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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四)
      恍惚之中,灵儿微微睁开双眸,一见面前的人,不由得一阵惊喜:“师父!”烟雾缭绕之中,灵儿见师父端坐莲台,双手合十,头顶射出佛光万丈,更显得宝相庄严。灵儿见师父不答话,又唤了一声:“师父!”老僧缓缓睁眼望了望灵儿:“阿弥陀佛,尘缘未了,岂可皈依。灵儿,回去吧!”一道金光射向灵儿,接着,一阵浓雾掩住了老僧的面容,转眼之间已是了无踪迹。灵儿忙唤道:“师父,师父,师父!”猛的睁开了双眸。
      去而复返的青龙雪豹见灵儿醒了过来,又惊又喜,急忙上前:“姑娘,你醒了!”灵儿望望两人,低问:“有人来过吗?”雪豹摇了摇头:“刚才青龙听到声音出去探看,我原本守着您,却发现一道黑影,追出去,却没人。等我们回来,您就醒了。”灵儿缓缓合上眼,半晌叹了一声,点了点头。苍鹰黑虎将胤祥送回府中,回来不见了灵儿醒了,也都是又惊又喜,灵儿望住两人,笑了笑:“有劳你们。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醒了,可是现在这模样,怕是走不了了,你们这屋子给我住几天,怎么样?”四人应了一声。
      转眼一个月,灵儿早已痊愈,几次想走,都被四人竭力挽留,灵儿虽然奇怪,却终究没能离开。这天,四人出去打猎,灵儿留下一封信,出了木屋,奔京城而去。
      十三阿哥府里。灵儿坐在厅中,望着站在面前的下人:“十三阿哥又被关进了宗人府?为什么?”下人答:“回姑娘,这事儿来得太急,四爷和十三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十三爷就被关了起来。”灵儿一愣:“多长时间了?”下人答:“都半个多月了。”灵儿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
      门口传来下人的声音:“四爷吉祥!”灵儿抬头望向门口,果然是胤祯走了进来,一见灵儿,显然一愣:“燕姑娘,你怎么在这儿?”灵儿笑了:“四阿哥,怎么每次见面你都是这句话?”胤祯的脸上露出几分喜悦:“燕姑娘,十三弟可盼苦了你,走,快跟我去宗人府。”提到胤祥,灵儿的笑容敛住:“他怎么样?”胤禛望着灵儿:“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宗人府囚室,虽说是囚室,但因为关的是阿哥,屋子里摆设器具一应俱全,胤祥坐在椅子上,紧锁着浓眉。沉思之间,有人喊了一声:“十三弟!”胤禛一步迈了进来。胤祥忙回神站起:“四哥!”胤禛满面春风,边走边道:“十三弟。恭喜啊!”胤祥苦笑:“喜?我还能有喜事?”胤禛笑而不答。胤祥见他神色怪异,忍不住问道:“四哥,怎么了?”胤禛含笑道:“你看谁来了?”胤祥顺着胤祯的目光望去,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他魂萦梦牵的雪白身影,胤祥一时竟然呆住了,双眸紧紧盯着灵儿,许久,缓缓张开了双臂,灵儿上前,扑在了胤祥的怀中。胤祥紧紧抱住灵儿,许久,才轻轻开口:“你真的回来了!”灵儿抬头望望胤祥,轻嗔道:“我答应的事,几时骗过你?”胤祥笑了,在灵儿的玉颊上重重亲了一口:“量你也不敢扔下你十三爷不管!”灵儿白了一眼胤祥,推开他,作势要走:“你看我敢不敢!”胤祥拉住灵儿,半晌,两人相视而笑。
      一声轻咳把两人吓了一跳,回头见是胤禛,灵儿不由得玉颊通红,低头不语。胤禛望望灵儿:“燕姑娘,你这一来,也就不打算走了吧?”灵儿知他话中之意,笑了笑:“我是他的丫鬟。”胤禛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回头朝胤祥招呼一声,径自去了。
