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节奏的重生》周北纬

83、第 83 章 怪异水墨园

　　水墨园，树顶小屋。
　　男人的意思是，罗烈看似那么壮烈的牺牲，并不是因为夏羚当时到了什么程度，而仅仅是他看不得她受苦而已。
　　“……”夏羚愣了。
　　回想到两人刚见时的模样，她可完全想不到两人还有这么一段，那时的罗烈，倦冷如刀。

　　“不信是么？”男人笑笑：“说真的，我当时也没能理解这事，但事实上就是这样的，他当时不过就是因为不想你受苦而已。”
　　“我完全想像不出来。”夏羚只能叹了口气：“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不是这种反应。”
　　“因为你俩都没了记忆。”男人耸肩：“这也是我会来到这的原因。”
　　夏羚闻言看了他一眼，一眼，千遍问询。

　　“不光是你们俩，我们整个行商基地的人都失忆了。”男人冷笑：“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夏羚皱眉：“你也失忆了？”
　　光听说话的情况，可是不像，条理太清楚，而且知道的也太多了。
　　“我是个例外。”男人突然换上了一脸的愤怒：“但因为这个，我连行商基地都回不去了！！！”
　　“全部？”夏羚理解不了：“怎么可能那么多？”
　　她也是去过行商基地的人，那里的人数，应该是以万计或者百万计的吧……
　　**

　　男人说的全部还真不是所有人，只不过是行商基地的核心成员而已：“行商基地开始是个实验基地，但是后来因为一系列的原因，行商基地开始越来越大。”
　　他说的很潦草，但夏羚听的出来，这所谓的“一系列”一定足够波折，也足够惊心动魄。
　　“行商基地慢慢扩大以后，就不再是原来的实验基地了，有一部分人自行分离了出去，去做他们自己的事情。”男人突然解释了一句：“这也没办法，谁让行商基地最后会过的这么煎熬……算了，这也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和你无关……”
　　夏羚心念一动，知道他一定是离开的那一些。

　　顿了顿，他又继续：“不过还有一部分人依然留了下来，为他们自己的理想而努力着，只是不多而已，就是这一部分人，失忆了。”
　　夏羚没点破他：“人不多是么？”
　　“的确不多，但是这是最后一波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脸突然愤怒了起来：“一段历史就这么被一些人压了下去？我不甘心！”
　　夏羚看了他一会儿：“你挺讲义气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口气特别平静，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很浅淡的表扬，像是在说路人的事，而非当事者就在眼前，可是听在那男人的耳朵里，他却像是得到了什么重大的奖励，一张脸刚刚还在压抑着情绪的脸突然有了变化，似是愤慨，又似是不平，可以明确看出的，是恨。
　　“我能帮上什么？”夏羚又问。
　　她看了看四周：“说真的，我本来是想要离开的，结果鬼使神差的听了罗烈的事就留了下来，原本我以为那是我骨子里的东西在做怪，很小的时候我妈就一直在教我，要保护弱小，要学会共情，要体会到别人的处境，搞的我从小就会对弱势的人比较在意，更会在意对方是不是因为我受的伤害，导致了我长大以后，特别受不了别人受伤或者别的什么，但现在看看，可能还真不是……”

　　夏羚看向男人：“你觉得有什么是可以让那么多人同时失去记忆的么？我的意思是，能做到么？”
　　“当然。”男人非常确定的点头：“羽晶石就可以做到，你还记得八十区的那场大爆炸么？”
　　夏羚先一怔，后又笑了。
　　苦笑：“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件事情实在有太多的人在她耳边上说来说去，听都听够了：“也和我有关系么？”

