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乔鲁诺]揽星记》dean5h

3、第 3 章

　　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坐着，他告诉弗朗自己在那不勒斯一所公立中学读书，偶尔会在休息日开着出租车赚点外快，晚上只为熟客接几单生意。这天他心情不佳，就在回程前耽搁了一会儿，看完这个镇上的舞会才走。她的生活里没有这样勤工俭学的人物，也不算了解那不勒斯的生活，因此只有凭十分有限的经验，想象初流乃的人生。为什么这个少年如此成熟，她心里有过一番猜测，但对于言语寥寥的陌生人，就算不乏想象力，它们也未必有太多的用武之地。不过抛开这些来看，少年人那黑车司机的身份并没有令她太过意外。他的确像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经历，或者说，这个人本身便有一些黑暗之处。弗朗明白自己得更虚心一些，不要像爸爸警告的那样自以为是，可她怎么也忘不了他那只好像刻意背过身去的手，和这个人站在阴影里时，身上流露的那种令人胆寒的气质。
　　我们得首先看到，弗朗西丝卡这个人在某时候总有些过分的敏锐，因此，她就算与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在一起，也有闹得不大愉快的时候——不是看到对方这个微妙但隐匿的情绪，就是看到那个有损人品的证据，可对方并不这样想，自然直呼怪哉。在当天的情形下，她则是突然间在谈话的缝隙里，通过表面的观察，从这个表情平淡无波的男生身上看见了埋在内心的激烈和挣扎。
　　他友好地笑着，但神态有说不出的怪异。他像是在愤怒，在忍耐，这当然与此刻和她交谈是无关的，但这种情绪始终似有若无地笼罩着他。
　　她忍不住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摆出一副听不懂的无辜姿态。这下，她就明白该停止了。
　　她无师自通地用自己琐碎的生活来填补谈话间难以弥合的缝隙：自己是高中生，父亲开一家水果店。艺术生日常的生活，镇上有时发生的趣闻，结业旅行计划去的城市，她都愿意与少年分享。她问他喜不喜欢卡拉瓦乔，喜不喜欢曼·雷，告诉他不管上不上大学，她都会攒钱买一部相机，像城市漫游者一样，她可以用照片拍出自己小镇特有的风物。她断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肯定都有其意蕴可循，矢口否认的事说不定也会成真，而人心深不可测，大家能够理解的只不过万分之一。汐华初流乃则在一旁听着，看着她说，自己十分喜欢卡拉瓦乔，不讨厌曼·雷，他在时尚摄影的那部分自己还算挺欣赏。他当然不排斥她口中的神秘论倾向，“这世界上有很多难以解释的事，但发生就是发生了，我们只能在不可言说之物所指引的道路上，开辟出自己的领地。”他说。初流乃承认，自己有时也会“干点出格的”，但家人其实都不知道。他的妈妈和继父两人就过得不错，他虽然欣慰，但说到底也不太在乎。她理解地笑了一下，问他原名的拼法。练了三次，最后已经能在不被提醒的情况下，完整地拼读他的姓名了。
　　这时候，两个年轻人身体间的距离也缩小了。比如，弗朗就能看到对方细密而纤长的睫毛如何在眼窝下面投出一片扇状的阴影，而初流乃也许会知道，她不久前用过的沐浴露仍在颈部散出橙子味的清香。在夏末的夜晚，夜露更深重的时候，光着腿坐在石砖地上的人其实可以感到切肤的寒冷。她提议应该走一走，以便抵御过重的露水。他们便站起来沿着街道上散步。可她却仍然留恋那些砖块印在皮肤上的触感，还有那时那刻他们逐渐挨近的距离。她回忆初流乃的那双绿眼睛看着她时，弗朗的心跳突然变得出奇地平和和安宁，像是那目光能够给予人抚慰心灵的力量。女生彼时穿的是贴身的棉布睡裙，男生身上的则是藏蓝色校服。他们那时散着步，鼻子还能嗅到附近盛开的花朵，余光也能看到微风不断触动的树叶和干在白墙上的涂鸦。可是，当他们在附近一处转弯的街边停下来，初流乃正好抬头看着天上晴朗的月色，而她恰好将脚步停在紧挨着对方的位置时，弗朗突然有些笨拙地开口说，她现在有一个男朋友，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双方的父母也很支持。听到这话，初流乃的身体一顿，目光转向她，里头有一些意外，但好像也有些别的情绪。
　　她忽然有点窘迫。“我只是想起来，随便说的。你不要在意。”
　　弗朗心想，一定是我会错意了。只怪这样的邂逅少有，让友谊也变得浪漫。
　　“啊，不。”他抱歉地说着，“谢谢你告诉我。”他有所顾忌地斟酌着措辞，并且坦白道，他当时在思考一些事，一时没有做出恰当地反应。
　　弗朗红着脸说，你不必解释了。
　　可那天晚上依旧结束得不错。初流乃告别时，还说若有时间去那不勒斯游玩，他愿意做她的导游。
　　要说有什么事匪夷所思的话，那是在上楼时，她发现自己的睡裙口袋里躺着一兜的月季花瓣，看颜色，和不久前两人在街头见到的几株上的花朵几乎如出一辙。若不是第二天还在，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因为困倦，而看到了幻觉。
　　而此时此刻，并非出于偶然，两个人因为一桩心事又聚在了一起。