      胤祥愧疚的望着灵儿,灵儿笑了:“怎么,十三爷,不高兴让我侍侯你?”胤祥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灵儿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你看,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个打扮儿,那旗装我也穿不上啊!”胤祥心里一酸,几步上前抱住灵儿,大声道:“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旗人,谁也别想管我娶你做福晋!”灵儿笑了:“你现在是被囚,还想娶妻呢,算了吧你!”胤祥望住灵儿,半晌,叹了一声。灵儿靠在胤祥怀中道:“好了,只要你别再给我弄个乔姐来,我就阿弥陀佛了!”胤祥笑了:“哎,灵儿,你的醋劲儿可真大呀!得,你要再走,爷就出家,成了吧?”灵儿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半晌,胤祥问道:“灵儿,我走之后......”灵儿笑了:“你走之后,我就昏了过去,恍惚中好像见了师父,然后就醒了,我问雪豹见没见有人来,他们都说当时不在房中,所以就稀里糊涂捡了条命。”胤祥紧紧搂着灵儿,低声道:“傻丫头,为你十三爷,连命都不要了?”灵儿靠在胤祥怀中,低嗔道:“当时事情都到了那一步,要不依你看,是让我扔下你给人杀,还是杀了师父去救你?”胤祥的眼里闪出了泪花,灵儿望望胤祥,故意笑道:“行了,十三爷,本姑娘命大,你想逃也逃不了!”胤祥忽然抱起灵儿,大声道:“谁说爷想逃,啊?这回你也别想再跑了,走!”灵儿吓了一跳,俏脸通红:”你放我下来!“胤祥大笑:“你放心,这儿是囚室,没人来,谁也救不了你!”灵儿似笑非笑的望着胤祥:“是吗?”话音未落,素手轻推,娇躯疾转,胤祥自然不会防着灵儿,还没来得及反应,灵儿早已跃落地面,揪着胤祥的耳朵,故意大声道:“十三爷,这儿是囚室,没人来,谁也救不了你!”胤祥笑着揽住灵儿:“你揪着我,我跑不了,你就跑得了?走吧!”
      朝廷之中依旧明争暗斗,太子被废,储位空悬,康熙的态度又不明确,因而众位阿哥也都明里暗中的较着劲,朝中的大臣也在左右观望,分别压下了赌注,希望自己投靠的主子能有朝一日君临天下,只有宗人府的囚室,依旧一派平静。胤祥坐在桌前,正提笔沉思,笔尖的墨一滴一滴,滴在宣纸之上,渗出一圈圈的水渍,坐在一边的灵儿见胤祥又在发呆,轻叹一声,上前握住胤祥的手轻唤:“胤祥,胤祥!”胤祥猛的回神:“什么?”灵儿望望宣纸上的墨迹,音响苦笑了一下,低头不语。灵儿暗叹一声,柳眉微锁,担忧的望着胤祥。半晌,灵儿轻舒了口气,拉着胤祥笑道:“走,咱们到院子里走走!”胤祥扶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灵儿,你是走江湖的人,一向自由自在惯了,如今关在这么个地方,你不烦吗?”灵儿望望屋外,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就隐了起来,笑道:“我要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烦了的话自然会出去走走,倒是你,整天烦的坐立不安。”胤祥望住灵儿,叹了一声,不再说话,任灵儿挽住他的手臂,慢慢朝屋外走去。刚到院中,胤祥一愣:“魏大人!”已是须发全白的魏东亭被人扶着,颤颤巍巍走了过来:“奴才给十三爷请安!”说着就要拜下。胤祥忙扶住魏东亭:“哎,您这是干什么?我是您看着长大的,还用的着这些?”魏东亭的眼里闪出了泪:“十三爷,要不是您送的银子,恐怕我这条老命也就没了!”胤祥笑了笑:“这您可别谢我,我哪有那么多银子?她的,”胤祥指了指灵儿:“没过门儿的十三福晋。”灵儿俊脸儿一红,魏东亭已上前:“奴才多谢十三福晋。”灵儿忙道:“这点小事,魏大人何必放在心上,快请屋里坐吧!”胤祥扶着魏东亭,往屋里走去。