　　“不确定。”男人摇头：“但是，很难说没有。”
　　“为什么？”夏羚皱眉。
　　如果说有的话，起码他要给出理由吧。

　　“因为羽晶石的原石在你身上，而且，已经和你融为了一体。”
　　“……”夏羚愣了。
　　项链？
　　是的，项链，羽晶石原石？那又是什么东西？
　　**

　　封诚在树下等的百无聊赖。
　　夏羚在树上也不知道怎么样，更屏蔽了所有的消息，联系都联系不上，搞的他异常烦躁，只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正烦的时候，江一突然联系了他，而且张嘴就要羽晶石的原石。
　　封诚见他就够了，气不打一处来：“羽晶石原石是什么东西，我他妈怎么会知道在哪，你给我快点把罗烈交出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呵！”江一对他的话不屑一顾：“你跟我没完？你找的着我么！”
　　“你少废……”话都没出来，就又让江一给堵了回去：“羽晶石估计在你眼里就是一种制造材料而已，可现在整个行商基地都在找这玩艺，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不。”封诚想也不想就给拒绝了。
　　江一奇怪：“你都不问我开什么条件做什么？”
　　“我为什么要问？”封诚冷哼：“我这人呢，看见你就烦，见了你就够，所以呢，你就是过来求我说要请我吃大餐我都会拒绝，懂么？”
　　说完他就要切断通信。
　　“等下。”江一显然听出了他的意图：“你不想知道你的空间是怎么毁灭的么？一个那么强大的家族，就那么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当年风华正茂的大少爷一夜之间化成了魂，存了执念死活不肯离开，更贿赂了大部分的长街工作人员，只为留下来查找当年的爆炸原因，怎么，如今听到了，心里难道就不会有点什么变化么？”

　　“你查我？”封诚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这才是真实的你吧。”江一突然哈哈大笑：“够傲，也够冷，只可惜，在进入时空轮后，却不够强大了，只能躲在封诚的面具缩着，在意念中为已故的家族报仇，差不多有一千人了，有没有……”
　　“你闭嘴！”
　　“你明明找到了人，却不想报仇了是么？”江一大笑：“是不是因为你觉得罗烈把你当成了兄弟，所以才不舍得？”

　　封诚冷然闭上了嘴，再不肯发一言。
　　江一却不肯让步：“怎么？我说错了？”
　　封诚依然不理他，却没切断通信。
　　江一仿佛不在意：“无所谓，不过我要是告诉你，可以逆转时光，让你们那个空间重新复活，你愿意试么？”
　　“不愿意。”封诚终于懒得再问了：“你低估我的能力了，当年八十一区羽晶石大量失踪导致空间不稳定，罗烈出手把羽晶石引致我空间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但同时我也清楚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不是我不想动罗烈，而是没有必要，他本身也是个受害者，反倒是你，你在这场局里起了什么作用？”

　　这话多少有点出乎江一的意料：“你居然什么都知道。”
　　“当然，没事当谁是傻瓜呢，能混到管理局的人有几个脑袋缺根筋的。”封诚冷笑：“这话不对，我倒是觉得，一定是有人把你当成了傻瓜，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江一被封诚的话愣是怼到无言以对。
　　“还有，羽晶石原石的作用是再生。”封诚再度解释：“但原石早就已经随着爆炸时罗烈引走羽晶石的行动消失，你要找的那块原石，未必是真的。”
　　“你确定？”江一多多少少露出了犹豫的意思。

　　封诚再度冷笑：“还真是个没脑子的，就你这样的，不被人利用就怪了。”
　　江一没了动静。
　　封诚翻了个白眼：“哎，没事别找我了，把罗烈的事情搞定了，或者想到更好的点子以后再来找我。”
　　切断通信以后，封诚又翻了个白眼，心想娘的我他妈的要不是为了找原石，怎么会跑到这来。
　　那条龙呢？
　　**

　　行商，江一处所。
　　许久没见的江一出现时，罗烈一点异常的反应都没有，他依然安安静静的坐床前地上悄无声息的想着心事，旁若无人。
　　“想念一个人又见不着人的滋味并不好受吧。”江一笑的不屑一顾：“哎，我倒真的很想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还是爱到可以为他生为他死的那种，不觉得无聊么？你是不是不记得你在九域受了什么委屈才想起过去一切的？可想起来又怎么样呢？有人替你觉得值得么？最后还不是要被人遗忘的，忘到完全想不起来，就好像你的兄弟，还有你的女人，一个所谓的兄弟在忙自己的事情，根本不计较你的死活，另外一个让你差点把命都丢掉的女人更是，连你是谁都想不起来……”

　　“你在谁那受委屈了么？”
　　江一说话的时候，罗烈一直在看着他，等他说到后来才插了一句嘴。
　　就用他特有的那种方式和表情，冷冷淡淡的，倦意十足，清冷之余，夹着百分之九十的嘲讽。
　　江一受不了这个，一拳就挥了过去。

　　罗烈人虽然在地上，但反应却极快，一扶地整个人弹了起来，并顺势向另外一个方向斜冲了出去，刚刚好避过了他的攻击。
　　江一一击未中，第二拳又追了上来，罗烈连头都没回，身子就转了个圈，恰恰好的躲过他的攻击。
　　江一彻底怒了，拳脚像暴风雨一样的扔了过去，罗烈原本就没打算躲太久，一个定身回头，直接架住了他的手，并用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
　　“你爸还没死，你知道么？”

