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天下》apollo

9、凯旋

　　八百里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

　　弓如霹雳弦惊。

　　天宇十八年，最为人们称道的事莫过于瑞王大败越军。瑞王仅用五万大军，击溃了四十万越军，越王自焚于越王宫，轩辕家终于一改数百年来“大权旁落，诸侯分割”的局面，把原本属于吴越两国的土地并入皇域，为吴越两州，诸侯臣服。

　　十月初八，今天瑞王凯旋。

　　皇上率百官出城相迎，犒赏三军。

　　成百上千的百姓将入城大道的两侧围挤个水泄不通，但凡可以看见城门的楼阁，都早早被人定下。一时间京城万人空巷。

　　雅间里，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缎，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石青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觚内插着时鲜花卉，并茗碗痰盒等物。地下面西一溜四张椅上，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之两边，也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夜罗慵懒的靠在白狐大裘铺垫的乌金塌上，举起手里的玉杯，轻抿了口天宇酒。

　　此处是瑶池阁顶楼，也是京城除了皇宫正殿乾云宫外最高的殿阁，能将大军入城的盛况一览无余。

　　远远的传来铮铮的马蹄声，看来近了，夜罗眼睛一眯，慢慢居高临下地向城门看去。

　　入城甬道正中一条红毡铺路，两列御林军甲胄鲜明，侍立两侧，皇家的明黄华盖，羽扇宝幡层层通向甬道尽头的汉白玉高台。

　　忽然，一声低沉肃远的号角响起，城门缓缓开启。

　　霎那间，整个京城肃穆下来，耀眼的阳光似也抹上一层寒意，原本热闹的京城此时竟哑然无声，宛若空城。

　　乍然
　　一面黑色滚金边的大旗跃然而起，猎猎然在风中飞扬，上面用银丝线勾勒出一个大大的“瑞”字，旁边的一面黑色大旗上雄狮张牙舞爪，似要跃旗而出。

　　马蹄声铮铮而起，黑盔铁甲的铁骑成九宫阵排列，当前一人身着白色福团图案锦衣，黑墨般的长发只用银色丝线松松垮垮的在脑后一束，一身常服。胯下一匹通身雪白的战马，四蹄如雪，得得前进，若不是那人腰间一柄寒光逼人的宝剑，世人恐怕还以为是那位在花丛中吟诗抚琴的学子误入了这血色疆场。

　　礼乐毕，那人翻身下马，卸下宝剑，迈上柔软的地毯，沿途御林军明戈亮戟，他却丝毫不在意，原本整个帝都笼罩着一层静穆和森严，却生生让他一身的王者之气压下。
　　他走得并不快，缓阶而上，如在闲庭，唇边勾着一丝傲视天下的微笑，向着那明黄华盖看去。
　　华盖下轩辕云负手而立，玄袍上九龙腾云，冷冷的看着漫步而来的轩辕清，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狭路相逢，谁是强者？

　　对视的目光如冷冽的刀锋把凝重的空气劈开，龙吟声起，胜负何分？

　　瑞王踏上最后一节台阶，卓然而立，如在宝殿上傲视天下，秋风吹得衣摆瑟瑟作响，王者之气立现。
　　众人只见瑞王唇角的笑意更深，缓缓跪下，开口道：“臣轩辕清参见吾皇。”唇边笑意不减。

　　轩辕云低头看着眼前跪着的瑞王，面上不辩喜怒，这个小他三岁的弟弟，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小时候的他活泼可爱，成年后变得温文尔雅，与世无争，也从不过问朝事。唇边一直都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却偏偏让人如沐春风，虽然偶尔似能从那温润的笑意中感觉一丝嘲意，他却都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次征越之战，原本也没指望他，只是上官宏的失利让朝臣颇有微词，本来想让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出来挡挡风头，没想到他竟一举拿下整个越国，连吴国的疆土也一并并入皇域之中。这时他才惊觉他这个看起来懦弱无能的弟弟原来竟有如此雄略！就好像现在，眼前的人虽跪着，但那神情却偏让人感觉他不是在下跪，而是端坐在大殿之上，傲然而立，接受百官朝贺一般。那温润背后的利爪他竟到今天才见识了其锋利，如被尘封了多年的宝剑，不出则已，一出，夺人命！

　　众人见皇帝面色不定，沉默着，也不让瑞王平身，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能爬到这个位置的都是些人精，个个心里都在揣摩着，掂量着，身边的宫侍见皇帝和朝臣都沉默不语，也不敢提醒皇上，一时间整个气氛都凝固了下来，凝重异常。

　　良久，
　　“平身吧，爱卿幸苦了。”轩辕云方淡淡道，感觉身边的百官和宫侍都松了口气。
　　“谢吾皇。”轩辕清不甚为意，缓缓起身，唇边笑意不减。
　　礼乐起，钟鼓之声响起，沉重的音质传遍整个京城，在这肃穆的时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的看着那至尊的两人一同登上那高耸入云的高台。
　　正午将至，阳光从头顶缓缓照下，映得正缓步而上的二人身上带着点点金光，如从天而降的神佛般高贵，优雅，也不可逼视。

　　轩辕云拾阶而上，轩辕清缓跟其后，两人是何其相似，又是何其疏离。
　　同样的高贵，同样的优雅，也同样的不可侵犯。
　　须臾，两人终于登上眼前新建的汉白玉高台。
　　此台是前些日子刚建成的，钦天监观测天象，言此次征越，杀伐太重，故需建一汉白玉高台，皇上在台上册封瑞王，方可除去戾气。

