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他的沈照》猫咪等等

2、下 “你为什么

　　沈照没有来过这么远的北方，天气干燥得人喉咙发痒。
　　比预定中早来了几日，他一个人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于是绕着热闹的街慢慢地走。
　　狭窄的古巷，长方形地砖滚烫，小狗都热得迈不出脚爪。
　　游客扎在一起，长长的队伍像游行，一点一点向前挪。周围的人很多，耳边有人在大声呼唤远处的朋友。
　　沈照不喜欢安静，声音让他安心。但是在如此吵闹的市集，他心中安静到萧疏。
　　沈照过了很多年才发现，让他安心的是陈唯泽的声音。
　　总公司的新经理也很和气，沈照的幸运是遇到的陌生人都很和气。
　　学习上没有什么难处，不论是理论还是实践他的进步都很快。他本来就是认真的人，从前在学校也是和陈唯泽类似的佼佼者。
　　但是他的高考出了偏差，那之后他没有复读，也没有去某一所将就的大学继续读书。
　　沈照的生活缺乏热情，过于温吞，在朝气蓬勃的繁华都市里，他就像个不求进取的异类。新的经理忍不住想，为什么这个人这么认真，却感受不到努力的气息。更像是在逃避。
　　沈照的手机里只有陈唯泽的号码，那之后他就没有拨打过，以前他也很少打给陈唯泽，都是陈唯泽打给他。
　　衣服洗一下。那几双鞋擦一下。沐浴露用完了，买新的带回来。全都是命令式祈使句。
　　陈唯泽和他对话不会超过二十六秒，一般不需要他回应就挂断了。而他们从来不会互通短信，短信更麻烦。陈唯泽不会为了他做麻烦的事情。
　　沈照度过了一个没有陈唯泽的夏天。他不用再在晚饭上费心思，于是每天草草吃一点剩饭或者便利店的快餐。他也不用再担心陈唯泽有没有去学校，但是学习和工作之外的时间，陈唯泽依旧占据他的脑海。

　　陈唯泽在离开那间他和沈照居住了很多年的房子之前，最后看了一遍沈照的房间。
　　干净，整齐，平凡到了无生趣，像沈照一样。
　　温和的风吹乱了米白色窗帘，桌上有几本小说和散文。他不知道沈照喜欢什么，大概喜欢看书，陈唯泽仔细观察了一遍沈照的书柜，想从中总结沈照喜欢什么类型的书。
　　但是从社会小说到科学读物，书柜上的涉猎过于广泛了。陈唯泽没有办法得出结论，他也就只好随手拿了一本转身离开。
　　沈照的号码还在他的手机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他不知道该怎么怀念沈照。
　　他没有理由再给沈照打电话，是他说的再也不想看到沈照。虽然他说完之后就后悔了。
　　那本书是奇怪的诗集，作者好像跟世界有深仇大恨，讥讽着爱情、社会和人生。陈唯泽直觉沈照也不会喜欢这样的诗，沈照从来不是情感强烈的人，就算痛了也只会轻轻皱眉。
　　但是他觉得后面有一句还不赖：也许你我终将行踪不明，但是你该知道我曾因你动情。
　　他开始后悔对沈照那么差了，其实他不是真的想让沈照恨他。

　　陈唯泽填志愿之前有很多老师给他建议，他们意见一致，都认为陈唯泽会被最好的大学录取。他的父亲也给他建议，让他去那个遥远的国家上学。
　　陈唯泽谁的建议都没有听。他上网搜了沈照上班的总店位置，再填了当地最好的大学。
　　“哎呀！陈同学，虽然那所大学也不错，但是你真的不考虑x大吗？”
　　他像每一个为爱决定未来的少男少女，对将要去的城市和将要见的人充满期待。
　　但是当真正见到沈照的时候，陈唯泽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华灯初上的夜晚，急匆匆的人群急匆匆的车马。陈唯泽故意调慢了自己的播放倍数，好像这样就能跟沈照更近一点。
　　沈照的背微微躬着，像以前一样，半垂的眼盯着柜台机器里旋转的冰沙。
　　陈唯泽久久的站在咖啡店外面，蚊子在他腿上叮了好几个包，但他浑然不觉。隔着玻璃，远处的沈照嘴唇一张一合，最后扬起了一个礼貌而绅士的微笑。
　　咖啡店里有很多人在悄悄看沈照，沈照长得很好看，其实陈唯泽知道。
　　他发现沈照走了之后可能活得很开心。可能每天都会笑。对朋友，对同事，对陌生人微笑，只要不是对陈唯泽。
　　其实陈唯泽都知道。
　　所以沈照出来的时候，陈唯泽快步走到了报停背面，装模作样地看霓虹灯。这个位置并不是完全隐蔽的，他没有把握沈照会不会发现自己。
　　沈照真的没有看见自己。陈唯泽看着沈照的背影越来越远，像六月八日随风飘散的炊烟。

　　街头艺人打着规律的节拍，一下一下摄人心魄，他的心跳比节拍更快。
　　他刚刚好像看见陈唯泽了，他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于是匆匆转过身走掉。走到路口他再也迈不开脚步，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叫嚣逼他回头。

　　陈唯泽最后一次跟谢修然见面，对方问他：
　　“你见到他了准备说什么？”
　　陈唯泽是一个愚蠢的，幼稚得不可一世的混蛋。
　　“这个他很清楚。”
　　陈唯泽希望沈照不要走。
　　“但是你已经成年了，他没有义务了。”
　　陈唯泽喜欢沈照。
　　“我建议你先说对不起。”

　　但是陈唯泽根本说不出口，他所有的勇气都只够用来说出那两个字。
　　“沈照。”
　　街头艺人和围攘的人群让空气炽热又吵闹，但沈照还是听见了陈唯泽的声音。

　　很多年之后，沈照还是没有朋友，勉强算是朋友的谢修然问他：“你为什么爱陈唯泽？”
　　沈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陈唯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如果不爱陈唯泽，生活和生命都毫无意义。
　　“那么说你真的喜欢波德莱尔呀！”谢修然一脸不可置信，又若有所思。
　　陈唯泽一把将他推开，“去去去。”然后自然地牵住沈照的手。
　　沈照这次笑得很开心，因为他想起那个吵吵嚷嚷的夜晚，人群纷涌的街头，陈唯泽蹭着止不住的眼泪问他：
　　“你可以，爱我吗……”
　　“我没有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