　　“你说什么？”江一整个人都傻住了。
　　“我听说的，不确定。”罗烈松了手，不再扣着他。
　　江一挺身站起：“你从哪听说的。”
　　神情居然有几分激动，这多多少少让罗烈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不在意了。”
　　“少废话，你在哪听说的？九域？”

　　“对。”罗烈也不绕圈子：“夏羚父母。”
　　“你见到他们了？”江一完全不信的是：“他们怎么可能和你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罗烈看着他：“你对他们是什么印象？神秘，什么话都掖着藏着不肯说？”
　　“他们难道不是那样么？”
　　“你难道没有进入到他们的生活环境么？”罗烈突然冷笑：“所以我说你是个被利用的人有什么问题？有哪不对？你进入了行商基地，在他们那里混来了一个地位，又跑到了九域去混了个职位，结果呢？谁把你当自己人了？
　　一句话堵上了江一的嘴，后者显然想辩解，可是却没说出话来。

　　罗烈就那么静静的等着他，也不开口，后退一小步靠在了墙边，浓厚的倦意立即就透了出来。
　　他的确是有点累了，心累，不过倒不是因为眼前的江一，而是因为夏羚，夏羚当时到底说了句什么话，怎么就想不出来呢？
　　良久，江一猛的抬头：“原石在哪？”
　　**

　　水墨园，树顶小屋。
　　夏羚总算是弄懂了什么叫羽晶原石，却还是没把这个东西和自己的项链联系到一起去，原因倒也简单，大小不合适。
　　按男人的说法，羽晶原石的体积非常大，而她的项链又实在太小了，那玩艺又不是孙猴子的金箍棒，怎么可能变大变小的没完没了。
　　男人也有点想不通：“不是的话，他们又能把这东西放在哪？”
　　“你为什么要找原石？”夏羚问。
　　到目前为止，他只在说原石，却没有明确的说原石的作用是什么，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来找，总不可能是找来玩的吧，不过夏羚觉得，男人不像是会骗他模样。

　　眼前的男人有些许的傲气，但说话不会绕圈子，不然也不会陪她聊这么一大圈，还告诉她这么多事。
　　“原石是行商基地的根基。”男人果然答的很快：“只有原石在，行商基地才可能稳定下来，但这是你父亲，也就是夏弘的说法，在我看来，作用可能不止这么些。”
　　“比如？”
　　“再比如就得看你爸留下来的手帐了。”男人挑眉：“有些事情我说的不够完整，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我不知道，原石的情况也是一样的，原石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作用，但是，他的手帐里一定留下这部分的内容……我估计应该不止这些。”

　　“还会有什么？”
　　“算法。”
　　“算法？”夏羚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问完就想起来了：“你是说，你刚到基地的时候我爸算的那个？”
　　“对，以前他只说能不能完成计划，但是后来我想了一下，他之所以被追杀，也极有可能是因为他算的内容不止这些。”
　　“追杀？”夏羚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他去外层各个空间是为了躲避追杀？”
　　从封诚那里听到的可不是这样。

　　“对。”男人再度挑眉：“你不知道这事？”
　　“当然。”夏羚皱眉：“我也跟着走了是么？”
　　“嗯。”男人点头：“你们一家人的情况不太一样，在共同离开之前，你是在九域跟着罗烈的，你父母一直在行商基地，结果某一天，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你就突然被人拐跑了，再查到你消息的时候，人就已经到了外围空间，所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可是，我父亲的手帐也因此消失了是么？”

　　“当然，不然也不会有人去追杀他。”
　　“你也是其中之一么？”夏羚问的直接：“你来找肖迭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会追杀他的，我是说你父亲，他救过我。”男人想了一下：“准确的说，是救过我的孩子。”
　　“那个……”
　　“对，就是他。”男人痛快的承认了：“那个孩子后来虽然没能在时空轮里重生，但是因为他的原因，那个孩子进入了轮回，起码，有了一个新的开始，我也算知足了。”

　　夏羚看了他一会儿：“有代价的是么？”
　　“永失我爱。”
　　“……”夏羚没再说什么，本能的陷入了沉默。
　　她并不太会安慰人。
　　“算了，反正也过去了，我很谢谢夏弘，所以想查查这件事，而且这事也我现在的生存息息相关。”男人见夏羚露出了不懂的表情，便干脆的解释了一下：“行商基地之所以能打通内外层，主要原因就是羽晶石，没有这个东西，内外层很快会关闭，那么，我们这些生活在其中的人，也会跟着消失，我是说，永远消失。”