      落座之后,胤祥笑道:“魏大人,您这一把年纪,身子骨儿也大不如前,还用这么远跑来道什么谢啊!”魏东亭叹了一声,一双眼里闪出了泪花:“十三爷,不瞒您说,奴才是老了,眼见着小阿哥都长大成人,这心性儿也都变了,只有十三爷您,是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个样儿,因为太子的事儿,也把您连累了,老奴明里暗里求了多少回,皇上就是假装不知道,不肯放人哪!十三爷您一向胸襟坦荡,皇上也不是不知道,可这一回不知怎么,就是任准了劲儿,老奴到这来,道谢事小,十三爷的脾气,奴才还不知道吗?知识想再看看十三爷呀!老奴年纪也越来越大了,尤其经过那场事儿,奴才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啊!只想着好歹见上十三爷一面,看看您安然无恙,老奴就是走了也安心哪!”胤祥望着这位与皇阿玛一同长大的老臣,五十多年来忠心耿耿,与康熙一同闯过了多少的惊涛骇浪,可是如今,英雄暮年已是力不从心,膝下儿女不肖,令他伤心至极,上一次催借款,众老臣虽然都从国库借了银子,可真正无钱还债的却只有他一个人哪!魏东亭一生忠诚谨慎,身居高位却极守本分,一辈子不懂得玩弄权术,为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又怎么样呢?到了最后,也只落了一身的病痛与满腹的凄凉。这就是忠臣的下场吗?自己呢?恐怕还不如人家呢!胤祥的眼中也泛起了泪:“没事儿,我这挺好,安静!来,咱们喝酒!灵儿,去把上次四哥送来的女儿红拿来,我和魏大人喝一杯!”灵儿出去了,不一会儿,酒端了上来。胤祥倒了两碗,一碗递给魏东亭,自己擎着另一碗:“来,干!”两碗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响,胤祥仰起头,往嘴里灌着酒,泪,却也顺着脸颊淌了下来,直落到酒碗之中......
      四阿哥府里。胤祯与他的谋士邬思道相对而坐,两人沉默了半晌,邬思道开口:“四爷,十三爷到了现在还没有放出来,看来您只有靠自己了。”胤祯依旧不语,许久才缓缓道:“皇阿玛这一次抓胤祥抓的莫名其妙,胤祥本来没错,却被关了这么久,一直不肯放出来,难道皇阿玛是在警告我?”邬思道摇了摇头:“不会,太子被废,皇上必然在选储君,众阿哥中,真正有机会的不过是四爷您,八爷和十四爷。八爷虽人称贤王,却自私阴险;十四爷是大将军王,威武精明,但心胸狭窄,嫉妒心重,难成大器。皇上圣明,不会看不出来,皇上此时之所以不指出储君是谁,也许意在保护。”胤祯不置可否,独自陷入了沉思......
      宗人府囚室。胤祥伏在桌上,睡的正沉。手中的毛笔把宣纸染了一大片墨渍,灵儿拿着胤祥的披风上前,瞥见宣纸上的字迹,猛然间娇躯一颤,手中的披风滑了下去——
      北雁南飞,猛省得韶华难再。孤影徘徊,叹一生无奈。
      壮志凌云,吞山河万里,今安在?凭阑孑立,任鬓如霜白。
      这是一首《点绛唇》,许是偶然而作,却依然字字血,声声痛。灵儿的泪涌了上来,许久,捡起披风,轻轻盖在他的身上,拿起了笔......
      后院。剑声呼啸,漫天秋叶中裹着一个雪白的身影,在黯然的天地间显出一种凄凉的孤独与柔弱。那剑越舞越快,最后只见寒光道道,碎石夹着火花四处迸飞,院中的巨石上已被戳了十来个深深的剑孔。灵儿人似疯狂,汗早已湿透了身上白衣,却依然没有停手的意思。黑影连闪,几声铿锵之响过后,四柄宝剑险险阻住了灵儿的剑势。灵儿停了下来,双肩耸动,剧烈的喘息,汗水顺着鬓间仍在淌着。许久,灵儿开口:“你们怎么又来了?”雪豹深深地望着灵儿,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几乎不相信灵儿对胤祥竟会如此温柔。他一直以为灵儿就是那个叱咤风云,居高临下的女侠,一双素手挽起江湖黑白两道,两片樱唇喝令天下英雄豪杰。许久,雪豹轻轻开口:“走吧!你不适合待在这里,明明可以来去自如,又何必将自己囚禁于此呢?”灵儿俊脸凝霜,冷冷望着雪豹:“我说过的话,从不更改。他什么时候出去,我就什么时候出去,你们来也没有用。何况,我不是你们的主子,你们不必为我不平,如果来做客,见一见十三爷,如果想劝我出去,那么——你们走吧!”雪豹急了:“可是你......”灵儿打断了他:“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雪豹,你管的太多了!”雪豹微微低头,不再言语。灵儿转头,冷冷开口:“你们走吧,以后也不必来了,过你们自己的日子去吧!”由苍鹰领头,四人忽然跪在了灵儿的面前:“燕姑娘,走吧!您不能这样下去,您受不了的!”灵儿心头一颤,她知道他们的心意,也知道自己真的是有些受不住了,可是......胤祥呢?......灵儿咬了咬牙,回头冷冷盯着四人:“好!如果你们能赢了我手中这把宝剑,我跟你们走!”四人大惊,拜道:“姑娘!属下不敢!”秋风萧瑟,灵儿衣袖翻飞,秀发凌乱,凄寒的剑光映着她凝霜的俊脸,给她桀骜不驯的霸气又添了些许清冷,许久,灵儿冷然低喝:“不比?那你们还不走?!”四人无奈,含着泪咬牙拜了几拜,几个跳跃,翻过宗人府的高墙,去了。
