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录》累累木榕香

9、神石 神石

　　脚步踏下，青石台阶凭空而现，稳稳托住了孟张。
　　孟张不知道这是石者之道的功效，还是这片虚空的神奇。他只是觉得距离与时间，在这片虚空中已经无法判断。
　　一步或许只是迈出寻常的尺许，而下一步似乎又跨越了数丈之遥。冥冥中他不知走了多久，在一贯大法的感知中，周围发生了变化。
　　一道、两道、三四道波动传来，有什么无法看见的东西，从不同方向朝自己奔来。
　　孟张心中毛骨悚然，他感到了莫名的危险。他开始加快了脚步，慢慢地开始奔跑起来。
　　一顾波动从侧面恶狠狠地扑了过来，孟张下意识挥手格挡。刺耳的磨察声响起，孟张手臂吃痛，但也将那个东西甩开了。
　　“遇到什么都不要停留，用石者大法来保护自己！”老祖说过的话，又浮现在脑海，“一直走！一直跑！不要停留！”
　　孟张不知道击退了多少次未知的袭击，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是，周围骚动而来的波动，却越来越多。
　　经历了幻境中的考验，黑暗中未知的袭击，已无法扰动孟张的心神。但是随着愈来愈多的袭击，孟张已经无法保护自己了。
　　手臂上的青石出现裂隙、不断破损，身体上的青石更为脆弱，已经有些部位完全失去了青石的遮蔽，皮肤淤青，被割伤，血液喷洒，在虚空中瞬间就消失。而这鲜血的味道，似乎又引动了更多的波动。
　　七彩的光团就在不远，孟张停止了双手徒劳的挥击，只是抱住头，不再抵抗，只是一往无前地冲了过去！不要停！向前！向着七彩的光芒！
　　似乎穿过了一个薄薄的水流，孟张感到浑身一轻，袭击停止了。无形的力量托着他缓缓落下，站在一片青翠的草地上。
　　孟张放下手，虚弱的喘息着。劫后余生，一切都让人感觉是都如此美好！不！是这片小天地本就是如此美好！
　　这是虚空中的一个浮岛！七彩光幕笼罩着一片数里见方的土地。有花有草，蝴蝶在飞，小鹿在喝水。稀疏几棵古树郁郁葱葱，一道小溪蜿蜒而行，最后坠入虚空。溪水清甜可口，似乎永远都这么清澈，长流不止，不知流了多少年。
　　孟张解了渴，清洗了身体。伤口在这神奇的溪水中快速的愈合，孟张好奇地沿着溪水朔流而上。绕过数十人才能张臂合抱的一颗垂柳，孟张拨开柳枝，看见了一座小庭院。
　　静悄悄的院中空无一人，幽长的走廊生出了苔藓。长廊绕着一个小湖，溪水似乎就自着湖中流出。浅浅的湖水里，鱼儿围着古朴的奇石在穿梭，几只仙鹤悠闲地迈着步子。
　　孟张的心情变得平和宁静，他信步而行，顺着长廊不知不觉走入湖中心的亭台。
　　雕梁画栋，白玉阑干。驻足于此，凭栏而立，如此良辰美景。浮生偶得一刻闲，不慕鸳鸯不慕仙！
　　心如磐石！孟张只是沉醉了那么一刻。他开始细细打量起来。
　　亭中有个小石桌，但没有凳子。桌面上纵横交错数十道线，勾勒出一个棋盘，但棋盘上只有七颗棋子。赤、橙、黄、绿、青、蓝、紫！
　　孟张看着这七颗彩石棋子，目光居然无法移开。随着他的呼吸，七颗彩石似乎也在一涨一缩。他忽然间明白了，这就是他所追寻而来的目标。
　　孟张坐在棋盘上，合上眼，心中的法阵一个接一个升起。双手虚虚按在棋盘上空，一贯大法开始运作。他的神识延绵开来，伸向四方，也伸向这七颗彩石。
　　他感受不到亭台长廊，感受不到湖泊溪流，感受不到小院、也感受不到身下的浮岛。一片虚空中，似乎只有这七颗彩石才是真实不虚的！一贯大法触摸着、包裹着，但怎么也无法进入彩石内部。
　　无边的虚空中，七彩光幕流转不定，无数波动在光幕上撞击。形成奇形怪状的图案，却怎么也无法突破那薄薄的一层阻隔。
　　就在孟张神识快要耗尽的某个时刻，青色的棋子在他的感知中开始发光。光芒明亮而不耀眼，越来越亮，然后融入了他的神识中。孟张心中如同一股清泉涌动，他可以感觉到识海内的石阵在颤抖、在欢呼、在渴望地扭动。
　　那道明亮的青光不知何时落入了识海，散落在青石上。青石变得更加坚固，更加光洁，甚至似乎膨胀了几分！没等孟张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青光消失在石阵中。然后，红色光芒在虚空中浮现，张扬而夺目。继而，橙色、黄色、绿色……整个识海被照耀的一片灿烂，孟张却已经无法直视这光彩，不由得被排挤出来。
　　孟张张开双目，不出所料，棋盘上的七颗彩石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成了么？这就通过试炼了吗？孟张一时间再也无法保持沉稳的心境，不禁也有些欣喜若狂的感觉。
　　不对！说的是留下一贯大法的痕迹，这连东西都没有了！怎么拿出去？这就算炼化了么？孟张连忙再次内视，却惊诧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进入自己的识海。
　　刺耳的磨察声响起，宛若无数重天雷轰响！孟张抬头张望，只见高空中的七彩光幕开始消散，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小。无数波动狠狠撞击着、撕扯着，声响如同千魂夜恸，让人不寒而栗。
　　而身边所有亭台小院、花草溪流全都消失地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灰黑的焦土，而且不断崩溃，消失在虚空中，越来越小。
　　孟张急忙收敛心神，不管怎样，这里是不能呆了！去哪里？老祖怎么还不来？