　　轩辕清立在台上，思绪却回到那个明媚的午后，那只浑身雪白的白鸽，如那人一般，洁白如玉，其实是历尽沧桑。

　　军前，
　　一个白鸽扑扑降落在帐前，惊扰了值班的侍卫，侍卫们怕惊扰了正在午休的统帅，忙欲将鸽子“就地正法”，不想白鸽竟似有灵性一般，与侍卫们搏斗起来，几人却拿白鸽毫无办法，正欲再叫来人，却看到他们任何时候都优雅高贵的统帅，急急忙忙的从帅帐中冲了出来，一身雪白的白色里衬，身上随意的披着玄黑常服，领口未拢，绣着菊花边缘的袖子在风中扬起，两只白皙的脚踩在泥地上，黑白分明，侍卫们看得目瞪口呆，那人却不管不顾，只轻柔的抱着那只白鸽，如情人般小心翼翼，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宽厚的大掌轻拍着白鸽，似在给鸽子压惊，良久方带着溺人的笑意转身进帐，留下一群傻眼的侍卫。

　　白鸽脚上绑着字条，轩辕清小心翼翼的取下，慢慢的摊开，“建台，天象”清秀的字映入眼帘，轩辕清心中一动，垂头深思片刻，缓步走到书案前，修长的手指拿起狼毫，飞快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几字，将笔搁下，轻声道：“兰墨”，只见黑影一闪，瞬间阶下跪着一个男子，“把这个送回京城”，眨眼间，黑影又消失无踪，仿佛刚刚没有任何人来过一般。

　　高台有九九八十一阶，高约三丈，汉白玉的高台在阳光下闪烁着晶玉般的光泽，八个立柱上蟠龙盘旋而上，张牙舞爪得显示着高贵与不可侵犯，檀香木牌匾上铁画银钩的书上“凌烟台”三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炫目逼人。

　　高台上的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只见轩辕云站在前头，上身着一玄衣，下着朱色下裳，头戴黑色玉制冕冠，如墨的长发以玉笄固定，允耳垂在两耳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后头的轩辕清一身白衣，长发未疏，仅用一跟丝带松松垮垮的系着，风流至极。一玄一白前后站着，分外惹眼。

　　钟罄鼓乐声罢，瑞王从轩辕帝手中接过册封诏书，拿起代表大将军权势的凌烟剑，成为人道轩辕皇朝自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大将军，执掌天下兵马。轩辕清傲然而立，居高临下的接受群臣和万民的跪拜，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目光穿过天际，一直停留在远处直上云霄的瑶池阁顶楼，温柔深沉，连嘴角的冷笑此时也消融殆尽，只余溺人的温柔笑意。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无数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如入无人之境，手中的利剑瞬间指向瑞王而去，引得一阵惊呼。
　　凌烟剑出鞘，一阵寒光划破天际，不到片刻，已过了七八招。只见轩辕清如大鹏展翅，凌烟剑直指云霄，一声清斥，幽光一闪，三个黑衣人倒下，鲜血如水柱般喷出，洒落在汉白玉高台上，触目惊心。
　　台下一片混乱，众人争相夺命而逃，群臣变色，养尊处优的御林军被人潮推挤着，始终近不得高台，反倒是征越军却渐渐向高台靠近而去。

　　这时瑞王左手拈一手诀，薄唇微动，一团黑雾自瑞王而出，慢慢向四周扩散，渐渐把黑衣人包围其中，一声轻笑从黑雾中传出，竟带了一丝讽意，却有如在闲庭般的优雅，黑雾渐渐把台上的黑衣人围住，烈日当空，黑雾却似化不开，如无底的深渊一般，将人吸入其中。轩辕云手持帝剑，堪堪的挡着黑衣人的攻击。眼看着身边的黑衣人越来越少，有聪明点的急忙闪身，视那黑雾如毒蛇猛兽一般避之。

　　台上慢慢形成了一个黑色空间，台下的百官和百姓也都忘了逃命，屏住呼吸的注视着台上的一切，只闻此时台上一声清斥：“收。”黑雾瞬间紧缩，迅速成为一个黑点，其间的黑衣人已无影无踪，连一滴血也没留下。

　　众人还在震惊之中，“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惊起了呆愣中的众人，原来瑞王手持凌烟剑，一剑削下了剩下的一个黑衣人的头，鲜血四溢，惊起满座。眼见自己多年的兄弟被如此惨杀，剩下的两个黑衣人也惊醒过来，手掌翻动，执起宝剑，杀气腾腾的齐齐向瑞王而去。

　　只见瑞王突然向皇帝靠去，两个黑衣人迅速掉头向着皇帝的方向杀来，众人只见瑞王一剑挡住了一个黑衣人，皇帝轩辕云也抬起手来用剑挡了黑衣人一下，却不知为何剑突然改变了方向，而那方向却是瑞王的胸膛！

　　鲜血在白色的锦衣上开出朵朵红花，诡异而妖艳，如罂粟一般向世人展示着另一种美。瑞王伸手制住了另一个黑衣人后，鲜红的血丝顺着光洁的下颚而下，触目惊心，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偏偏让台下的所有人都仿佛萦绕耳畔，“皇兄，为什么要杀我？”

　　最后两名歹人被匆忙登台的征越军活捉，瑞王身受重伤，危在旦夕，犒军大典就此仓促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