      灵儿长舒了口气,不自觉的朝后退了几补,靠在了那块巨石上,“当啷”一声,宝剑落地,她,也靠着巨石,缓缓的滑坐在地上,轻轻的合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玉颊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太过蛮横了,可是不这样,他又怎么能赶走他们?燕灵儿一生无亲无友,几时需要别人牵肠挂肚?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她不想搅了他们的日子。走吧,鹰龙归天,虎豹归林.....自己......灵儿仰头望望墙外青天,摇了摇头,缓缓舒臂环住了双膝,蜷在那里,出神地望着眼前的地面。白衣委地,身后的巨石衬的灵儿十分的娇小,灵儿丝毫不知现在的自己不复桀骜与霸气,剩下的只是惹人掬泪的凄凉与柔弱......许久,灵儿猛然惊醒,起身拣起宝剑,蓦然发现不远处放着两坛酒,灵儿愣了愣,上前,坛子上覆着一张纸,纸上只有四个字:“我们等您!”灵儿无奈苦笑:“这四个人哪!”......

      室内,胤祥已经醒来,望望四周,灵儿不在,原来的宣纸上,多了几行字迹——
      大任将来,莫怨其熬煎难耐。且驻徘徊,待父君垂爱。
      少小轻狂,为行言恣意,今不再。动心忍性,看冬尽春来。
      胤祥的眼里闪出了泪花,含着泪,笑了,长叹一声站起身,身上的披风一滑,胤祥忙伸手接住,一抬头,灵儿正往屋内走来,一见胤祥醒来,灵儿几步上前,拿过胤祥手中的披风,给他披在身上,口中轻嗔:“睡觉也不到床上去,自己身子骨儿又不好,看生了病,谁受罪!”胤祥不着痕迹地折起那张纸,塞进了袖口。笑了笑:“你去哪儿了?”灵儿白了他一眼,嗔道:“我能去哪儿?才走这么一会儿你就拿自己的小命儿折腾,我还敢去哪儿?”胤祥笑了:“什么话?你十三爷又不是病秧子,哪儿那么容易就玩儿完?”灵儿望着胤祥,没有答话,只是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日复一日。皇上一直没有放胤祥的意思,胤祥与灵儿也就一直住在这宗人府中。夜已见深,胤祥披衣坐在桌前,正在奋笔疾书。尽管胤祥在宗人府,却一直没有断了与胤禛的联系。忽然,胤祥剧烈的咳了起来,坐在一边的灵儿一惊,忙起身走到胤祥身边,递了条手绢给他,胤祥捂着嘴,又咳了半天,才逐渐平息下来。灵儿接过手帕,暗里探了探胤祥的脉,一双星眸闪起了泪光,胤祥望着灵儿,笑了笑:“没事儿,受了点儿寒,过两天就好了,皇阿玛英明,黄河可都好几年没决口了!”灵儿笑了,嗔道:“做起事儿来就不要命,咳也活该!”说着转身出去了。胤祥望着灵儿的背影,心中涌上一阵愧疚,他虽然不知道灵儿在江湖中的地位,但他知道,灵儿绝不是寻常女子,他也知道,灵儿心中的烦闷决不下于他,自己尚有她解劝,她呢?凡事都不肯让自己知道,她又是怎么熬的呀!正想着,灵儿已端着一碗参茶,笑着问道:“发什么呆呢,给你!”胤祥回神接过参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深深地望着灵儿:“值吗?”灵儿一愣,随即笑了笑,望进胤祥的眼中:“这么小看我?我燕灵儿从不做不值得的事,今天,算你欠我的,早晚你得赔我。”胤祥一愣:“什么?”灵儿笑了:“是别人的我不强求,是我的我不放过,凡事总得付出代价,这才公平。”胤祥不解的望着灵儿,灵儿避而不答,只是笑着上前端过参茶放到胤祥的手上:“凉了就不好喝了。”胤祥怔了一下,接过了参茶......
