婆有什么安排吗？”
　　外婆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随意问道：“怎么你爸不让你弟弟过来？”
　　“哦，弟现在在办他的游戏公司有些忙，弟弟他身体也不太好，容易水土不服……所以就没过来”言慕解释道，希望外婆不会生气，之前可是听说外婆是叫他们姐弟两一块过来的。
　　外婆轻叱一声，不以为意，她看了一眼笑意嫣然的言慕一眼，悠悠地说了一句：“既然你爸选了你，那就你吧！”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饭，由外婆收拾碗筷进了屋。
　　“选了我？”言慕坐在原地半晌也不知道外婆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刻正是夏季，山中本就是蚊虫多发之地，即使言慕提前准备了灭杀蚊虫的药，但仍然不怎么奏效，半夜被蚊子叮醒的言慕就再也无法睡着了。
　　夜静如水，山里的凉风习习吹散了些夏日的暑气，月光透过高大的棉丝树洒落院中，言慕披了一件长衫，步出房门，在院中的小石桌坐下，抚摸着石桌上深刻的凹痕，思绪有些飘扬……
　　在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石桌上的凹痕很特别，有些像原始时代的山洞壁画作品，比如牛羊猪马，还有些是武器，长矛刀戟等等图案，手法简单、形象稚拙，在靠近石桌边缘处有六条等长的横线，在它的对面，也有六条等长横线，不过中段都是切开的，言慕观察了一会儿，再结合其他方向的图形，可以看出这是周易八卦的方位图，不过，想来这跟外婆的职业有关系，能出现在这儿也不难理解了，只是，外婆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你爸选了你，那就你吧！”
　　……
　　母亲走时她只有四岁，对母亲的印象早就不复明晰了，在没有母亲的人生里她跟弟弟好像都完好无缺的长大了，但是今天跟外婆的相处中，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轮廓来。她很少想念母亲，毕竟那只存在于照片里、旁人的讲述里，她，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她突然有种揪心的疼痛。
　　那种揪心的酸痛是来自于对于一个人的思念和愧痛，那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她的母亲，她竟然不记得。
　　“……娃娃你干啥呢？”外婆的声音不大，言慕的思绪和心里的抽痛却戛然而止。
　　她站起身来，拢了拢滑下去的衣衫，说道：“外婆，你怎么也醒了？”
　　“是不是被蚊子追出来了，睡不着？”也许是太晚了，外婆的声音不复之前严厉。
　　言慕粲然一笑，竟有些撒娇道：“嗯……我也想不到外婆家的蚊子竟然这么喜欢我”。
　　外婆有些无语地瞪了瞪她，“跟我进来……”。
　　言慕又被带到之前西边的房屋，只见外婆倒了一碗清水，烧了一张写满符语的黄纸，纸灰尽数落进碗里，她的嘴里还念唔着什么，然后，就见外婆把言慕唤到她身边，沾起碗里的水撒到她的身上。
　　这些水都是从水井里抽取的，又是夜间，撒到皮肤上，寒凉浸骨，暑气的燥热一扫而空，激得她瞌睡都醒了。
　　“回去睡吧……”外婆慢悠悠地说道。
　　言慕寒暄了两句，就回屋睡觉了。
　　说来奇怪，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明显有听到屋子里蚊虫嗡嗡声，却再也没有被叮咬，言慕在这种奇异的思绪中，渐渐睡着了。
　　言慕在外婆家住了几天，愈发觉得这个老人家口是心非得厉害，不过也让人觉得一种亲昵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