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春》哼唧公主

4、郭氏

　　两人正说着话，宣华身边的大宫女墨韵来了。
　　见二人在内室谈话，不敢贸然闯入，于是隔着门在外行一礼，温声说:“鲁国公夫人病愈，今日特地进宫来给皇后娘娘和公主请安，请公主移步正殿。”
　　“外祖母来啦，好，我这就前去拜见。”宣华脸上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为免失礼，急急地让许献容帮忙检查她的衣着妆容。
　　宣华让殿里的宫人们好生招待许献容，便去了显阳殿的正殿。
　　也就一小会儿的功夫，便有皇后身边的另一位女官春念来到侧殿请许献容去正殿一起拜见。
　　许献容进宫是不想牵扯太多人和事儿的，刚刚并没有自作主张地去也是为了避免麻烦。但是皇后身边的女官都来了，她也只能去了。
　　进到了正殿，许献容目不斜视，先是给皇后问安，然后转向了旁边的贵妇人。
　　鲁国公郭夫人已经年逾六十，但是保养得宜，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
　　她生得一脸福相，慈眉善目，给人以亲切之感。可许献容一点也不敢看轻了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这许家还真会教女儿呢，啧啧，这容貌，举止，规矩是一等一的好呢，难怪公主会喜欢。
　　别说公主了，就是我看了这样灵巧的女孩儿也挪不开眼呢。”
　　许献容这才瞧见皇后左下首的一位妇人。许献容并不识得她的身份，只是观其衣着装饰并不似郭夫人这样的外命妇，就想着应该是宫中的某位嫔妃。
　　宣华怕许献容不认识，就接过话来，“赵充华，你可不要欺负我家阿容，阿容脸皮薄，要是一会儿恼了我准要找你。”
　　“哈哈哈哈，好好，不说啦，公主倒是护得紧。”
　　许献容知了身份，又行一礼，赵充华倒是很没有架子的样子，笑嘻嘻地让她起身了。
　　赵充华长了一张桃心脸，本是很妩媚的脸型，但是圆眼小嘴生生显得她既单纯又无辜，笑嘻嘻的样子也显出几分天真娇俏。
　　到底是年纪大了，沉稳的颜色和得体的妆容让她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
　　关于这位赵充华的事情，许献容也是知道一些的，但是了解的也不多。
　　赵充华是江南美人儿，深受先帝宠爱，当年风光无限，在当今即位后迅速投靠到贾皇后的阵营，颇得皇后的信任，混得风生水起，绝对算是一个颇有本事的女子。
　　“赵充华年纪虽轻，却也是在宫廷里待了十几年的老人儿了。娘娘坐上中宫的位置不过几年，要是有什么不对的赵充华也要多多提点才是。
　　只是莫要光讲些好听的，图娘娘高兴。如此，老身对赵充华也是万分感激。”
　　赵充华一向是怕郭夫人的，看起来和和善善的，实则手段高明得多。
　　但是碍于郭夫人是皇后之母，身份尊贵，不能够轻易得罪，她也只得忍了。
　　这番话明面上夸奖实则敲打，让人挑不出错来。不禁让许献容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赵充华一向轻狂，做不到郭夫人下她的面子还好言好语，伏低做小，只是勉强笑笑，忍住怒意。
　　此时高座上的皇后发话了，“母亲难得来一次，还不快好好看看宣华，这孩子念您念得紧，连我这个母后都要往后排呢。”
　　虽然知道皇后这是在转移话题，但是郭夫人还是很高兴，她一向疼爱宣华，对许献容也颇有好感，拉着两人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
　　“嗯，都是好孩子，去吧，别陪我这个老婆子了，去玩一玩儿，你们小姐妹好好乐呵乐呵。”郭夫人拍拍她们的手。
　　众人知道郭夫人有话要与皇后单独说，连带着赵充华都一起很有眼色地告退了。
　　“你如果还当我是你母亲，就该听我一句劝。”
　　贾皇后脸上划过了一丝无奈，“母亲，您年纪大了，其他事情就不要操心了，只要，”“只要什么，阿宁，你这是觉得我碍了你的路吗？”
　　郭夫人不等贾皇后把话讲完，就打断了，声音平静无波。
　　“我跟你讲过很多次了，你没有男嗣，宫中只有太子这么一根独苗。太子为人仁厚，对你这个嫡母从没怠慢过半分，只要你好好待他，日后念及孝道，他必会善待你和贾家的。
　　就算你再不顾惜其他，你还有宣华啊，你也得为她打算。”
　　这话郭夫人不是劝过一次两次了，奈何女儿执拗，从不听她的劝告。
　　皇后咬牙切齿，“那个贱人生的贱种，他也配！他连给我的阿宣提鞋都不配。我好吃好喝养他这么大了，连他那个贱人母亲都封了淑妃，还要妄想皇位，真当我怕他不成。”
　　说起来，这太子的生母身份委实低微，不过是个宫女出身，当年被先帝赐给还是太子的皇帝教导人事，没想到一朝有孕，生下了皇长子。
　　先帝十分欣喜，亲自赐名冯睿。皇长子从小聪颖好学，胜过父亲百倍，先帝视其为接班人，百般宠爱，连带生母谢九娘也得了位分。
　　贾宁本就是善妒成性，冯睿得到的荣宠越多，她便越加嫉恨，先帝在世时隐忍不发，等到当今登上皇位之后就对太子多方打压，对谢淑妃冷言冷语，排挤压制。
　　若不是初登基时杨太后一家稍加压制，太子都不一定能坐上现在的位置。但是杨氏一门被灭后，皇后就变本加厉了。
　　郭夫人呷了一口茶，她何尝不懂
　　女儿的痛呢，但为了贾家，为了以后，还是不得不开口。
　　“就算，你不喜欢太子。那皇上的其他嫔妃你也该善待些，等她们生下皇子，你一样可以抱养过来。你怎么，怎么能击打有孕嫔妃，让她们流产甚至丧命呢？”
　　贾皇后冷笑一声，“我没能生下皇子，她们怀了孩子，就该死！
　　更何况，母亲，我这善妒可是和您学的。”
　　郭夫人先是震怒，然后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细看眼睛里还有泪光。
　　贾黎民是郭夫人心中永远的痛。其实郭夫人是有过儿子的，还有两个，可都在小时候就夭折了。
　　贾黎民是鲁国公和郭夫人的爱子，在三岁时，郭夫人因目睹鲁国公逗弄奶娘怀中的黎民，误以为丈夫与儿子奶娘有染，驱逐了奶娘。
　　黎民因思念奶娘，啼哭不止，高烧不退，最后夭折。
　　而郭夫人后来生的贾家幼子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不满一岁就夭折了。
　　这也成了郭夫人最为人诟病的地方，因为自己的善妒导致了两个儿子接连离世，更使得鲁国公惧内的名声朝野共知，颜面尽失。
　　看见母亲这样伤心，任是贾皇后铁石心肠，也不忍再揭母亲的伤疤，一时有些后悔。
　　眼里蕴了几滴泪，又生生地逼了回去，冷声道:“我不过，就是一颗棋子罢了，一个贾家用来攀附皇家的工具。当年我为什么进宫母亲心知肚明，既然将我送到这地方了，就不要怪女儿不孝，不听母亲劝告。”
　　强势的郭夫人此刻已经泪流满面，她看着自己的长女许久，然后恭敬一拜，“臣妇必当谨记本分，唯愿娘娘安好，臣妇，告退。”
　　皇后保持着自己的仪态，眼里有泪滴滑落，在光影里明明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