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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声的心 女人,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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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苏容衍这个人,那该是近十多年前的事了。
爸爸是医生,和苏顾帆是大学里上下铺的同学,所以接了电话二话不说便飞去了台湾,给他的宝贝儿子看病去了。我和他一块儿去的,只远远地撇了一眼那个躺在大床上的男孩。
脸色好像很苍白,但是圆润饱满。包子一样的脸,很可爱。
可他一出声,我便觉得他非常的不可爱。
“出去,谁让你随便进来的!出去!”他拿着枕头,硬是把我爸砸了出去。
我躲在门后,被他的吼声结结实实地吓到了。管家伯伯把我哄到客厅,给了我一大杯的圣代。于是,我被收买了,我想,算了,就不和这个小屁孩见识了。
后来听爸爸说,这个小孩是心病,短短几天根本治不了,于是给苏伯伯推荐了一个国外的医生。
我那时就在想,其实就是传说中的精神病吧。
半个月后,千慧问我,还想待在投行么?继续那种牲口式的日子?
我说,不想了。
于是,我卷了铺盖,带着我的银子和千慧去了台湾,开始我小资式的格调生活。我在台北开了一家综合式的休闲所,名字很抽,叫“Kill Time”。衣食住行,几乎无所不包。杂得让人害怕。
所以,常常某些人们会来喝杯奶茶,吃个小点心;或是泡杯花茶,谈点儒道之说;抑或是买两件出自我手的衣服,托我设计下形象啥的。总之,我不是很忙,但也不闲。
这种状态,我很喜欢。
千慧拿我的小店做了档节目,大肆宣传了一通,抽。当然,也常常带人来玩。
最近一位稀客,自然便是那位歇斯底里的苏家大少爷了。
他和以往那个躺在床上的男孩有些不同。圆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人不忍心再看的清瘦。两只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嘴唇的线条很是柔和,但色彩并不乐观。脖下的锁骨在衬衫的领子后面清晰可见,骨间搭着一条红线。我猜想,那红线下的应该是个价值不菲的玉佩吧。搞不好,还是南山佛事那会儿的稀货呢。
“容衍,这是我跟你提过的谢芮童。芮童,这是容衍。”
他礼貌地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地喝茶去了。我气结地看着他,千慧则在一旁赔笑道,他被惯坏了,你就体谅体谅吧。
后来,千慧出差去了美国。临走前,让我多关照关照他。我应了,当然不忘打趣道,你也不怕我把他抢走。
千慧开玩笑似的说,我正巴不得呢。
我当她只是在开玩笑。
一年后,她却又告诉我,其实,那时她是认真的。
千慧走后,容衍没有再来。我手里拿着他上次订的一本书,心里思衬着到底要不要给他送去。
末了,我还是去了。苏家的院子,反正离我的KT不远。也许还能就此拉上几个固定的大牌客人。
我敲了门,开门的竟然是十几年前那个给我圣代的管家伯伯。
“是谢小姐。”我一时惊讶于他天才般的记忆力,亲切的面容让我的不安都逃去了不知的地界。
“恩,是的,我……”
话还没说完,管家伯伯的身后传来一个陌生却十分好听的男声,温和得就像四月的风一般,“连伯,是凌姗么?”
“不是。”管家伯伯转过身去,让开了视线,将那男子的身影完全地呈现在我眼前。
那一眼,我便明白,他该是苏容衍的兄弟。两个人,长得很像,好在这男子并没有苏容衍的病态。
“你好,我姓谢,是来找苏容衍的,请问他在么?”
男子礼貌地请我进了客厅,招呼女佣上了杯红茶,末了说道,“实在对不住,容衍出去了。我是他的弟弟,苏容渲。谢小姐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先告诉我,等容衍回来了,我再转告他。”
我听说容衍不在,不知为何竟舒了口气,于是拿出书递给他,“这是他在我店里订的书,我想他该是忘了,就给他送来。”
苏容渲这小孩很是礼貌,接过书,递给了佣人,便感谢了我一番。恩,不错,我很满意,比他的病态哥哥可好多了。
然,我真是不太好意思。不过是送了本书,却叨扰了他些许时间。
“那么,就麻烦你递给他了。”
“没事的。劳烦谢小姐专门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末了,我才发现,其实过度的礼貌终究还是让人不太舒服的。我总觉得,每次和他说话,都似欠了他许多。欠了什么,也许是礼貌吧。
和苏容渲还有管家伯伯道了别,便回KT了。出门时,恰好遇上一位身着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因为她的气质实在是高雅,我很自然地便记住了。我想,她该是那个叫凌姗的女子吧。苏容渲一直在等的人,或许就是她。
回到KT时,苏容衍竟等在门外。
他说,千慧让我来拿那本书。
我说,我以为你已经忘了,便给你送去了。刚才才从你家回来。
苏容衍道了声谢谢,转身便走了。
那一刻,也许我真是神经错乱了,竟喊住了他,“苏容衍,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千慧走前可叮嘱我,不能怠慢了你。”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进了我的小店。
我给他上了一杯清淡的绿茶,他也不说话,只端着茶在角落里的座位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我回了吧台,一边擦着高脚杯,一边观察着他安静的侧面。
阳光下,仿佛撒了一层金粉的睫毛在空气里偶尔地扇动着。金色的轮廓,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了天使。又或者,我想到的其实是堕落前的撒旦吧。
千慧还是挺有眼光的,他安静的样子的确很吸引人。
再加上过于清瘦,也不禁惹人几分怜惜。
女人,其实是不该恻隐的动物,一旦不忍了,便动心了。
苏容衍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眼光,稀长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我慌张地低下头,继续擦我的杯子。
随后,只听见他合上书推开椅子的声音。门上的铃铛,晃荡着响了一声,屋子里又寂静了下来。
我手中的抹布无神地掉了下来。
千慧,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