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半已空》聆静

6、第 6 章

　　最终，明安空还是跟着卫流光来到了卫府。
　　“在你找到舅舅前先在我这住着，你不要再推辞”卫流光带着他翻过后墙，在长廊上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偏院，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领着明安空进去，“毕竟小爷我呢，一向很讲义气！”说罢去一边的小几上烫了茶具倒茶。
　　明安空站在门口，好奇地四处望着，只见婆娑的树影穿过镂空的雕花窗桕映在花梨木书案上，一旁的博山炉吐着袅袅的香雾，乍一看竟以为上面雕刻的人鸟虫兽都活过来了一般，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西墙上挂着名人的字画，笔力虬劲，大气磅礴，旁边的书架上随意摆放着一摞一摞的书册，其中置着一只剔透的水晶花瓶，插着几支淡紫色的花朵，可是早已凋零，蔫蔫地垂着头，书案侧边置一个两层小几，最上面摆着茶具，下层搁着几只竹制的茶筒。卧榻上铺着淡蓝色的绸缎，整齐干净。
　　卫流光端着茶过来，“如何？还是不行吗，要不然我…”
　　明安空内心疯狂飙泪，什么“随处可栖”统统抛开
　　“你看这张床它又大又软！”
　　“？”
　　“你看卫兄你他又好又帅！”
　　这下卫流光知道了，默默把“带你去住客栈”的后半句吞进腹中，“咳咳，过奖过奖，那你住下吧。”突然被人夸，还是这么好看的小郎君夸，饶是“广陵第一潇洒后生”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稚气地挠挠头。
　　卫府的青竹院，阳光下，木门内，两个稚气少儿郎相视笑得无比灿烂。

　　就这样，卫流光收留了明安空。云夫人偏心得紧，又加上前些日子卫流光错失了提前入朝的机会，对待他是愈发刻薄，较之于梅霜榭和兰沚轩，青竹院里女婢只剩下了从小服侍卫流光的阿菱和小厮阿言，不小院子冷冷清清，一日三餐也皆是些细水长流的清汤寡水。
　　明安空不说，吃得津津有味、心满意足，卫流光却过意不去。在那些日益寒冷的日子里，两个小小的身影翻过围墙，青砖黛瓦，留下一串串欢声笑语，棕衣灰袍在街头的暖意融融里徜徉，在花街柳巷边好奇，在胭脂花粉里落荒而逃，在甜蜜蜜的糖画里融化。
　　秋去冬来，夜风日益萧瑟，望向彼此的眼神却愈益温暖。

　　“唔，糖葫芦好吃吗？”俩人并排枕着一只膀子躺在青竹院的屋顶上
　　“你尝尝看不就知道啦，喏”卫流光转头就着明安空伸过来的手咬下一颗红艳艳的糖珠，满足于口感地加深了唇角盈盈的笑意。
　　明安空转过头看着他在夜光下闪闪发亮宛若林间鹿般的眼睛，只觉得他的眸底散了一地更加细碎美丽的星光，联想到了草原上的夜，远方传来的胡琴沙哑朦胧的乐声，青草清新的芳香和上面奔跑的三只家里的傻狗牧羊的身影，忽地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我这一走，母亲会不会担忧。”虽然总吃过期羊肉，但有个少年尚不知晓的情愫在胸腔里滋生，日后的他才知道这名为乡愁
　　“那你打算回去吗？”卫流光亦转过头望着他，异域少年的稚嫩轮廓在漫天星光下，显得稚气又温和，只见他眉心皱起蓄了一团阴影继而又舒展开
　　“会回去，可是不想很快走。”
　　卫流光只感同身受地应了声。
　　许是天下所有的少年人都曾是这般，年幼时总盼望着快快离开家，去遥远的天边瞧一瞧。想象自己是一个仗剑走天涯、四海为家的大侠，除恶扬善，劫富济贫，“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留下一抹令世人赞叹的潇洒背影，想想就觉得浑身的血液滚烫的不行，卫流光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可少时梦想的路上总有一道又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如今止一个文武大会已将他压得透不过气，使他看清了自己平凡的本质和命运的枷锁。走得再远，又能走去哪呢，走得出这个庞大的家族吗？时过境转，唏嘘抑或苦笑少年不识愁滋味意气风发的稚气，却在空荡荡的孤寂下无故令人鼻酸。
　　微风徐徐，凉意阵阵，二七少年望着天边的星云，月亮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仿若已是个成人模样。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