      囚室内。胤祥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转着一块玉佩,远远的看见灵儿慢慢的,不知是第几次的扫着连灰尘都很少了的青砖地,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哀乐声。胤祥一愣,停了手,灵儿停了下来,凝神细听,胤祥不自觉的走出屋子,到了灵儿的跟前,轻轻问了一声:“谁呀?”灵儿摇了摇头,继续慢慢的扫了起来,一个下人从他面前经过,胤祥问了一句:“那边的哀乐是怎么回事儿?”下人躬身答道:“回十三爷,魏老大人归天了!”胤祥身子一颤,手中的玉佩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接着,碎成了几块,灵儿也停了下来,担忧的望着胤祥,胤祥茫然望着远处,眼中蓄满了泪水......
      朦胧之中,眼前又闪过御花园中,年轻的魏东亭抱着幼年的他,两人大声的笑着;猎场内,中年的魏东亭骑着马跑在前面,他骑着小马,跟在身后,魏东亭一边拉着缰绳往前跑,一边不住的回头嘱咐着他;宗人府门口,须发全白的魏东亭被人扶着,颤颤巍巍的走向他。“......老奴年岁也越来越大了,尤其经过那场事儿,奴才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啊!只想着好歹再见上十三爷一面儿,看看您安然无恙,老奴就是走了也安心哪!”胤祥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灵儿不语,只是上前拭了拭胤祥脸上的泪,扶着他的手臂,慢慢朝屋中走去......
      漫长的囚禁生活磨得胤祥一天天消瘦,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坏,咳的次数也逐渐增多,甚至偶尔会呕血,因为担心,灵儿也渐渐瘦了下来,俊容黯淡,柳眉常锁,尽管宫中争斗不断,朝廷暗潮汹涌,宗人府却永远静的不起一丝波澜,也静的人心烦意乱,透不过气来。

      宗人府后院。胤祥伏在草丛中,慢慢的爬着,爬着,正在捉一只蛐蛐,灵儿站在一边,旁边放着一个罐子,灵儿望着胤祥苍白脸上专注的神情,不由得心里一酸,泪滑了下来,灵儿忙转过头去。忽然,胤祥兴高采烈的喊道:“抓住了,灵儿,快把罐子拿来!”灵儿一惊,惟恐胤祥看见,忙是了拭了拭泪,回身要拿那罐子,怎想一不小心竟碰倒了,蛐蛐叫着四散而去,胤祥喊了一声:“哎!”灵儿再忍不住,泪落如雨:“我给你捉!”话音不落,左手拖起罐子,足尖一点,化作一道白影,转眼之间,灵儿已捧着满满一罐的蛐蛐站在胤祥的面前,含泪望着他。胤祥怔在那里,手中的蛐蛐早已跳开却不自知。许久,胤祥接过罐子,苦笑一声:“不捉了!我们被关在这里,百无聊赖,何必让它们也受这罪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哪!?胤祥喃喃着,掀开盖子,看着蛐蛐一只只跳出去,而后,带着几分近乎天真的神情,笑了。灵儿心如刀绞,上前夺下胤祥手中的罐子,狠狠摔在地上,拉着胤祥:“咱不在这待了,咱们离开这儿,走!”胤祥一愣:“去哪儿?”灵儿道:“去哪儿都不受这罪,走!”胤祥低头,许久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灵儿望着胤祥,刚才的冲动已经不再,上前扑在了胤祥的怀中,泪如雨下。胤祥紧紧拥着灵儿,眼里也闪出了泪花......