　　一个念头浮现，“我真的完成了么？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象？”孟张已经无法分辨。他再次向虚空中感知着，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那些七彩波动依然存在！
　　既然还在这里，那就去下一个地方看看！孟张很快就做出了这个决定。留恋地看了眼这被自己摧毁的空间，他猛然一脚踩碎大地。双手紧抱脑袋，孟张再次冲向了虚空。
　　穿入七彩光幕的熟悉感，让孟张松了口气，但他已经无法再轻松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任由自己重重摔落在光幕的中心，一块焦黑的土地上。
　　数丈大小的黑土块，支离破碎地浮在空中。就像孟张的身体，一只眼睛已经瞎了，一只耳朵带着头皮被不知何物给撕扯掉了，同样消失的还有左腿自膝盖以下的部位。
　　勉强翻过身体，仰面朝天。光幕如同皮球被挤压出各种形状，那是幽暗的袭击者，不知疲倦地追杀。至少可以休息一会儿了，至少可以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孟张身体在急剧恢复，眼睛又可以看见了，头也不疼了，酥麻感从腿上传来，他知道，这是脚重新长出来的感觉。他已经习惯了，这是不知道第几个七彩光球，但是，又是一个慢性死亡中的光球。
　　孟张等身体状态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开始用一贯大法感知探索。不几时，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不出所料，一无所获。
　　呆呆地望着光幕，一点点地缩小，孟张没有恐惧、也没有闪躲。“刺啦~”一声，光幕破了。孟张无奈地笑了笑，抱紧了脑袋，冲天而上，又是无尽的黑暗……
　　下一个光幕似乎近在眼前，又似乎遥不可及。
　　石者之道的法阵依然在运转，但是护体的青石早已消耗殆尽，每生出一片，下一刻就必然被打碎。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东西，仅有的一丝感知还得牢牢锁住那个光球。
　　孟张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剩下多少，或许现在自己就是个骷髅头在夜空中飞行吧！这是个多么恐怖的故事啊，将给小妹听，她估计好几天都不会再理我了吧！孟张嘲笑着自己……
　　忽然间，感知中所有波动消失了！
　　没有袭击者，没有七彩光球，甚至他散发出去的感知都泯灭了。
　　老祖终于想起我了么或者时限到了，就让我这么消失吧！随便吧！爱谁谁！老子受够了！老子好累啊！孟张感到无比的厌倦。
　　然后，他看见了一块七彩石。
　　没有黑暗的虚空，没有七彩的光幕，眼前就是一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巨石。
　　往上看，不知几千丈。往下看，只有无尽的彩光。
　　但是，孟张可以呼吸，孟张的身体在恢复。不出所料，孟张看着自己的胸膛、手臂、身躯、双腿，一点点重新成长出来。还真是个骷髅头啊！孟张觉得自己真是聪明……
　　这才是那块七彩石啊！这就是我试炼的目的啊！
　　孟张在巨石周围漫步，却不知这巨石方圆多少里，无穷无尽！
　　“炼化完这石头，然后收工吧！”孟张兴奋地想着，就像一只打算吃掉大象的蚂蚁，壮志踌躇！然后，他心虚了……
　　“嗯……还是看看，怎么留下一贯大法的烙印，实际一点吧！”孟张又开始觉得自己英明无比。
　　法阵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孟张双手按着七彩神石，神识一点点探索出去。
　　空无一物。孟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庞然大物，居然在他的神识中根本不复存在。
　　低头思量一番，他眼睛一亮。再次驱动法阵，虽然仍旧不能内视识海，但是可以感受到识海平稳坚固。慢慢摸索着，试探着，识海轻轻震动，法阵中一道、两道……七彩的光芒升起。
　　他感受到了神石，似乎无穷大，似乎无穷小，但是的的确确在他手上。
　　一贯大法的法阵线条一点点在神石上成形，但是，孟张很快发现，这线条也在一点点消失。一条直线，他凝聚刻画完的时候，往往最初的三分之一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孟张淡淡笑着，他的心坚如磐石，“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这试炼我就当刚刚开始呗！”
　　一遍一遍又一遍，刻画、消失、再刻画！
　　孟张的精力在飞速流逝，一贯大法也愈来愈纯熟。随着跟七彩神石的不断接触，孟张觉得自己的石者之道也在悄然进步。而这两个法术的相辅相成，让孟张刻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失败了多少次，终于，法阵成型了！
　　七彩神石巨大的形体，也似乎在那一瞬间轻轻震动了一下。
　　孟张如释重负，仰天狂笑，笑声如龙吟九霄，宣泄着少年所有曾压抑的情感！
　　他欣喜若狂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法阵黯淡了，消失了！
　　孟张呆呆地望着法阵消失的地方，纵然他心智已被磨练的如此坚强，也不过是个小小少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