　　“内外层？”夏羚意外，她并没有听说过这种地方：“那是什么地方？”
　　“夹层，你肯定没听过，因为这是行商强行打通的一个地方。”
　　“那个类似于竞技场的地方？”
　　“你去过？”这回换男人奇怪了：“你怎么会去那？”
　　“罗烈指过去的，不过当时他没进去，后来我被一种无形的火给困住了，他硬是把我拉了回来。”夏羚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男人摇头笑了：“我真是想不出罗烈为什么会这么爱你，会为你付出这么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他会有多大的影响？”
　　“会死么？”夏羚的心轰然一跳。

　　“会。”男人给了明确的回答：“而且还会灰飞烟灭的那种，我不知道他是忘了以前的事还是怎么，反正这种地方是他不能进入的，你看到他身上的伤了吧。”
　　“因为灵魂印记来的？”
　　“当然。”男人点头：“不过这其中的事情还是等你自己想起来吧，有些事情我说是没有意义的，你没办法对一个已经忘却的事情感同身受。”
　　这倒是实话，于是夏羚没再要求，而是转向了对方的事：“你查到这来，是因为知道原石和肖迭有关系么？”
　　“那倒不是，是我查到了原石可能在水墨园里。”

　　“哦？”
　　“水墨园之前几乎就是个开放的，但是现在几乎被完全封闭了起来，不给外人看，我估计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个。”男人耸耸肩：“因为我也想不到整个时空轮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这玩艺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几乎找遍了整个时空轮。
　　夏羚突然有些感动，为他不确定真假的话，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和父亲的关系就应该是很好的吧，不然的话，他怎么会为了他去冒那么大的险，走那么多的地方。
　　“倒是你。”男人看着她：“你有什么打算？你来这的目的又是什么？”
　　“看样子，应该和你来目的差不多。”夏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其实来之前我没有任何想法，就是因为没什么线索，又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查，所以封诚一说要来我就过来了。”

　　“你没和罗烈在一起？”
　　“他被江一带走了，让我去救他，不过我还没去。”
　　“不想？”男人意外：“是不是你还什么都没想起来？”
　　“嗯，没想起来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我还不太确定我能不能救他。”夏羚垂了头：“虽然和封诚了解了许多关于时空轮的事情，但是我对这里的了解依然不够多，不敢冒险救他。”
　　“你爱他么？”男人问的异常直接。

　　夏羚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确定。”
　　“不确定？”
　　“嗯，不太确定。”夏羚苦笑：“其实我他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不过一开始我不明白这种感情从何而起，再说我来这的目的也不过就是找父母而已，你不是说了么，我在外面生活的那段时间可能是有人在追杀我父母……”
　　她自嘲的笑笑：“说真的，这段时间他们又是我的父母，又不是我的父母，我已经被各种各样混乱的信息说的不知道真相是怎么样的了，你后来说这些我也不太能……”
　　“理解。”男人当真点了点头：“好比我儿子的事，生的时候我不知道有这么个人，走的时候我依然不知道怎么走的，直到后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做了证明，我刚不也说了么，人就是需要证明才能踏踏实实的落下感情，不然的话，啥都没用。”
　　他想了想：“不过话说回来，你到这里来一点目标都没有么？我是说关于原石的部分。”

　　“嗯。”夏羚点头：“没遇见你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东西，更想不到它有什么作用，不过猜，也有可能封诚会知道。”
　　“封诚……”男人认真想了一会儿：“九域八十一区那个信息部长？”
　　“对，你认识？”
　　“不认识，但听说过，他活着的时候来自一个非常显赫的家族，几乎统治了整个空间，风头正盛的时候却因为空间被毁所有人都死了，这件事还是罗烈干的。”男人想了好一会儿：“我特别奇怪的是，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罗烈干的么？通常这么大的仇，都是要报的。”
　　“这个我不知道。”夏羚不太确定：“他本来就是主管信息的，不会不知道才对，我没和他说过这个话题，不过他和罗烈的感情很好，我也不想故意破坏。”

　　“嗯。”男人又点了点头：“算了，我不知道这人什么样，也懒得去研究了，不过我倒是提醒你一下，拌猪吃老虎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人干过，多少防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用走的太近，却也别被人利用了。”
　　这话像是长辈的叮咛，夏羚于是也跟着点了点头，心领了：“那接下来呢？肖迭不在这，你还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