      屋内,灵儿靠在胤祥的怀中静静的睡着,玉颊之上犹带着泪痕,胤祥轻轻拭了拭灵儿脸上的泪,却听灵儿模模糊糊道:“出去出去,他不出去,我是不会出去的!这么大的江湖,少我一个又能如何!”胤祥愣了一下,心里一酸,紧紧抱住了灵儿,灵儿猛然惊醒,轻轻一笑,望住胤祥:“怎么了?”胤祥重重叹了一声,闭上眼,低声道:“你要是想出去,就走吧!记得回来看看十三爷就行了,去吧!”灵儿一愣,望着胤祥,半晌,抬头在胤祥脸上轻吻了一下,胤祥猛的睁眼,灵儿笑了:“怎么?我变丑了,十三爷不要我了?”灵儿的脸上露出几分顽皮的笑意:“你赶我走,可别后悔啊!”灵儿沉默一阵,忽然用着她一贯的语气轻嗔:“我倒是想走,只是你这么折腾,我若不看着你,等再回来,恐怕就得嫁给你的牌位了!”胤祥回过头来,无奈一笑:“你十三爷一向不服人,今儿个算是栽在你手里了!”灵儿笑着偎紧了胤祥:“从你见到我的那一天,你就栽定了!”胤祥大笑:“好个灵儿,十三爷栽得高兴!”
      四阿哥府里。胤禛焦急的踱来踱去:“皇阿玛的病日渐严重,也不知如何。”邬思道望着胤禛:“四爷,您应该去守着皇上,万一......也好有所准备,莫让八爷他们抢了先机,十三爷那里......”胤禛顿了一下,不置可否,半晌,大踏步走了出去......
      宗人府里。胤祥蹲着身子,拨着墙角的牵牛花。离他不远处,灵儿拿着小刀,正在削一只苹果,不时的望望胤祥,忽然,她身子一颤,手指被割了个口子,胤祥站起身,几步走到灵儿跟前:“告诉你不用削,瞧瞧!”说着话把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吮了一下:“回屋去!”灵儿笑了笑,抽出手:“你回头看看,谁来了。”胤祥一回头,愣住了。门口站着的,竟是胤禛。十年了,十年的光阴,足以让物是人非,胤禛望着面前的胤祥,才三十几岁的人,头发已花白,哪还是当年英武豪侠的“拼命十三郎”?......还是胤祥先回过神来:“四哥,您来了!走,屋里坐!走啊!”
      室内。小桌上摆着两只碗,旁边是一坛酒。多年的隔绝使胤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着接过胤禛递过来的酒,刚送到唇边,又觉不妥的递给了胤禛:“你喝,你喝......我这儿还有,还有......”一旁的灵儿眼里已闪出了泪花。说着话胤祥自己又拿了只碗,用衣服抹了抹,自己倒了一碗:“喝啊,这可是好酒啊!”胤禛没有动那碗酒,只是望着胤祥抓着一只鸡腿,大口的啃着。许久,胤禛开口:“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胤祥手里还抓着那块鸡腿,抬头:“什么?”胤禛望着胤祥:“当年你救下的那个郑春华......死了。”胤祥愣了愣,忽然大笑:“死了?死了好!死了好啊!比起我这不死不活,不人不鬼的,她是有福的。我熬了一日又一日,看完了月亮看太阳,她是有福的啊!”胤禛不语,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胤祥回头,灵儿含泪望着他,胤祥叹了一声,望向胤禛:“四哥,其实你也不用为我可怜,我在这里倒时常惦记着你们,皇阿玛身子骨儿还好吗?”胤禛不语。胤祥急了:“皇阿玛病了?病得如何?”胤禛犹豫半晌,颤抖着声音:“怕......怕是挨不过这个冬天了!”一句话,仿佛晴天霹雳,震得胤祥说不出话来。许久,胤祥才试探着问了一句:“那......那皇位的事儿......皇阿玛打算传给谁?”胤禛沉吟着:“看迹象,照邬先生的意思,是要传给我,可是,老八他们控制了丰台大营,恐怕就是传给我,他们也会作乱!”胤祥猛的转身,指着门外:“四哥,你为什么不去找皇阿玛?只要皇阿玛放我出去,我在外面,他们就是有多少兵,他们也不敢作乱!可现在......”胤祥脸色一黯:“你看看,你看看,这境遇......我什么也帮不了你啊!”胤禛仍旧不语。许久,胤祥无奈的叹了一声,站起身,走了两步,背对着胤禛:“四哥,我在外面还有些狐朋狗党的,可是,这么多年了,有的还能用,有的就已经变了,我给你写一张名单,我没法儿出去,有什么事儿,您找他们吧!不过,凡事儿还是多留个心眼儿,小心为好。”胤禛激动的站了起来:“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胤祥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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