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疏柳断桥烟

1、宁静的悲伤

　　容衍：
　　我想你是欠了我的，所以，我并不愧疚。能有多远，我便走多远。
　　你若来找我，我便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容衍，该说的我都说了。此生，木已成舟，就到此为止吧。
　　也代我向容渲道声别，谢谢他这些日子来的照顾和包容，只是，我实在是个任性的小孩。对不起他的地方，太多了。
　　还有，千慧。记得告诉她，别太想我。我会过意不去。
　　凌姗，对不起。我能说的，却只有这三个字。找个好男人嫁了吧，那个人你等不起。
　　容衍，再见。容渲，再见。千慧，再见。凌姗，再见。
　　也许，我想说的是，此生，再也不见。
　　芮童
　　未知的日期深夜
　　尹千慧来找我时，我一时愣神，竟没认出她来。卡其色的镶钻墨镜大牌地卡在高高的鼻梁上，貌似是Prada的新款。手肘处挂着几乎要闪掉人眼睛的爱马仕定制手提包，青色混黑的渐染调虽仿佛是上一季的主角，一年后的秋季档却任然有它的一席之地。
　　韩版夹克、条纹打底、以及修长的宽腿牛仔，当然还有带着些许俏皮的丸子发髻，很显然，她又转型了。
　　“千慧！”我从办公桌后大喇喇地跳了起来，无视滑出老远的那张破椅子。
　　尹千慧摘下墨镜，朝我优雅而迷人地抛了个媚眼，“怎么样，认不出来了吧？”
　　老实说，尹千慧真的是难寻的美女——雪白莹透的肌肤，高挑的个子，永远跟随时尚节拍的衣着，等等。重要的是，几乎各大网站里都有她闪耀的微笑。
　　是的，她是个网络主持人，活跃在几乎所有新闻网站的视频栏目里。
　　和她认识，还是大一暑假里的事。那时去外地学GRE，恰好同她住在一个宿舍，虽然天南海北，却因为对时尚的热爱而颇有共同话题。
　　我记得，那时的她，手里常握着GUCCI一款新季的钱夹。那时的我，买不起，所以很羡慕她。
　　当然，她成天念叨在嘴上的除了那些奢侈品牌，便是“金龟婿”。
　　那时，她的男朋友正在意大利留学，她虽嘴上说要再找一个，但终究是没有什么行动。
　　本质上，终究还是个忠于感情的人呢。
　　比起她来，我的人生便粗糙许多。个头偏矮（所以忠恋高跟鞋），身材还算匀称（如果不算上肚子上的那块肉的话），鼻梁上终年驾着藏青色的细框眼镜。我的工作将我的衣着限制在死板的西服之中，能有所变调，也只是领口的颜色。
　　额，忘了说明。鄙人供职于摩根斯坦利香港分部。当然属于那种最底层的牲口级别。
　　刚刚结了一个项目，这才抽出空来接待这位贵宾。
　　“芮童啊，瞧你，才二十几，都憔悴得和我妈差不多了。”
　　“那是，谁让我生来就是做牲口的料呢。”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煞是可爱。
　　那天，我和千慧去左岸消磨了午后的黄金时光，浪漫得就像一对“蕾丝”。可惜我们都不是，所以所谓的浪漫终究是不存在的。
　　她告诉我，她和她意大利的男友分手了。
　　说实在的，听她这么说，我真挺意外。以为，距离产生美，距离总能解决时间问题。然而，这段维持了那么多年的感情，还是脆弱地输给了地中海的阳光。
　　她又说，她有了新的男友。台湾实业家苏顾帆的大儿子，苏容衍。
　　我喝着手中的“自由古巴”，猛地噎住了。
　　苏容衍，这个名字就像病态的虫子一样，扭曲在脑海里。
　　千慧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是的，很不舒服。
　　我放下杯子，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尹千慧，你脑子进水了？！他一个躺在病床上歇斯底里的娇贵公子你也要？这世上金龟婿多了，你何必钓一个快进棺材的？！你是怕那些娱乐小报没东西写吧。
　　尹千慧很意外地叹了口气，我也许真是脑子进水了吧。
　　于是，良久的沉默。我喝我的古巴，她品她的血腥玛丽。忽然，她哼起了梁静茹的《会呼吸的痛》。很轻很轻的声音，痛到心里的轻。
　　良久，她还是落泪了。
　　如果那时，我能劝劝她，也许，以后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