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春》哼唧公主

6、父亲 同一个世界

　　许献容一路顺利地回到了府中，本来想好好歇息的她，却一眼看到了父亲身边的长随许鹤，一下子心情就不轻松了。
　　许献容对父亲总是非常无奈，并不是说父亲真的很不好，只是对妻子和儿女都缺乏关心，一心搞自己的仕途，甚至于有些急功近利了。
　　但作为一个贴心孝顺的女儿，她是绝对不能违背父亲的意愿的。想来父亲真的是找自己有事儿，或许并不一定是为了进宫的事情，许献容小小地安慰了自己一下。
　　许鹤是父亲身边的老人了，许献容在他面前不敢托大，忙跟着他就去了父亲的书房。
　　“容儿来了，快来爹爹这儿，爹爹特地备了你喜欢的点心。”许献容瞥了一眼碟子里的花生酥和桂花糕，又收回了视线，恭恭敬敬地向父亲行礼。
　　“你这孩子，”看着女儿与自己如此生分，许懋心里也不是滋味，想着自己平日里与女儿也不甚亲近，心里浮现出了一丝愧疚。
　　“父亲，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儿？如果没什么的话，我还要去拜见母亲，她今日出门的时候就很担心我，我得早点回去见她。”
　　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许献容一下子就明白了。虽说一次次地被父亲寒了心，可内心里总归是有那么一点期望的。
　　“今日，女儿入宫陪伴河东公主，还拜见了今日入宫的鲁国公夫人，最后还在公主那里见到了太子殿下。”
　　索性就一起告诉父亲，反正也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听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许懋心里那一丝的愧疚被喜悦所取代。他着急忙慌地按着许献容的肩膀，急切地问，“还有呢？”“皇后娘娘喜欢你吗？国公夫人喜欢你吗？”“太子对你的印象怎么样？”“公主有没有说下次还要你进宫陪伴？”
　　许献容乖巧地摇摇头，“父亲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女儿不懂。不过公主与我很好，女儿以后多半要时常入宫。”
　　其他的事情许献容并不想和父亲说，只是进宫的事儿是瞒也瞒不了的，索性就说与父亲听。
　　许懋有些失望，平时看着女儿挺聪明伶俐的，谁想到关键时候竟是派不上用场。不过最后一句话倒是给了他信心，只要常常出入宫廷，就不愁没有机会，慢慢来也好。
　　于是他摸了摸许献容的头，“听爹爹的话，一定要好好侍奉公主，公主高兴了，对阿容，对我们许家，都有好处。”
　　许献容露出了乖巧的笑容，轻声说：“阿容一定听父亲的话。平日里还请父亲多休息，莫累坏了身体。”
　　“好好，阿容真是乖孩子。”
　　“不打扰父亲了，女儿告退。”
　　“好，这些点心爹爹一早就吩咐人备下了，阿容一并带回去吧，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父亲，”本来许献容觉得没有必要和父亲多说了，可是，为什么心里就这么难受呢？哪怕是自小不缺母亲和兄长疼爱，心底里还是很希望父亲的关怀的。
　　许献容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打着颤儿，“父亲的好意本不应辞，只是女儿自小对花生过敏，而且，这桂花糕，实为母亲所爱。”
　　说完这些，许献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最终也没有说出，只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曲折地宣告了这段父女关系的失败。
　　就像五岁的许献容因为花生过敏，难受得十分想见到父亲却没等到一样，有些事情，或许一开始就注定无缘。

　　显阳殿的氛围降到了冰点，皇后迟迟不让宫人进去服侍，急坏了一众女官，纷纷来到侧殿请宣华前去。
　　宣华自是要应的，在这种时候，也只有她敢去面对皇后，面对她高高在上的母亲，去面对其他人不肯面对的一切，因为她是她的女儿，也只有她愿意去了。
　　正殿里太静了，宣华懂得静的滋味，只要母亲坐在那个高高的位置上，她脚下的所谓蝼蚁总是会很静的，恨不得抹灭自己的痕迹。
　　可是此时的静不是以往的静，宣华清楚地从母亲身上感受到了孤寂，是孤寂，静是孤寂的静。
　　母亲的脸在灯下或明或暗，面容在灯下居然有着诡异的凄婉。
　　皇后抬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笑了：“我本就生得不好看，笑起来也算不上好看，可是我的宣儿真好看。不笑也好看。”嘴角扯出了一个讽刺的弧度：“虽说，不像我。”
　　“母后，”宣华眼里满是担忧，“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母后的女儿呀，我永远都会陪在母后身边的。”
　　皇后这次是真的笑了，她把心爱的女儿搂在怀里，问：“为什么母后这么不招人待见呢？除了宣儿，还有谁真心待我呢？”
　　“母后，”宣华轻轻地抱住了自己的母亲，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她。“您是我们大魏尊贵的皇后，自然是有无数人都真心侍奉您的。”
　　“我也只剩下这皇后的头衔了，同样都是皇后，凭什么武元皇后总是压了我一头（先帝发妻）。
　　她在世的时候就瞧不上我这个儿媳，连死了都要找自己的堂妹继续压着我，难道我真的没有一点儿好吗？
　　连我的宣儿，都要和她长得像，要被说有她的风范。凭什么？凭什么！”
　　皇后越发咬牙切齿，像是要把几十年的委屈都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宣华觉得母亲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是和外祖母谈话之后变成这个样子的，为什么总是提起祖母呢？
　　“祖母早就去世了，没人会压着您的，母后，您有贾家，您有我，您不要这样。”宣华眼里含着泪，迟迟不愿落下。
　　“贾家？没了皇后的头衔，我就是那个最讨人厌的贾家二小姐，是全家都嫌弃的貌无盐，性暴躁的女儿。
　　是为了给贾家铺路可以随便顶出去的女儿。
　　亲生父母，不过如此。”皇后脸上划过亮晶晶的东西，转瞬而逝。
　　宣华早就知道在权力面前骨肉亲情无比单薄，但是听了母亲的讲述还是不免有些心酸。
　　像刚刚母亲那样把母亲搂在怀里，安抚说：“今日，母后是女儿的母亲，是贾家的女儿，可是请母后答应宣儿，过了今日，母后便还是大魏的皇后。”
　　皇后起了兴趣，失笑，“为何？”
　　宣华正色，“母后为母亲，乃是宣华一人之母；母后为皇后，乃是天下万民之母。宣华是嫡长公主，享万民供养，便要为万民所想。”
　　比起现在，宣华更愿意她的母后是那个永远杀伐决断的皇后，是朝堂上的事儿永远都不能难倒的皇后，也是永远能够给她遮风挡雨的皇后。
　　比起一个好母亲，她更愿意成就一个好皇后。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皇帝是先帝第一任皇后的儿子，这位皇后即武元皇后。她去世前，请求让自己的堂妹入宫做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